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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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课

21、上课

初春的天气,树枝上都发了新芽,粉色玉绿。几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青年就站在这树下,仰着脖子看枝桠间碧绿的嫩芽。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青年身材高挑一些,他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随意打量了周围的景致,在一株发黄枯死的树干下,找到了某个目标。他向自己的几个同伴招了招手:“你们看,聂海林又在偷懒啦……”

这是一节生物课。每个学员都被派发了一个实验瓶,上生物课的老师是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赵先生。他表情严酷的说:“每人必须采集十种不同属类的昆虫,不能按时交成品的人,就等着明天当枪把子吧。”

于是这群听话的学生都纷纷大胆的来到户外,各自寻找趴在树上休憩的昆虫,也有些爬到树洞下,弄得满身是泥。唯独这个叫聂海林的同学一言不发的坐在树下,看着手中的书出神。

他一目十行的浏览完书上的文字,随手和上书本。几个学员纷纷走到他面前,围成一个圆圈。丹凤眼的年轻人走到中间说:“聂海林同学,昨天我又看见你到赵老师的办公室里找他,我们都很好奇,你们是不是对盯着昆虫的屁股看,有着同样的兴趣。”说完,他和他身后的几个青年就哈哈大笑起来。

聂海林站起来,用手拍掉自己身上的落叶,他走了一米多远时才回头道:“你们要是太感兴趣,可以去问问赵老师。”

几个青年都对他这种冷幽默式的答话吐了吐舌头,聂海林笔直的朝前走去,不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

他对生物课、体育课、化学课、物理课真是毫无半分兴趣。昨日,赵老师将他找到办公室,指着桌上的试卷问他:“聂海林,我不相信这试卷上的题,你一道都不会做。”他把试卷狠狠的拍了拍,怒道:“你是要故意跟我作对!”

聂海林拾起落在地上的空白试卷,叹了一口气,“赵老师,不是我想和您作对。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军事学校的学生还要学习生物。难道我们上战场时,还要拿着放大镜看敌军的毛孔有几根,再辨别他们的属类吗?”

他说的极其诚恳。“你……你……”赵老师长叹一声道:“你还是去找别的教员吧,我实在没有办法教你这样的学生!”

聂海林朝他鞠躬道:“谢谢您,赵老师。我也正想去向校方申请,转到方教官的名下。”

赵老师横鼻子瞪眼的拿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刷刷在纸上划了几下,递给聂海林道:“你赶快走!”

聂海林接到这张特赦令,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笑容。就像现在,他依旧忍不住再次把赵老师签发的转系申请书拿出来。上面写着“兹有学生聂海林因学习问题及环境不适,今特意调配到b班方济堂名下,望校方配合并及时办理调剂手续。”

方济棠是黄埔军校的一线教导员,现任国民党各大部队司令官及高级将领,十有八九都是出自他名下。聂海林仰慕他已久,十分梦想着要当他的学生。他受了最近的新潮刊物的影响,也要立志做一名改良社会的革命者。因此万分景仰那些出口成章的大军事家。

聂海林拿着转系申请书,独自找到b班的教室。此时还不到上课时间,偌大的教室中坐着零零散散几个人。聂海林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又在角落里,这样便不至于太招摇。

他小时候身子瘦,常常给人发育不良的印象。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长期锻炼,身体逐渐长开,现在看起来,真是一个身材标准的年轻人。

上课铃一响。就有一个穿着教员制服的人走进来。此人温文尔雅,面慈目善。他就是本班的教导员方济堂。他一开口,原本还有些吵闹的教室即刻安静下来。

“同学们,你们好。上个星期全国召开了一次新思想风潮研讨大会,我作为本次大会的代表之一,荣幸的参与了会议的全过程。虽然因此耽误了给你们授课的时间,不过,我却遇到了一位毕业于黄埔的优秀军官,他经不过我的劝说,终于答应来为你们讲授一场实战课。”方济堂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下面,有请我们的三军少帅梁凤成先生为大家讲课。”

底下黑压压的学生中,有几个发出了喧闹的尖叫声。但这些,聂海林都已经听不清楚,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他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看着他。

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梁凤成从教室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褐灰色的高级将领制服,胸前挂着两枚十字勋章,腰间配着统一的军刀。他把军帽摘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但是脸上却是乌漆一片,像在烟灰中浸泡过。这使得台下的几位要员的子弟难以置信的小声议论道:“他真的是梁凤成,怎么像个难民?”,“我看他十有八九是说谎吧,没见哪个少帅这副德性。”

梁凤成像是听到了这番议论。他笑着勾着嘴角,用他那略有些慵懒又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如果我这副尊荣让大家失望,非常抱歉。因为我刚从战场上赶回来,敌人的子弹擦过我的肩膀,还差零点三厘米,我的右臂就差点残废。”他说这件事的语气,就仿佛说“我吃饭了”、“我睡觉了”一样平常。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臂抬起来。众人抬起眼,便看到袖筒上一个鸽蛋大小的洞,里面的白色衬衣已经被熏烤成黑色,周围还有烧焦的痕迹。

在座的,都是些只听了些军事理论就妄想着要当大元帅的富家子弟。如今看到一个经受了真枪实弹的少帅站在自己面前,不由都肃然起敬。

梁凤成见自己的话产生的效应颇大,便得意的扫视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们。他蓝灰色眼眸环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聂海林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不择手段”,字体张扬,但却很醒目。

“在战场上想要置敌人于死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不择手段。”

梁凤成刚放下粉笔,一个丹凤眼的年轻人就站起身道:“少帅,您讲的是唯一的办法。但不择手段是很多办法,这岂不是前后矛盾?”

他身后的几个围在一团的学员也跟着起哄,发出一阵哄笑。正在这时,一声枪响,子弹飞过年轻人的头顶,卡在他背后的墙壁上,教室里的学生都惊惶失色,看着举枪的梁凤成。

他蓝灰色的眼眸连眨都没眨一下,字字清晰的说:“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所谓的不择手段,是说要想尽一切办法最有效、最迅速的杀死敌人。如果我能用枪让你闭嘴,就不会再跟你废话。”

他以众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将枪收回枪套中,朗声道:“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提。如果没有问题,我们继续往下讲。”

教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想因为提问而忍受子弹从头顶飞过的滋味。他们还很年轻,不想这样早早的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梁凤成虽然没有当过老师讲过课,但是却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他用简单明了的语言阐述了自己的作战技法,没有一句废话,都是些实用的道理。众人听得入了迷,恨不得立即上战场实验一番,两节军事实战课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梁凤成准确的结束了授课。

学员们纷纷围上去,向他提问。梁凤成耐心的解答问题时,眼角不经意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角落里。那里空无一人,聂海林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