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衣人
空地中间，两人拼斗却不像之前，先前苏星泽虽然看不清楚，但却听的到两人招式比划破风之声，迅而疾，想来是以小巧路子贴身短打，现在两人却好似臂沉千斤一般。
那男子始终只以右手迎敌，与小姑娘的小棍儿一沾即走，或牵或引，并不打实，小蛮姑娘的武器苏星泽也看了清楚，只拇指粗细，一尺多长，中间几节凸起，像截竹根一般，本是轻巧之物，小姑娘挥动之间却好似有些力不从心一样，眼看着已是落了下风。
“怎会是小蛮姑娘？”苏星泽全神注视着场中动静，冷不防身旁有人问了一句，侧头一看，原来是城守张大人，那贼子两番闯入王家，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把这清江府衙放在眼里，想来这张大人也是有了真火，半夜三更的也要来一探究竟。
场中情况越来越不秒，苏星泽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那小蛮姑娘，一时也无法同城守大人解释清楚，心中暗自想着，只要小姑娘一个失招，他便上前，纵使那男子有金刚不坏之身，这番轮斗之下，只要自己使出全力，加上周遭数十人，定能一网成擒。
心中计议方定，场中却又生出变化。那男子确如苏星泽所想，修为消耗颇多，虽然单掌翻覆，拖拉牵引之间，看似潇洒飘逸，到底如何他自己心中却是清楚的很，眼见着人越围越多，心头也有些急，好算自己还占着先手，长长吐出口浊气，静心凝神，气息回转一圈，整只右掌在火光之下竟有了些玉的光泽。
那小蛮姑娘打小浸淫武道，一眼看出变化，神色大变，奋起余勇脱开那男子掌圈范围，一咬牙又掏出根一样的棍儿，双臂交错之间，一片棍影罩向那男子右掌，似要把它绞烂一般。
那男子骇了一跳，电光火石之间急忙撤回右臂，足下一点便上了墙头，口中惊呼一声：
“断魂！”
苏星泽刚听的清楚，还没去想什么意思，又听的那小蛮姑娘叫道：“姓苏的你还不来帮忙，人都要走啦！”
苏星泽也惊醒过来，不过抬头望去，城墙近两丈高，捕房衙役又非兵丁，并无弓箭一类，如何帮的上手，自己倒能上去，但瞧他刚才身法，轻盈灵动，他若真要走，怕是加上小蛮姑娘也拦不住他。
苏星泽一面想着对策，一面往那男子所立城墙处走，方走的两步，谁想那男子又飘了下来，直接飘到小蛮姑娘身前，笑嘻嘻的说道：“小姑娘，还是跟我走路吧，不然又要被抓到衙门去。”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捉她肩膀。小蛮方才见他主动退上城墙，早已收了招式，哪想到这人又回来了，身法飘逸，站的如此之近，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苏星泽不知这人又想搞什么，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落入他手，还不及反应，却见他手掌好似被什么推开一般，平白偏了半尺，口中同时低呼了一声，小姑娘的身子被个黑衣人往后一带，直退了一丈有余。
又来一个黑衣人！
苏星泽两眼圆瞪，只觉得今夜这清江城实在有点意思，刚才那男子失手，定是这人所为，也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高手。不过，就刚才一幕，显然这人是站在小蛮姑娘一边的，对他而言是友非敌。
青年男子大意之下一招失手，眼见着三步开外又站了个跟自己一般打扮的，上下瞧了两眼，也不慌乱，随意轻笑一声说道：
“呦，老爷子也来啦，您这跟小辈动手不太好吧。”
后来的黑衣人不见任何反应，也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番，略有些迟疑的问道：“逍遥游？”
男子听的这三个字，明显楞了一下，认真问道：“老爷子认得家师？”
黑衣人在那思索一阵，却没回他，只清声道：“既然是逍遥游，那么无极你也应该会了，出全力使来看看。”
男子听了这话更加奇怪，这么个小地方，竟有人能叫破他两门武艺，自家师门一向隐秘，艺不成不得下山，这么些年来，除开他也只得四人，一向只在江北活动，这人年纪比师父小些，同门还是晚辈？
心中思量不定，那黑衣人不见他出手，却似有些不耐烦，直接前踏两步，随手挥出一拳。
男子听刚才这人话里意思，应该只是试招，仓促间却也不乱，见他拳势平淡无奇，右脚后退一步，也使了招江湖好汉常用的“随风柳”避过。
武学技击之道，本源只是力道，一般人一拳打实之时，一力未尽，一力未生，本应收招重新蓄力，或是从他处借力，谁知这黑衣人一拳将将到头，忽然变拳为爪，手腕轻动，又抓向男子肩头。
青年男子忙收了轻视之心，后退避过，两人又变成了面对面。也不见那黑衣人如何动作，整个身子突然前突一步，刚才的爪又变成掌直往这男子心口印来。
苏星泽在一旁看的仔细，那男子明显有些懵，等到单掌离着胸口不足三寸之时，方才匆忙间往后又跃了两步，同时提起右臂，连着在身前画了好几个圈。
黑衣人得理不饶人，欺身向前，单掌又变回拳来，直往圆圈中央捣去，还没等苏星泽看清楚，只见那男子“噔噔蹬”连退几步，整个后背贴在了城墙上。
“看你年纪，练得如此已是上乘。”黑衣人趁势收手，看着青年男子点了点头，等了一下，又说道：“回去代我向你师傅问好，就说君山之会，凤鸣之期，扶摇直上，鲲鹏万里，他便知道我是谁了。”
那青年男子小声把这四句念了一遍，右手在胸前捏个手势，极恭谨的说道：“多谢老爷子指点，晚辈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苏星泽听的这人真的要走了，连忙走上前去，就要招呼拿人。那男子本已转身，却又突然回转来，看着黑衣人问道：“对了，敢问老爷子，刚才这位姑娘使的可是断魂？”
“初入门径罢了，”那黑衣人似乎无所不知一般，蒙面巾下轻笑一声，又说道：“无极之道，你练的半数，她便打不过你了。无极的命门乃是搜魂，而非断魂。”
那男子听了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火把后头的张有行看过来，大声说道：“张大人，王家一案，实在跟这位姑娘无关，你若要破案，便去找你那潘夫人吧。”
话刚说完，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男子妖法一般已上了城头，再一纵，便消失在那夜色之中。
苏星泽只楞了一下，忙看着城守大人喊了一声“大人”，言下之意，是否去追。张有行从后头走了出来，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明日府衙再议。今日你等劳累，先各自回去歇息吧。”说完转身，领着随从退入黑暗之中。
城守大人既发了话，苏星泽也就招呼各捕手丁壮散了，郭大头一行人也跟着往回走，苏星泽拿了留下的火把，转身又去寻那黑衣人跟小蛮姑娘，谁知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只得孤身回家。
话说那小蛮姑娘，自从被黑衣人带过一边，一直盯着这突然出现之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人到底会是谁。自己兄妹两个一路闯荡，并无什么朋友，先前那蒙面人喊他老爷子，看身形又不似爷爷在暗中照顾，后来看他就那么直直的一只手，便破了那什么无极，心中大是仰慕。
她自小便被爷爷称做武学奇才，自己对武学一道也是极有兴趣，之前跟前面那蒙面人交手，对他的手段可是了解的很，那什么无极听着看着都无甚特别，但就是让人无力，无可招架，若不使出新近有了些心得的家底功夫，怕真还打不过他。谁知转眼间就被人如此简单的破了，着实有些心痒，只想着等这事了，便要找他请教一二，或是学上两招，日后再遇着那小子，定能打他个满地爬。
谁知道等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黑衣人竟趁着混乱悄悄走了，心急之下，她也随便拣了个道口追了下去。
一路追了半个城，始终不见人影，小蛮心里也憋了股子劲，在北边这半个城里来往搜寻，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来来回回的耗了大半个时辰，小蛮终于相信是找不到了，心里大是懊恼，慢慢往众生堂走，刚转进条巷子，也不知道脚下踢到个什么，咯噔一声，声响不大，但在这深夜里却分外刺耳。
小姑娘心中挂着那神秘人，这一下，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方向，众生堂就在前面，一个纵身便上了后院院墙，刚要翻墙下去，只听的轻微一阵风响，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一道身影一晃而没，小蛮立马又来了精神，猴儿一般窜上房顶追了下去。
追了没多大会儿，眼见着那人影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回身四顾，轻巧的跳了下去。小蛮四处打望一眼，才发现这一追，已经追到了城守衙门来。
衙门重地守卫森严，小蛮也不敢大意，生怕又惹出些什么麻烦来。屏气凝神，极小心的慢慢摸到了方才神秘人下落的房顶。
院落只得两进，紧挨着衙门外墙，小蛮刚在屋脊后隐了身子，那下去的神秘人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点起了灯火，又有人穿衣走动的声音，小蛮趁势小心的揭了块瓦片。
房屋主人开了门，把人迎了进来，在桌旁坐下。那神秘人进了屋便扯了蒙面巾，小蛮姑娘细看了两眼，也不认识，再看对面的屋主，竟是衙门向师爷。
小蛮心下好奇，一个朝廷的官儿，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向师爷给那人倒了杯茶水，等他喝过，才轻声问道：“如何？”
“那顾长卿应该不是那人。”神秘人很肯定的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向师爷附和了一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我在此地数年，同他也多有来往，但是年岁差的太多，纵然有霜华之功，也不可能留的住二十年岁月。”
“而且，我也曾暗中试探过两次，他虽会些武功，也只是些粗浅招式，就算他存心掩饰，生死之间，也由不得他不尽全力。”
“这人便罢了，你留意就是。”神秘人微叹了口气，又说道：“至于你说那女子，白天看来，虽然容貌有几分影子，但你也知道，圣王血脉异于常人，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向师爷听了这话，也叹了口气，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竟都住了口。小蛮在屋顶听到顾长卿三个字时，心中便起了老大疑团，只盼他们能说清楚点，谁知只说了两句便转向什么女子，眼下干脆不说了。
这神秘人并未穿着素色夜行衣，听着声音也不太像刚才救她那人，看他两人半夜相会，神神鬼鬼的，一人还是城守官儿的师爷，算上自己，这半夜功夫，便有四个夜行人，各有各的打算，小姑娘只觉得这两个时辰的经历实在有些精彩。
小蛮姑娘趴在屋顶一动也不敢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屋内两人，等了半晌，才又听向师爷问那人道：“你打算在此停留多久？”
“既然人已经看过了，留多两天也无必要，等下我就出城，先回去复命再说。”
“也好，”向师爷点了点头，“如今这清江城，暗流涌动，钦使即将到来，到时候要生出什么事端来，也不好脱身。”
“那便如此，”神秘人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你那张大人似乎也不简单，你要多留意，找机会给他提个醒，他那潘夫人，往清江府去了。”
向师爷“唔”了一声，神秘人也不耽搁，扎了蒙面巾便出了门。
小蛮猫儿一样小心的紧紧跟着，见那人从院子侧门出来，穿街走巷，也不上屋脊，快步直往城外方向去，也找了个机会跃下街道来，刚一站定，往前看去却不见了那人身影，心头着急，身子刚动，只觉得半身一麻便动弹不得，两根兰花玉指在鼻尖轻触，一点幽香散开，困意袭来，迷糊中见方才那人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男子始终只以右手迎敌，与小姑娘的小棍儿一沾即走，或牵或引，并不打实，小蛮姑娘的武器苏星泽也看了清楚，只拇指粗细，一尺多长，中间几节凸起，像截竹根一般，本是轻巧之物，小姑娘挥动之间却好似有些力不从心一样，眼看着已是落了下风。
“怎会是小蛮姑娘？”苏星泽全神注视着场中动静，冷不防身旁有人问了一句，侧头一看，原来是城守张大人，那贼子两番闯入王家，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把这清江府衙放在眼里，想来这张大人也是有了真火，半夜三更的也要来一探究竟。
场中情况越来越不秒，苏星泽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帮那小蛮姑娘，一时也无法同城守大人解释清楚，心中暗自想着，只要小姑娘一个失招，他便上前，纵使那男子有金刚不坏之身，这番轮斗之下，只要自己使出全力，加上周遭数十人，定能一网成擒。
心中计议方定，场中却又生出变化。那男子确如苏星泽所想，修为消耗颇多，虽然单掌翻覆，拖拉牵引之间，看似潇洒飘逸，到底如何他自己心中却是清楚的很，眼见着人越围越多，心头也有些急，好算自己还占着先手，长长吐出口浊气，静心凝神，气息回转一圈，整只右掌在火光之下竟有了些玉的光泽。
那小蛮姑娘打小浸淫武道，一眼看出变化，神色大变，奋起余勇脱开那男子掌圈范围，一咬牙又掏出根一样的棍儿，双臂交错之间，一片棍影罩向那男子右掌，似要把它绞烂一般。
那男子骇了一跳，电光火石之间急忙撤回右臂，足下一点便上了墙头，口中惊呼一声：
“断魂！”
苏星泽刚听的清楚，还没去想什么意思，又听的那小蛮姑娘叫道：“姓苏的你还不来帮忙，人都要走啦！”
苏星泽也惊醒过来，不过抬头望去，城墙近两丈高，捕房衙役又非兵丁，并无弓箭一类，如何帮的上手，自己倒能上去，但瞧他刚才身法，轻盈灵动，他若真要走，怕是加上小蛮姑娘也拦不住他。
苏星泽一面想着对策，一面往那男子所立城墙处走，方走的两步，谁想那男子又飘了下来，直接飘到小蛮姑娘身前，笑嘻嘻的说道：“小姑娘，还是跟我走路吧，不然又要被抓到衙门去。”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捉她肩膀。小蛮方才见他主动退上城墙，早已收了招式，哪想到这人又回来了，身法飘逸，站的如此之近，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苏星泽不知这人又想搞什么，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落入他手，还不及反应，却见他手掌好似被什么推开一般，平白偏了半尺，口中同时低呼了一声，小姑娘的身子被个黑衣人往后一带，直退了一丈有余。
又来一个黑衣人！
苏星泽两眼圆瞪，只觉得今夜这清江城实在有点意思，刚才那男子失手，定是这人所为，也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高手。不过，就刚才一幕，显然这人是站在小蛮姑娘一边的，对他而言是友非敌。
青年男子大意之下一招失手，眼见着三步开外又站了个跟自己一般打扮的，上下瞧了两眼，也不慌乱，随意轻笑一声说道：
“呦，老爷子也来啦，您这跟小辈动手不太好吧。”
后来的黑衣人不见任何反应，也上下打量了那男子一番，略有些迟疑的问道：“逍遥游？”
男子听的这三个字，明显楞了一下，认真问道：“老爷子认得家师？”
黑衣人在那思索一阵，却没回他，只清声道：“既然是逍遥游，那么无极你也应该会了，出全力使来看看。”
男子听了这话更加奇怪，这么个小地方，竟有人能叫破他两门武艺，自家师门一向隐秘，艺不成不得下山，这么些年来，除开他也只得四人，一向只在江北活动，这人年纪比师父小些，同门还是晚辈？
心中思量不定，那黑衣人不见他出手，却似有些不耐烦，直接前踏两步，随手挥出一拳。
男子听刚才这人话里意思，应该只是试招，仓促间却也不乱，见他拳势平淡无奇，右脚后退一步，也使了招江湖好汉常用的“随风柳”避过。
武学技击之道，本源只是力道，一般人一拳打实之时，一力未尽，一力未生，本应收招重新蓄力，或是从他处借力，谁知这黑衣人一拳将将到头，忽然变拳为爪，手腕轻动，又抓向男子肩头。
青年男子忙收了轻视之心，后退避过，两人又变成了面对面。也不见那黑衣人如何动作，整个身子突然前突一步，刚才的爪又变成掌直往这男子心口印来。
苏星泽在一旁看的仔细，那男子明显有些懵，等到单掌离着胸口不足三寸之时，方才匆忙间往后又跃了两步，同时提起右臂，连着在身前画了好几个圈。
黑衣人得理不饶人，欺身向前，单掌又变回拳来，直往圆圈中央捣去，还没等苏星泽看清楚，只见那男子“噔噔蹬”连退几步，整个后背贴在了城墙上。
“看你年纪，练得如此已是上乘。”黑衣人趁势收手，看着青年男子点了点头，等了一下，又说道：“回去代我向你师傅问好，就说君山之会，凤鸣之期，扶摇直上，鲲鹏万里，他便知道我是谁了。”
那青年男子小声把这四句念了一遍，右手在胸前捏个手势，极恭谨的说道：“多谢老爷子指点，晚辈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苏星泽听的这人真的要走了，连忙走上前去，就要招呼拿人。那男子本已转身，却又突然回转来，看着黑衣人问道：“对了，敢问老爷子，刚才这位姑娘使的可是断魂？”
“初入门径罢了，”那黑衣人似乎无所不知一般，蒙面巾下轻笑一声，又说道：“无极之道，你练的半数，她便打不过你了。无极的命门乃是搜魂，而非断魂。”
那男子听了默默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朝着火把后头的张有行看过来，大声说道：“张大人，王家一案，实在跟这位姑娘无关，你若要破案，便去找你那潘夫人吧。”
话刚说完，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男子妖法一般已上了城头，再一纵，便消失在那夜色之中。
苏星泽只楞了一下，忙看着城守大人喊了一声“大人”，言下之意，是否去追。张有行从后头走了出来，摇了摇头说道：“此事明日府衙再议。今日你等劳累，先各自回去歇息吧。”说完转身，领着随从退入黑暗之中。
城守大人既发了话，苏星泽也就招呼各捕手丁壮散了，郭大头一行人也跟着往回走，苏星泽拿了留下的火把，转身又去寻那黑衣人跟小蛮姑娘，谁知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只得孤身回家。
话说那小蛮姑娘，自从被黑衣人带过一边，一直盯着这突然出现之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人到底会是谁。自己兄妹两个一路闯荡，并无什么朋友，先前那蒙面人喊他老爷子，看身形又不似爷爷在暗中照顾，后来看他就那么直直的一只手，便破了那什么无极，心中大是仰慕。
她自小便被爷爷称做武学奇才，自己对武学一道也是极有兴趣，之前跟前面那蒙面人交手，对他的手段可是了解的很，那什么无极听着看着都无甚特别，但就是让人无力，无可招架，若不使出新近有了些心得的家底功夫，怕真还打不过他。谁知转眼间就被人如此简单的破了，着实有些心痒，只想着等这事了，便要找他请教一二，或是学上两招，日后再遇着那小子，定能打他个满地爬。
谁知道等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黑衣人竟趁着混乱悄悄走了，心急之下，她也随便拣了个道口追了下去。
一路追了半个城，始终不见人影，小蛮心里也憋了股子劲，在北边这半个城里来往搜寻，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来来回回的耗了大半个时辰，小蛮终于相信是找不到了，心里大是懊恼，慢慢往众生堂走，刚转进条巷子，也不知道脚下踢到个什么，咯噔一声，声响不大，但在这深夜里却分外刺耳。
小姑娘心中挂着那神秘人，这一下，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看方向，众生堂就在前面，一个纵身便上了后院院墙，刚要翻墙下去，只听的轻微一阵风响，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一道身影一晃而没，小蛮立马又来了精神，猴儿一般窜上房顶追了下去。
追了没多大会儿，眼见着那人影在一处院落停了下来，回身四顾，轻巧的跳了下去。小蛮四处打望一眼，才发现这一追，已经追到了城守衙门来。
衙门重地守卫森严，小蛮也不敢大意，生怕又惹出些什么麻烦来。屏气凝神，极小心的慢慢摸到了方才神秘人下落的房顶。
院落只得两进，紧挨着衙门外墙，小蛮刚在屋脊后隐了身子，那下去的神秘人轻轻敲了敲门，房间里点起了灯火，又有人穿衣走动的声音，小蛮趁势小心的揭了块瓦片。
房屋主人开了门，把人迎了进来，在桌旁坐下。那神秘人进了屋便扯了蒙面巾，小蛮姑娘细看了两眼，也不认识，再看对面的屋主，竟是衙门向师爷。
小蛮心下好奇，一个朝廷的官儿，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向师爷给那人倒了杯茶水，等他喝过，才轻声问道：“如何？”
“那顾长卿应该不是那人。”神秘人很肯定的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应该不是，”向师爷附和了一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我在此地数年，同他也多有来往，但是年岁差的太多，纵然有霜华之功，也不可能留的住二十年岁月。”
“而且，我也曾暗中试探过两次，他虽会些武功，也只是些粗浅招式，就算他存心掩饰，生死之间，也由不得他不尽全力。”
“这人便罢了，你留意就是。”神秘人微叹了口气，又说道：“至于你说那女子，白天看来，虽然容貌有几分影子，但你也知道，圣王血脉异于常人，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向师爷听了这话，也叹了口气，两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竟都住了口。小蛮在屋顶听到顾长卿三个字时，心中便起了老大疑团，只盼他们能说清楚点，谁知只说了两句便转向什么女子，眼下干脆不说了。
这神秘人并未穿着素色夜行衣，听着声音也不太像刚才救她那人，看他两人半夜相会，神神鬼鬼的，一人还是城守官儿的师爷，算上自己，这半夜功夫，便有四个夜行人，各有各的打算，小姑娘只觉得这两个时辰的经历实在有些精彩。
小蛮姑娘趴在屋顶一动也不敢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屋内两人，等了半晌，才又听向师爷问那人道：“你打算在此停留多久？”
“既然人已经看过了，留多两天也无必要，等下我就出城，先回去复命再说。”
“也好，”向师爷点了点头，“如今这清江城，暗流涌动，钦使即将到来，到时候要生出什么事端来，也不好脱身。”
“那便如此，”神秘人说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你那张大人似乎也不简单，你要多留意，找机会给他提个醒，他那潘夫人，往清江府去了。”
向师爷“唔”了一声，神秘人也不耽搁，扎了蒙面巾便出了门。
小蛮猫儿一样小心的紧紧跟着，见那人从院子侧门出来，穿街走巷，也不上屋脊，快步直往城外方向去，也找了个机会跃下街道来，刚一站定，往前看去却不见了那人身影，心头着急，身子刚动，只觉得半身一麻便动弹不得，两根兰花玉指在鼻尖轻触，一点幽香散开，困意袭来，迷糊中见方才那人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