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清尘如霞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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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赵汗青跨进大门时已是午后,家中的一切皆循着原有的轨迹正常的运转着,看来共产党的这次武装暴动,并没有波及到赵家,赵汗青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拾步进了垂花门,一眼看见长工孙二生的媳妇月娥,正在厨房外用一条长汗巾,反复扑打着衣裳上的灰尘。赵汗青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饭点。

    月娥远远地看到了三少爷,立马停手殷勤地问:“呀,三叔,奶奶还没派人去接哩,咋自己回来了?”这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女人,除了身材略微的丰满一点外,举止行为颇让人喜见,赵至青冲月娥笑笑说:“嫂子以后可别再叫我三叔,比你还小了十几岁呢,这样叫我多折寿啊。”

    “三叔待下人好,俺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呀,”月娥笑容满面问道:“三叔晌饭还没吃吧,俺这就吩咐瘸二为您单独做点。”

    赵汗青听到月娥依旧一口一个三叔称呼自己,只得无奈的笑笑说道:“不急,月娥嫂子,忙你的,我先去看看我娘。”

    来到了母亲的后院,天井里非常幽静,几只鸣蝉懒懒地叫声偶尔传进墙内,倒也影响不了老人的午后小憩,院子正中央,花缸里几片青嫩的红莲叶子齐刷刷伸出水面,几条红鲤鱼悠闲地躲藏在莲叶的阴影之中,东窗前,一颗月桂,褪净旧叶逐渐换上新装。

    赵家老夫人申氏,膝下三子,老大赵和青,笃心侍佛不理家事,娶妻冯氏,大名昙华,为人稳重有威仪,下人们私下里皆称其昙华少夫人,膝下一子一女。婚后一直住在住在赵府的第三进院子,二儿子赵至青,赵家的掌门东家,娶妻陈氏素心,人称二少夫人,育有一子赵于捷,却是多年混住在赵夫人的后堂,还有老三赵汗青,自打潍县回家,也是勉强挤在堂屋的东厢。赵夫人的后院热闹归热闹,却拥挤不堪,幸亏前几年赵至青未雨绸缪,特意圈起了西墙外二亩闲园,前前后后修建了一个带着三个套院和两间佛堂的花园,东西两院贯通后,三兄弟挑了个吉日一起搬了过去,

    赵汗青进屋时,,一大家人午饭已毕,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金铃儿眼尖,看到三叔,忙扔下手中的玩意儿扑上来,小叔,小叔地叫个不停。二嫂打趣的说:“瞧这小人精,见了小叔忘了娘,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赵汗青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对九连环递给孩子们:“三叔走时,让你们写的大字完成了吗?三叔可是要查的。”

    小于捷听了三叔的话,立马跑到奶奶身后藏起来,众人知道小孩子又偷了懒,止不住笑起来,金铃儿则从条几上拿出一沓宣纸,张张大字虽稚嫩,却也工工整整。赢得至青兄弟一阵赞赏。

    赵夫人满心喜欢看着小儿子问道:“是舅舅遣人送你回来的?他们人呢?。”赵汗青摆摆手回道;“哪里还要那么麻烦,几十里的路,儿子看看风景的工夫也就到家了。”

    母亲瞅一眼二儿子,低声埋怨道:“你舅也真是的,怎么放得下心孩子,外面共产党闹得多凶啊,就不怕出事?”赵汗青冲母亲笑笑说:“共产党又不是打劫的土匪,还能拿一个路人咋样?”

    这时候月娥端过来一份急就得饭菜请赵汗青先填填肚子,赵汗青谢过月娥说自己还真饿了,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二嫂默默端过一杯水,嘱他慢些吃别噎着。

    一家人扯着闲话看赵汗青吃饱了。赵至青便对三弟说道:“三弟你先休息会儿,下半晌去油坊找我,二哥有话跟你说”。

    “二哥有事尽管吩咐,这些天在姥姥家闲的身上发懒,真想活动活动,现在就走吧。”

    赵至青兄弟二人来到村头关帝庙前,破败的关帝庙里早已没了神像,不知何时变成了历届保长集合乡民的处所,可惜前几年老保长过世,村里再无他人接任此职,是啊,内战造成的无休止的捐税让各村的保甲长们变成了催命的小鬼,因为是包税,保长们催急了,百姓骂你,催慢了,收不上来就只有自己垫付。故而,自打老保长窝囊死后,就再也没有人接过这块烫手的山芋了。

    大庙后面另立着一排破旧的平房,远远望过去,木制的门窗久未修缮,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赵至青指着庙后一排平房说道:“三弟呀,这些房子本是咱们赵家的祖产,几十年前咱赵家出资在这里修建学堂,我们都曾在这里开过蒙,前些年,天灾人祸,村里能上的起学的孩子就没有几个,先生走了,学堂也荒废了,如今咱家里的孩子也该开蒙了,却因为没有先生整天混在家里。如今你回来了,我想出几个钱,把房子修修招呼村里的学童来这里上学,由你来这里当先生咋样?”

    夕阳里赵汗青出神地望着破败的学堂,仿佛又听到自己儿时嚷嚷地读书声,想想失学的孩子们,心里有些心动,可想起了自己的学业又不觉叹了口气:“哎,二哥所说,倒是件好事,可我还是想先完成自己的学业。”

    赵至青亦叹了口气:“时局混乱,我看一时也消停不了,三弟不如先把学堂办起来,待时局稳定,二哥再请另外先生替下你,可好?”

    二哥诚恳地,完全以商量的口吻同自己说话,在汗青的记忆里,这还是头一次,他很难推辞,仔细想想,因为自己的存在,使得村里的孩子们都能上学,自然是一件开心的事,便痛快地答应了二哥。

    到了该为二哥分忧的时候了,赵汗青心里想着,急忙回道:这样也好,哪天开学?我好做些准备。”

    “瞧你,还挺急,不过,明天还有件更大的喜事等着你呐。”赵至青笑笑推了小弟一把,迈步回家,汗青赶上来问道:“还有啥事大过孩子们上学吗?”

    “三弟成人了,也该有个媳妇拴拴心了,城里东关樊家遣媒保亲,明天你得露面。”

    客厅里,文媒婆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樊家小姐的优秀,赵夫人静静地听着,不时微笑着地应付几句,心下不免暗自思忖:“都说这文氏保媒拉纤巧嘴如簧,今日见了,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儿子的婚姻大事关系到赵家子嗣,樊家姑娘要不要得,不能单听她一张巧嘴,成不成是自己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赵汗青接到丫头的邀请,心里特别反感,故此迟迟不愿露面,还是两位嫂子连哄带骗,才把他弄到了客厅,文氏一见赵汗青,,立马被他的风采折服:“哎呀,这位就是三公子啊,果真是十足的人才,啧啧,这模样领到樊小姐跟前,瞧她还有啥挑剔的,哎呀,真是一对璧人呀夫人,三公子与樊小姐实在是绝配啊。”

    尽管不喜欢文氏的夸张,但是哪一个做娘的听到别人如此夸奖自己的儿子会不高兴呢?赵夫人心情舒畅说道:“别再夸他啦,一个庄户小子,还能还好的到那里去,不碍人眼就罢了。”

    从文氏絮絮叨叨地述说中,赵汗青大概知道了樊家的一点皮毛,青州东关本是个汉满回蒙多民族混居的地界,在这里回汉通婚全无禁忌,樊汉民一家应该也会是回汉通婚的后裔,然而范汉民的父亲始终认为自己是正统的汉人,到了樊汉民这代,自然延续了父辈的标榜。但儿女们却是完全凸显了先辈的回回血统,四个儿子皆高大威猛,特别是女儿樊春雨,更是一个‘甚’字,纤眉弯弯,睫毛细长,似水明眸竟透出淡淡的蓝色,鼻梁高耸,丹口润唇,好一个万人迷的娇娇。

    樊家家大业大,女儿自然是娇生富养,眼看着她四师毕了业,做父亲的才想起该为女儿择亲了。消息传出去,一时间樊家门庭若市,但樊家的择婚标准却几近苛刻,既要男方文雅丰俊,心情温和,还要家族显赫,家底殷实,世界之大,有钱人比比皆是,但这样的条件,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可就难度多多了,何况真正的名门望族,也不屑于与商人为伍,故此樊家门前热闹了一阵后,很快便偃旗息鼓,门可罗雀了。

    这样的情景又待了半年,樊汉民便有些坐不住了,央媒婆文氏帮他多方打听,终于挑中了河东赵家的三公子。老樊头得到小伙子确切的讯息,并没有着急表态,亲自挑了油篓扮作油贩子去状元里进了几趟香油,在亲眼见证了赵家三公子的风采后,才答应文氏上门提亲。

    赵汗青人虽坐在客厅里,心却已早飞到泉儿身边,,故文氏对樊家小姐的吹捧,丝毫没有引起他丁点的兴趣,他的心早已被一个泉儿填满,再没有半点缝隙留给其他的女子。故而,在文氏喋喋不休后一个喝水的当口,赵汗青匆匆起身说道:

    “对不起问嫂子,您提的这门亲事我不会答应,我心里早已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