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人与河水
山的那一边有条河，或许是因为水质的缘故，每天黄昏时分，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极了胭脂，别处的江河大川都没有这等景致，所以这条河被世人称作丹水……
眼前的丹水河畔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靠着河边的一棵柳树大口的喘着气，刚才从山上远远的看到一条河，他便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一路跑了下来。奔波三月有余，终于看到了丹水，眼前水面如同胭脂一般，伸手掬起一捧水来，却是清冽无比，叫人好生奇怪。
墨非四处张望，找寻着老头子口中那个常年在丹水边上做木工活儿的人，可看来看去，四下除了自己确实没有他人了。墨非只好顺着易水往上走，心里念叨着快点遇到那人。
走着走着，却发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墨非连忙转身看去，发现是一个身着黑色短衫的老人，发须皆白，衣黑如墨，发白如雪，除了这些，老人的样貌实在是普通至极，就如同寻常乡间锄草的老农。脸上皱纹成堆，却没有半点沧桑之感，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深邃如渊。
在墨非失神的一刹那，老人开口了：“少年人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墨非恭敬的回答道：“家中长辈去世，临终前说有远亲世居丹水，故来此寻亲。”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这丹水蜿蜒曲折七百多里，你要寻亲怕是要寻个一年半载喽。”
听了老人的言语墨非顿时眉头一皱，缓缓开口道：“家中长辈说我那远亲常在丹水边做木工活儿，不知老伯可曾见过？”
这下轮到老人傻眼了，他这一生从未娶妻，双亲也早在自己少年时就死于战火，至于乱七八糟的远亲，在这年年死人的世道里也早就失了音讯，怎么会好端端的冒出一个远亲。老人心生疑惑，语气却十分平静“我就是你家中长辈口中说的那个常年在丹水边做木工活儿的。”
墨非试探性的问道：“墨家？”
老人双眼一瞪，恼怒道：“你这孩子好生扭捏，别试探了，老夫就是墨家的，看你鬼鬼祟祟，莫不是个谍子？”
“家中长辈去世，留我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举目无亲，当然要谨慎一些，你这老汉凶巴巴的，莫不是人贩子？”墨非小声嘀咕道。
老人自然看得出来墨非不是谍子，只不过不喜他那副唯唯诺诺的做派，才出口吓他一吓，谁知道这孩子竟倒打一耙，反说自己是人贩子。转而心想自己一把年纪，也不至于和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随即按捺下心头的恼火，缓缓说道：“老夫做了四十年墨家弟子，骗你作甚？”
墨非心里自然也清楚老人不是人贩子，可毕竟没看到这老头做木工活儿，还是有些疑虑，嗫嚅道：“红口白牙，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人听罢，转身便走……
墨非见状急忙跑到老人身前，挡住去路。其实对老人的话他已信了七八分，只是谨慎使然，故而多问了一句。谁知道这老头的脾气这么倔，一言不合就转身离开，根本不想再理睬他了。
连忙开口道：“老伯，我信了，我信了……”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好像一只狐狸吞掉了猎人的诱饵又从容离去一般。
墨非看到老人脸上一闪即逝的微笑，心道：还是被这老狐狸给算计了……
随即便老老实实的把怀中的麻布拿了出来，递给老人……
开口说道：“这上面说我爹是墨家弟子，那我应该也是……”
老人接过麻布一看，原本心中那点因为一招欲擒故纵而志得意满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接过麻布的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老人侧身看向七百里丹水，原本平静的水面此时竟然微澜阵阵，水波荡漾，河水竟比之前更红了几分……
墨非没有发觉丹水的变化，他只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那黑衣白发的老人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巍峨高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人没有看墨非，却又好像时刻都在在注视着他，或许是发觉了墨非的异样，老人又侧回了身子，只是一个侧身，丹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压的墨非喘不过气来的诡异气势也在刹那间消失了，让墨非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老人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墨非的脸，仿佛在墨非的眉眼间寻找着什么，越看老人的眉头越舒展，直到恢复如常，好像老人已经找到了什么。
墨非被老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却也不敢开口，许是被刚才那诡异的气势给吓到了。
终于，老人开口了：“孩子，我姓虞，没有名字，你爹总叫我虞夫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老人的语气温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意味，目光也变得慈祥，就好像一位寻常的耄耋老翁在村口看到了出去玩耍归来的孙儿。
墨非说话了，说的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
“虞……虞夫子，我……我爹是个……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没见过他，你能和我说说吗？”
虞夫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者说他不敢回答，他生怕自己言语间的疏忽会影响这孩子对自己父亲的看法，毕竟这孩子与自己的父亲从未谋面，他更怕自己描述出的只是自己心底的那个影子，难道要自己依据自己心底的那个影子去编织出一个片面的父亲形象展现给这个孩子吗？他可以这样做，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他沉什么都没有说……
墨非见虞夫子沉默不语，自己也把头低了下去，就这样，一老一少在夕阳下都没有说话，影子却越拉越长……
虞夫子看着低头的墨非，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有些太过残忍，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的父亲是个好人，至于其他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看……”
墨非抬头疑惑的看着虞夫子，虞夫子却没有再看他，只是牵起了他的手，墨非没有把手缩回去，只是跟着虞夫子的脚步……
太阳落山了，一老一少也消失在了丹水边……
(本章完)
眼前的丹水河畔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靠着河边的一棵柳树大口的喘着气，刚才从山上远远的看到一条河，他便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一路跑了下来。奔波三月有余，终于看到了丹水，眼前水面如同胭脂一般，伸手掬起一捧水来，却是清冽无比，叫人好生奇怪。
墨非四处张望，找寻着老头子口中那个常年在丹水边上做木工活儿的人，可看来看去，四下除了自己确实没有他人了。墨非只好顺着易水往上走，心里念叨着快点遇到那人。
走着走着，却发觉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墨非连忙转身看去，发现是一个身着黑色短衫的老人，发须皆白，衣黑如墨，发白如雪，除了这些，老人的样貌实在是普通至极，就如同寻常乡间锄草的老农。脸上皱纹成堆，却没有半点沧桑之感，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深邃如渊。
在墨非失神的一刹那，老人开口了：“少年人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墨非恭敬的回答道：“家中长辈去世，临终前说有远亲世居丹水，故来此寻亲。”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这丹水蜿蜒曲折七百多里，你要寻亲怕是要寻个一年半载喽。”
听了老人的言语墨非顿时眉头一皱，缓缓开口道：“家中长辈说我那远亲常在丹水边做木工活儿，不知老伯可曾见过？”
这下轮到老人傻眼了，他这一生从未娶妻，双亲也早在自己少年时就死于战火，至于乱七八糟的远亲，在这年年死人的世道里也早就失了音讯，怎么会好端端的冒出一个远亲。老人心生疑惑，语气却十分平静“我就是你家中长辈口中说的那个常年在丹水边做木工活儿的。”
墨非试探性的问道：“墨家？”
老人双眼一瞪，恼怒道：“你这孩子好生扭捏，别试探了，老夫就是墨家的，看你鬼鬼祟祟，莫不是个谍子？”
“家中长辈去世，留我孤身一人，出门在外，举目无亲，当然要谨慎一些，你这老汉凶巴巴的，莫不是人贩子？”墨非小声嘀咕道。
老人自然看得出来墨非不是谍子，只不过不喜他那副唯唯诺诺的做派，才出口吓他一吓，谁知道这孩子竟倒打一耙，反说自己是人贩子。转而心想自己一把年纪，也不至于和这毛头小子一般见识，随即按捺下心头的恼火，缓缓说道：“老夫做了四十年墨家弟子，骗你作甚？”
墨非心里自然也清楚老人不是人贩子，可毕竟没看到这老头做木工活儿，还是有些疑虑，嗫嚅道：“红口白牙，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老人听罢，转身便走……
墨非见状急忙跑到老人身前，挡住去路。其实对老人的话他已信了七八分，只是谨慎使然，故而多问了一句。谁知道这老头的脾气这么倔，一言不合就转身离开，根本不想再理睬他了。
连忙开口道：“老伯，我信了，我信了……”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好像一只狐狸吞掉了猎人的诱饵又从容离去一般。
墨非看到老人脸上一闪即逝的微笑，心道：还是被这老狐狸给算计了……
随即便老老实实的把怀中的麻布拿了出来，递给老人……
开口说道：“这上面说我爹是墨家弟子，那我应该也是……”
老人接过麻布一看，原本心中那点因为一招欲擒故纵而志得意满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接过麻布的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老人侧身看向七百里丹水，原本平静的水面此时竟然微澜阵阵，水波荡漾，河水竟比之前更红了几分……
墨非没有发觉丹水的变化，他只是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那黑衣白发的老人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座巍峨高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人没有看墨非，却又好像时刻都在在注视着他，或许是发觉了墨非的异样，老人又侧回了身子，只是一个侧身，丹水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压的墨非喘不过气来的诡异气势也在刹那间消失了，让墨非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老人皱着眉头仔细的看着墨非的脸，仿佛在墨非的眉眼间寻找着什么，越看老人的眉头越舒展，直到恢复如常，好像老人已经找到了什么。
墨非被老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却也不敢开口，许是被刚才那诡异的气势给吓到了。
终于，老人开口了：“孩子，我姓虞，没有名字，你爹总叫我虞夫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老人的语气温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意味，目光也变得慈祥，就好像一位寻常的耄耋老翁在村口看到了出去玩耍归来的孙儿。
墨非说话了，说的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般。
“虞……虞夫子，我……我爹是个……是个怎样的人呢？我没见过他，你能和我说说吗？”
虞夫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或者说他不敢回答，他生怕自己言语间的疏忽会影响这孩子对自己父亲的看法，毕竟这孩子与自己的父亲从未谋面，他更怕自己描述出的只是自己心底的那个影子，难道要自己依据自己心底的那个影子去编织出一个片面的父亲形象展现给这个孩子吗？他可以这样做，他不能这样做。所以，他沉什么都没有说……
墨非见虞夫子沉默不语，自己也把头低了下去，就这样，一老一少在夕阳下都没有说话，影子却越拉越长……
虞夫子看着低头的墨非，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说有些太过残忍，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的父亲是个好人，至于其他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看……”
墨非抬头疑惑的看着虞夫子，虞夫子却没有再看他，只是牵起了他的手，墨非没有把手缩回去，只是跟着虞夫子的脚步……
太阳落山了，一老一少也消失在了丹水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