第45章 自古秦兵耐苦战……
秦国，商宁……
楚国大军已在城外安营扎寨，领军之人是楚国征西大将军东皇元，阴阳家的嫡子弟子，东皇星的舅舅。秦国这边守城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统领，唤作王坚，靠着杀敌熬资历一步一步爬到了商宁城守将一职的一个普通人……
这般看来，这场仗根本没有打的必要，楚国名将率二十万虎狼之师来势汹汹，秦国守将手下的三万沙场老卒看起来便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可这三万人却没有一个心存怯战之念，缘由无他，只因身后是自家的妻儿老小，若是退了，人也就没什么活着的意思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再老实的人，被逼到极处也会提刀砍人，而且砍起人比谁都凶狠，天下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懦弱，有的只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东皇元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选择了围城，在这里安营扎寨，以逸待劳。只要自己的营寨在这里一天，城内的人就会提心吊胆一天，人的狠劲是会转移的，尤其是在他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那股子狠劲会慢慢的对准身边的自己人，这才是自己围城的目的……毕竟，商宁是秦国的盐铁产地，却不是粮食产地……
王坚心中也明白楚君的意图，却根本无计可施，人家派出十万人马围城，剩下十万人正面施压，外面的粮食根本就运不进来，城内守军的口粮已经由一日三餐减至了一日两餐，再过七天恐怕就要减至一日一餐了……再往后呢？难不成要易子而食吗？王坚不敢去想，因为真的走到那一步时，这城能不能守得住就变得不重要了，一片人间地狱，还有守的必要吗？也不知道，自己三天前派出的信使把消息传到了咸阳没有，国君应该会倾尽举国之力来援吧，毕竟，商宁一旦有失，秦国社稷危矣……
就在王坚在城门上思忖着商宁的未来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所处之地被一大片黑影所覆盖，翘首看去，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飞禽正要往城内落去，他心中一震，难道是国君的援兵？
墨非从朱雀身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城门之上，大声问道：“商宁守将何在？”
王坚急忙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行礼道：“商宁守将王坚在此，不知可是咸阳来人？”
墨非没有理会王坚的问话，只是扔给对方一张诏书，这是嬴政命人匆匆送到自己手上的，为的就是取信商宁的守将，别到时候自己一来，人家不认这个宁王，那就贻笑大方了……
王坚看着手中的诏书，上面加盖了秦国国玺，真假自然毋庸置疑，只是上面的内容说，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宁王，这商宁城已经是人家的封地，自己一干人等日后就要在这位爷手下混饭吃，委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边兵临城下，你派个宁王过来算是怎么回事，送死吗？心中虽然这般想着，可王坚面上却愈发毕恭毕敬，毕竟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宁王，自己的顶头上司，况且看这位来时的架势，说不准还真能解商宁之围……
“启禀宁王，楚军围城已有三日，如今城内粮草不足，还请宁王定夺……”王坚沉声说道。
“城中粮草还可支撑多久？”
“不足七日……”
墨非皱了皱眉头，随即对着面前的王坚说道：“带我去军营看看，顺便把朱雀给安顿一下……”
王坚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问道：“朱雀？”
“便是我来时乘坐的那只机关鸟，还有，跟我一起来的人，也叫他们到军营……”
王坚点头称是，交代手下去把宁王的吩咐给办了，而自己则亲自带路，领着墨非，来到了军营……
军营一到，墨非发现自己的九个堂主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来这个守将办事还挺利索的，心中不觉对此人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营房中的军卒一个个都懒洋洋的在晒太阳，偌大的演武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是站着的。墨非见此情景，目光瞬间冰冷，一旁的王坚见状急忙开口：“宁王，实在是粮食吃紧，根本不敢让将士们操练，人一旦活动起来，吃的就更多了，如今商宁的存粮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挥霍，真的怨不得这些将士……”
墨非闻言，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心想，连日常的操练都被说做了挥霍粮食，商宁的情况还真是一点都不乐观……
然后对着王坚说道：“鸣鼓，聚将，三通鼓不到者，赏二十军棍……”
王坚随即跑到了演武场正中，纵身跃至一面大鼓之前，抬手抽出了一旁的鼓锤，奋力砸向了鼓面，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传遍商宁城，营房中的军卒一个个肃然起身，浑然不复之前的懒散模样，三通鼓过后，演武场中已经站满了军卒……
墨非看着瞬间焕发出浓浓战意的守军，朝着身边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低声问道：“白堂主，你看如何？”
那人正是不久前从小黑屋走出的非攻堂堂主，白起……
白起双眼微眯，淡淡说道：“可用……”
墨非心中一下子便有了计较，缓缓走到王坚面前，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王坚单膝下跪，抱拳拱手道：“商宁守军，除巡逻守城之外，八千七百三十二人，皆已在此……”
墨非挥手让王坚起身，看向了演武场中那些军容肃穆的兵卒。
而那些兵卒也都在看着墨非，商宁城的守将，自己这些人的顶头上司都要朝这个年轻人下跪行礼，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在好奇我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们，商宁已经被国君赏给了我做封地，而我的封号，便是宁王，除却宁王之外，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百家之中，墨家的钜子，我，墨非，就是你们的王，同时也是秦国唯一的援军……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将你们想说的话说出来，一炷香之后，便是我要你们去死，你们也得老老实实的赴死……”墨非说完便冷冷的看着这些把性命都托付给商宁的军卒……
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伍长出列问道：“宁王，商宁还守得住吗？”
“自然是守得住，不然你们觉得我堂堂墨家钜子来到这里，是陪你们一起送死的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是啊，人家墨家钜子是什么身份，可于国君平起平坐的人物，大老远的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送死吗？
有第一个人开头，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又是一个伍长出列，朗声说道：“这些天来，兄弟们连操练都停了，不知何时能出城与楚军决一死战……”
墨非闻言大喝一声：“数日不曾操练，诸君尚能战否?”
八千多人齐声嘶吼：“能战……能战……”
“今夜子时，突袭楚营，诸君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愿随宁王，夜袭楚营……”又是八千多人齐声嘶吼，王坚一时间有些出神，这还是自己手下的商宁守军吗？
墨非开口便是“诸君”二字，一帮刀头舔血的大老粗哪里听过这般尊称，况且说话的那人还是商宁之主，墨家钜子，人家那般身份都称自己为“诸君”，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不算太亏……
谁说只有士才能为知己者死的？这群只知道杀人的军卒，照样可以为知己者，抛头颅，洒热血……而墨非，仅仅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已然成为了商宁守军的知己……
站在远处的范无救突然杵了杵身旁的郑先生，低声问道：“老郑……这是你教出来的？”
郑先生倒是很想把这份功劳给揽到自己头上，可实在是没那个脸皮，只好闭口不言。
一直盯着演武场情形的白起却突然自言自语道：“秦国地广人稀，又是贫瘠苦寒之地，被风沙磨砺过的男儿，本身就是最适合从军的苗子，这商宁守军自楚军围城以来，两军不曾有过一兵一卒的交锋，早就憋的如同守寡多年的老娘们儿，饥渴难耐了……再加上咱们这位钜子，开口必言诸君，顷刻间便要出战，这不正是流浪汉遇上了老寡妇，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意料中的事儿……看着这些兵卒的军容，让我突然想起了曾在墨藏中看到的一句话……”
郑先生和范无救齐齐看向了白起，异口同声道：“什么话？”
白起似乎有些惆怅，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在宋国的那段岁月，半晌才吐出一句：
“自古秦兵耐苦战……”
(本章完)
楚国大军已在城外安营扎寨，领军之人是楚国征西大将军东皇元，阴阳家的嫡子弟子，东皇星的舅舅。秦国这边守城的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统领，唤作王坚，靠着杀敌熬资历一步一步爬到了商宁城守将一职的一个普通人……
这般看来，这场仗根本没有打的必要，楚国名将率二十万虎狼之师来势汹汹，秦国守将手下的三万沙场老卒看起来便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可这三万人却没有一个心存怯战之念，缘由无他，只因身后是自家的妻儿老小，若是退了，人也就没什么活着的意思了……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再老实的人，被逼到极处也会提刀砍人，而且砍起人比谁都凶狠，天下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懦弱，有的只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东皇元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选择了围城，在这里安营扎寨，以逸待劳。只要自己的营寨在这里一天，城内的人就会提心吊胆一天，人的狠劲是会转移的，尤其是在他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那股子狠劲会慢慢的对准身边的自己人，这才是自己围城的目的……毕竟，商宁是秦国的盐铁产地，却不是粮食产地……
王坚心中也明白楚君的意图，却根本无计可施，人家派出十万人马围城，剩下十万人正面施压，外面的粮食根本就运不进来，城内守军的口粮已经由一日三餐减至了一日两餐，再过七天恐怕就要减至一日一餐了……再往后呢？难不成要易子而食吗？王坚不敢去想，因为真的走到那一步时，这城能不能守得住就变得不重要了，一片人间地狱，还有守的必要吗？也不知道，自己三天前派出的信使把消息传到了咸阳没有，国君应该会倾尽举国之力来援吧，毕竟，商宁一旦有失，秦国社稷危矣……
就在王坚在城门上思忖着商宁的未来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所处之地被一大片黑影所覆盖，翘首看去，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飞禽正要往城内落去，他心中一震，难道是国君的援兵？
墨非从朱雀身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城门之上，大声问道：“商宁守将何在？”
王坚急忙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行礼道：“商宁守将王坚在此，不知可是咸阳来人？”
墨非没有理会王坚的问话，只是扔给对方一张诏书，这是嬴政命人匆匆送到自己手上的，为的就是取信商宁的守将，别到时候自己一来，人家不认这个宁王，那就贻笑大方了……
王坚看着手中的诏书，上面加盖了秦国国玺，真假自然毋庸置疑，只是上面的内容说，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宁王，这商宁城已经是人家的封地，自己一干人等日后就要在这位爷手下混饭吃，委实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边兵临城下，你派个宁王过来算是怎么回事，送死吗？心中虽然这般想着，可王坚面上却愈发毕恭毕敬，毕竟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宁王，自己的顶头上司，况且看这位来时的架势，说不准还真能解商宁之围……
“启禀宁王，楚军围城已有三日，如今城内粮草不足，还请宁王定夺……”王坚沉声说道。
“城中粮草还可支撑多久？”
“不足七日……”
墨非皱了皱眉头，随即对着面前的王坚说道：“带我去军营看看，顺便把朱雀给安顿一下……”
王坚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问道：“朱雀？”
“便是我来时乘坐的那只机关鸟，还有，跟我一起来的人，也叫他们到军营……”
王坚点头称是，交代手下去把宁王的吩咐给办了，而自己则亲自带路，领着墨非，来到了军营……
军营一到，墨非发现自己的九个堂主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来这个守将办事还挺利索的，心中不觉对此人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营房中的军卒一个个都懒洋洋的在晒太阳，偌大的演武场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是站着的。墨非见此情景，目光瞬间冰冷，一旁的王坚见状急忙开口：“宁王，实在是粮食吃紧，根本不敢让将士们操练，人一旦活动起来，吃的就更多了，如今商宁的存粮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挥霍，真的怨不得这些将士……”
墨非闻言，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心想，连日常的操练都被说做了挥霍粮食，商宁的情况还真是一点都不乐观……
然后对着王坚说道：“鸣鼓，聚将，三通鼓不到者，赏二十军棍……”
王坚随即跑到了演武场正中，纵身跃至一面大鼓之前，抬手抽出了一旁的鼓锤，奋力砸向了鼓面，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传遍商宁城，营房中的军卒一个个肃然起身，浑然不复之前的懒散模样，三通鼓过后，演武场中已经站满了军卒……
墨非看着瞬间焕发出浓浓战意的守军，朝着身边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低声问道：“白堂主，你看如何？”
那人正是不久前从小黑屋走出的非攻堂堂主，白起……
白起双眼微眯，淡淡说道：“可用……”
墨非心中一下子便有了计较，缓缓走到王坚面前，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王坚单膝下跪，抱拳拱手道：“商宁守军，除巡逻守城之外，八千七百三十二人，皆已在此……”
墨非挥手让王坚起身，看向了演武场中那些军容肃穆的兵卒。
而那些兵卒也都在看着墨非，商宁城的守将，自己这些人的顶头上司都要朝这个年轻人下跪行礼，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在好奇我的身份，我可以告诉你们，商宁已经被国君赏给了我做封地，而我的封号，便是宁王，除却宁王之外，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百家之中，墨家的钜子，我，墨非，就是你们的王，同时也是秦国唯一的援军……现在，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将你们想说的话说出来，一炷香之后，便是我要你们去死，你们也得老老实实的赴死……”墨非说完便冷冷的看着这些把性命都托付给商宁的军卒……
半晌之后，终于有一个伍长出列问道：“宁王，商宁还守得住吗？”
“自然是守得住，不然你们觉得我堂堂墨家钜子来到这里，是陪你们一起送死的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是啊，人家墨家钜子是什么身份，可于国君平起平坐的人物，大老远的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送死吗？
有第一个人开头，自然就会有第二个，又是一个伍长出列，朗声说道：“这些天来，兄弟们连操练都停了，不知何时能出城与楚军决一死战……”
墨非闻言大喝一声：“数日不曾操练，诸君尚能战否?”
八千多人齐声嘶吼：“能战……能战……”
“今夜子时，突袭楚营，诸君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愿随宁王，夜袭楚营……”又是八千多人齐声嘶吼，王坚一时间有些出神，这还是自己手下的商宁守军吗？
墨非开口便是“诸君”二字，一帮刀头舔血的大老粗哪里听过这般尊称，况且说话的那人还是商宁之主，墨家钜子，人家那般身份都称自己为“诸君”，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死了也不算太亏……
谁说只有士才能为知己者死的？这群只知道杀人的军卒，照样可以为知己者，抛头颅，洒热血……而墨非，仅仅用了几句话的时间，已然成为了商宁守军的知己……
站在远处的范无救突然杵了杵身旁的郑先生，低声问道：“老郑……这是你教出来的？”
郑先生倒是很想把这份功劳给揽到自己头上，可实在是没那个脸皮，只好闭口不言。
一直盯着演武场情形的白起却突然自言自语道：“秦国地广人稀，又是贫瘠苦寒之地，被风沙磨砺过的男儿，本身就是最适合从军的苗子，这商宁守军自楚军围城以来，两军不曾有过一兵一卒的交锋，早就憋的如同守寡多年的老娘们儿，饥渴难耐了……再加上咱们这位钜子，开口必言诸君，顷刻间便要出战，这不正是流浪汉遇上了老寡妇，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意料中的事儿……看着这些兵卒的军容，让我突然想起了曾在墨藏中看到的一句话……”
郑先生和范无救齐齐看向了白起，异口同声道：“什么话？”
白起似乎有些惆怅，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在宋国的那段岁月，半晌才吐出一句：
“自古秦兵耐苦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