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深潜心魔Vol5
隔着衣物的袖摆，凪夜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纹章正如昆虫的脚爪般顺着肌肤向上蔓延：爬过手肘、越过上臂、一直延伸到接近肩膀的位置。他皱了皱，在心境中集中意念，令那黑色的浓雾在自己的握持下收拢为一束，并最终在右手中定格成了一道变幻不定的黑色刃影。
这便是“六道轮回”中的最终一道——暗之道。正是因为获得了此之一道的能力，他才能位列噬魂者退治司八名“幽冥使者”之一，成为远东支部数一数二的战斗主力。不过暗之属性极难控制，尤其对使用者心灵的反噬更是其他属性所无法比拟的。其中一个明显的表象就是每当他发动暗之道，他右手臂上的黑色纹章就会向上蔓延一点，尤其最近蔓延的速度更是加快了许多。虽然至今还没有显露出会对他的心灵产生影响的征兆，但很难说任其发展下去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后果。
就像在此之前，他从未发现雷有任何魔化的迹象一般。
驱散了头脑中的杂念，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幽深而黑暗的噩梦。拂开表面的迷雾，试着去理清埋藏在表象下方的真实，就仿佛用手指去抓住游荡在他眼前的命运的丝线。
终于，在那轻击的唇齿间，念出了那刚刚领悟出的招式的真名：
“暗之道•湮灭之章•噩梦指引。”
在话音响彻空气的那一瞬间，凪夜崩解了。
他的肉体、他的灵体、他的灵魂、他的从者、他的表象、他的内在、还有他手中的武器，全部从三维塌缩为二维，由实体塌缩为虚像，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了地面上一道纯黑的影子。
随后，这道影子融入了大地上那无尽延伸的阴影之间，开始了超越物理常识的终极奔驰。
●
直到此刻，深潜心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肉体的实感、灵魂充盈灵体的实感、从深海浮上海面的畅快感、挣脱一切禁锢的解脱感——这一切都让它心情舒畅，让它那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获得了极大的喜悦。
深潜六年之后，它终于再次取回了灵魂的主导权。
用自己的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这种事情已经暌违多久了？破碎的大厅、燃烧的木料、刀剑的创痕、粘稠的血浆、还有那漂浮于黑血之上、如垃圾般残破不堪的人类尸骸。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它心情振奋。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它灵魂颤抖。
这，才是它真实的情感。
这，才是它想要的地狱！
深潜六年、苦心积虑、步步为营、如花匠般培芽剪枝，如雕师般细琢成型，直到今天，它终于收获了自己想要的果实——由一个伪装的纹章从者重生为一个a+级的噬魂者。
狩猎人类、吞噬灵魂——这才是它真实的身份。
深潜心魔——这才是它真正的名讳。
迈步向前，穿着皮靴的脚掌淌过积聚于地面的血池，带来了身为纹章从者时所不曾有过的细腻触感。虽然魔化者已经离去，围绕着大厅的低级噬魂者也在它夺取身体的主控权后作鸟兽四散，但这浓厚的血池却依然诉说着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每一个都是由它亲手干掉，每一个都是被它所幻化的武器撕裂摧毁、终结生命。那种穿刺的手感、切裂的手感、截断的手感仍留在它的肉体之上，如萦绕的血迹般挥之不去。然而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即便不是为了那伟大的计划，即便只是为了它的破土重生而付出生命，也能为它们这些低级噬魂者带来无上的荣光。
因为它们是低级噬魂者，是只配仰望它们这些高阶噬魂者的弱小存在。
低位者屈服于高位、低位者受制于高位、低位者奴役于高位，为高位者而生、为高位者而战、为高位者而伤、为高位者而死——这，便是噬魂者世界的铁则。
而它们这整整布局了六年的计划，也正是基于这一铁则——
十九年前，浅仓舞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根绝”的能力。
七年前，身为后羿学院学生的她完全掌握了“根绝”的能力。
六年前，成为现役契约者的她所展现出的“根绝”能力震惊了整个噬魂界。
同年，与噬魂者退治司为敌的噬魂者们开始研究对付“根绝”的方法，而身为噬魂界最大的一股势力——东天之冰雪蚀王手下的它们，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如果由东天之冰雪蚀王亲自出手的话，这点小事根本就称不上问题。然而那位大人却绝不会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去做如此卑微之事——以s级的实力去猎杀一个a级的契约者，而且出手的原因还是出于对这位契约者力量的恐惧，这种行为会令它“三天柱神”的名号蒙上污点。所以，只能由身为手下的它们去代为解决了。
强攻是行不通的——“根绝”浅仓舞常年固居远东支部内部，极少出外活动。而远东支部的防御仅次于噬魂者退治司埃及总部，不但配备有高阶的纹章契约者以及完备的对噬魂者防御体系，甚至连当时噬魂者退治司三大元帅之一的光之元帅都常驻于此。即便是实力再强的噬魂者，面对这样的一座要塞也难免会产生力不从心之感。而且人类在各方面的潜能往往超出它们的预料，上个月对远东支部的强袭作战就是一个极佳的佐证——当时冰雪蚀王对全球九大支部连同埃及总部同时展开攻击，远东支部战力缺失且无以为援，负责进攻此地的更是以“红莲之焰”“战车之踵”这两名强力a+级为首的噬魂者中的精英，然而它们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铩羽而回。历史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可它们却还是失败了。由此可见正面强攻是不行的，人类的特性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它们最难堪的挫败，要想击破远东支部那固若金汤的防御，还是只能从内部下手。
所以六年前，它们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
由“深潜心魔”“虚空之驿”“巫毒之蛊”“红莲之焰”四位a+级噬魂者牵头（后来还加入了“聚沙之蚁”与“浮云之幻”这两个新人），网罗了下属数百名的低级噬魂者，历时六年、分工合作、步步推进，直到今天才终于迎来成果的、漫长、复杂、而又缜密的计划。
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利用“根绝”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手来将她干掉。
而月噬手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它“深潜心魔”以外，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当时正逢“深潜心魔”所使用的肉体达到了运转极限（由于它是精神系噬魂者，对于肉体的消耗要比其它噬魂者快上好几倍），所以它对这个计划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在将那个无以为继的肉体残渣排出体外之后，它以纯灵体的形态进入了死之界。在死之界中，它依靠着自身的固有技能维持着自我的意识，并在死之界将它的意志消融殆尽之前，顺利地被渴求力量的雷以纹章从者的身份召唤了出来。
虽然在计划开始之初，雷还只是一个刚刚结束学业、连纹章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但它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资质，认准这小子今后绝对会成为“根绝”的指定守护人——毕竟他是守护者一族传承下来的最后一人，又是“根绝”的青梅竹马，在相性方面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只要加以锻炼就绝对能够获得必要以上的力量。更何况，他召唤出的从者还是它这么一个有着二百多年战斗经验的强大灵体。
事情果然不负他的所望，虽然融合初期他只能达到b+级的判定，但仅仅过了半年之后，他就突破自我提升到了a级，并通过噬魂者退治司那严苛到几近残酷的选拔考验，成为了“根绝”的指定守护人。
“深潜心魔”这方面进行得相当顺利，可是另一方面，“虚空之驿”与“巫毒之蛊”这些负责外部策应的噬魂者却在计划的进程上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切的原因，都在于那年的十月，“三王之乱”爆发了。
现在想起，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丝毫的迹象，那场动摇了人类与噬魂者根基的超级大战，就在那短短的数天之内，如燎原之火般轰然爆发了。而战斗最终那两败俱伤的结局也给它们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它们的主人冰雪蚀王遭到境界封印，虽说还没死，但却已不再存在于这时间与空间的任何地方，说白了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而失去了冰雪蚀王这群龙之首，剩下的噬魂者立刻就崩解成了一盘散沙，没有人能够号令群雄，也没有人能够像冰雪蚀王那样拥有足堪让人俯首称臣的力量与威信。失去了绝对领导者的噬魂者们，很快就进入了各自为政的混乱时代，不管是高阶的还是低级的噬魂者都在为了自身的生命与利益而疲于奔命，甚至连“红莲之焰”“巫毒之蛊”这些冰雪蚀王旧日里的得力部下相互之间都失去了联系，由它们协同制定的“根绝”歼灭计划自然也随之化为了泡影。
这便是“六道轮回”中的最终一道——暗之道。正是因为获得了此之一道的能力，他才能位列噬魂者退治司八名“幽冥使者”之一，成为远东支部数一数二的战斗主力。不过暗之属性极难控制，尤其对使用者心灵的反噬更是其他属性所无法比拟的。其中一个明显的表象就是每当他发动暗之道，他右手臂上的黑色纹章就会向上蔓延一点，尤其最近蔓延的速度更是加快了许多。虽然至今还没有显露出会对他的心灵产生影响的征兆，但很难说任其发展下去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后果。
就像在此之前，他从未发现雷有任何魔化的迹象一般。
驱散了头脑中的杂念，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幽深而黑暗的噩梦。拂开表面的迷雾，试着去理清埋藏在表象下方的真实，就仿佛用手指去抓住游荡在他眼前的命运的丝线。
终于，在那轻击的唇齿间，念出了那刚刚领悟出的招式的真名：
“暗之道•湮灭之章•噩梦指引。”
在话音响彻空气的那一瞬间，凪夜崩解了。
他的肉体、他的灵体、他的灵魂、他的从者、他的表象、他的内在、还有他手中的武器，全部从三维塌缩为二维，由实体塌缩为虚像，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了地面上一道纯黑的影子。
随后，这道影子融入了大地上那无尽延伸的阴影之间，开始了超越物理常识的终极奔驰。
●
直到此刻，深潜心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肉体的实感、灵魂充盈灵体的实感、从深海浮上海面的畅快感、挣脱一切禁锢的解脱感——这一切都让它心情舒畅，让它那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获得了极大的喜悦。
深潜六年之后，它终于再次取回了灵魂的主导权。
用自己的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这种事情已经暌违多久了？破碎的大厅、燃烧的木料、刀剑的创痕、粘稠的血浆、还有那漂浮于黑血之上、如垃圾般残破不堪的人类尸骸。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它心情振奋。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它灵魂颤抖。
这，才是它真实的情感。
这，才是它想要的地狱！
深潜六年、苦心积虑、步步为营、如花匠般培芽剪枝，如雕师般细琢成型，直到今天，它终于收获了自己想要的果实——由一个伪装的纹章从者重生为一个a+级的噬魂者。
狩猎人类、吞噬灵魂——这才是它真实的身份。
深潜心魔——这才是它真正的名讳。
迈步向前，穿着皮靴的脚掌淌过积聚于地面的血池，带来了身为纹章从者时所不曾有过的细腻触感。虽然魔化者已经离去，围绕着大厅的低级噬魂者也在它夺取身体的主控权后作鸟兽四散，但这浓厚的血池却依然诉说着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所付出的巨大牺牲——每一个都是由它亲手干掉，每一个都是被它所幻化的武器撕裂摧毁、终结生命。那种穿刺的手感、切裂的手感、截断的手感仍留在它的肉体之上，如萦绕的血迹般挥之不去。然而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即便不是为了那伟大的计划，即便只是为了它的破土重生而付出生命，也能为它们这些低级噬魂者带来无上的荣光。
因为它们是低级噬魂者，是只配仰望它们这些高阶噬魂者的弱小存在。
低位者屈服于高位、低位者受制于高位、低位者奴役于高位，为高位者而生、为高位者而战、为高位者而伤、为高位者而死——这，便是噬魂者世界的铁则。
而它们这整整布局了六年的计划，也正是基于这一铁则——
十九年前，浅仓舞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根绝”的能力。
七年前，身为后羿学院学生的她完全掌握了“根绝”的能力。
六年前，成为现役契约者的她所展现出的“根绝”能力震惊了整个噬魂界。
同年，与噬魂者退治司为敌的噬魂者们开始研究对付“根绝”的方法，而身为噬魂界最大的一股势力——东天之冰雪蚀王手下的它们，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如果由东天之冰雪蚀王亲自出手的话，这点小事根本就称不上问题。然而那位大人却绝不会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去做如此卑微之事——以s级的实力去猎杀一个a级的契约者，而且出手的原因还是出于对这位契约者力量的恐惧，这种行为会令它“三天柱神”的名号蒙上污点。所以，只能由身为手下的它们去代为解决了。
强攻是行不通的——“根绝”浅仓舞常年固居远东支部内部，极少出外活动。而远东支部的防御仅次于噬魂者退治司埃及总部，不但配备有高阶的纹章契约者以及完备的对噬魂者防御体系，甚至连当时噬魂者退治司三大元帅之一的光之元帅都常驻于此。即便是实力再强的噬魂者，面对这样的一座要塞也难免会产生力不从心之感。而且人类在各方面的潜能往往超出它们的预料，上个月对远东支部的强袭作战就是一个极佳的佐证——当时冰雪蚀王对全球九大支部连同埃及总部同时展开攻击，远东支部战力缺失且无以为援，负责进攻此地的更是以“红莲之焰”“战车之踵”这两名强力a+级为首的噬魂者中的精英，然而它们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铩羽而回。历史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可它们却还是失败了。由此可见正面强攻是不行的，人类的特性总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它们最难堪的挫败，要想击破远东支部那固若金汤的防御，还是只能从内部下手。
所以六年前，它们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
由“深潜心魔”“虚空之驿”“巫毒之蛊”“红莲之焰”四位a+级噬魂者牵头（后来还加入了“聚沙之蚁”与“浮云之幻”这两个新人），网罗了下属数百名的低级噬魂者，历时六年、分工合作、步步推进，直到今天才终于迎来成果的、漫长、复杂、而又缜密的计划。
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如何利用“根绝”身边最亲近之人的手来将她干掉。
而月噬手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它“深潜心魔”以外，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当时正逢“深潜心魔”所使用的肉体达到了运转极限（由于它是精神系噬魂者，对于肉体的消耗要比其它噬魂者快上好几倍），所以它对这个计划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在将那个无以为继的肉体残渣排出体外之后，它以纯灵体的形态进入了死之界。在死之界中，它依靠着自身的固有技能维持着自我的意识，并在死之界将它的意志消融殆尽之前，顺利地被渴求力量的雷以纹章从者的身份召唤了出来。
虽然在计划开始之初，雷还只是一个刚刚结束学业、连纹章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但它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资质，认准这小子今后绝对会成为“根绝”的指定守护人——毕竟他是守护者一族传承下来的最后一人，又是“根绝”的青梅竹马，在相性方面简直完美到无懈可击，只要加以锻炼就绝对能够获得必要以上的力量。更何况，他召唤出的从者还是它这么一个有着二百多年战斗经验的强大灵体。
事情果然不负他的所望，虽然融合初期他只能达到b+级的判定，但仅仅过了半年之后，他就突破自我提升到了a级，并通过噬魂者退治司那严苛到几近残酷的选拔考验，成为了“根绝”的指定守护人。
“深潜心魔”这方面进行得相当顺利，可是另一方面，“虚空之驿”与“巫毒之蛊”这些负责外部策应的噬魂者却在计划的进程上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切的原因，都在于那年的十月，“三王之乱”爆发了。
现在想起，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役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征兆，也没有丝毫的迹象，那场动摇了人类与噬魂者根基的超级大战，就在那短短的数天之内，如燎原之火般轰然爆发了。而战斗最终那两败俱伤的结局也给它们带来了难以估量的影响——它们的主人冰雪蚀王遭到境界封印，虽说还没死，但却已不再存在于这时间与空间的任何地方，说白了就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而失去了冰雪蚀王这群龙之首，剩下的噬魂者立刻就崩解成了一盘散沙，没有人能够号令群雄，也没有人能够像冰雪蚀王那样拥有足堪让人俯首称臣的力量与威信。失去了绝对领导者的噬魂者们，很快就进入了各自为政的混乱时代，不管是高阶的还是低级的噬魂者都在为了自身的生命与利益而疲于奔命，甚至连“红莲之焰”“巫毒之蛊”这些冰雪蚀王旧日里的得力部下相互之间都失去了联系，由它们协同制定的“根绝”歼灭计划自然也随之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