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曲终尽(二)
sun aug 28 01:00:00 cst 2016
一个轻纱遮面的白衣女子率先从车上走下,其他乐工紧随其后。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铛铛!”
她席地而坐,怀抱着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曲调未成,便杀机已现。
这一曲,初时由散渐快,笛、筝与那琵琶,时而交替转换,时而三器合奏,震撼人心。
“好一个《十面埋伏》,技艺如此纯熟,真是妙!”
荀放眯着眼,似乎陶醉其中,低声对右侧的宋安说道:“从前只听过琵琶独奏,今日竟又添了笛、筝,倒真别有一番意趣,可见太傅是早有准备啊!”
“老太师可真是好耳力,我是不懂这些吹拉弹唱,都是落女安排的。”
”落女?落女殿下也来了?“
”太师请看,殿下不就在那儿嘛!“
回答这话的是站在宋安左侧的侍卫吴真,荀放顺着他的指点朝场中央看去。
那个方向,那个角度,没有旁人。
只见佳人,端坐于斯。手中弦丝,悠然而动。
正是她――
那位在众乐师中一枝独秀的白衣琵琶女。
荀放也没有想到,这一任的落女,竟然就在他的眼前。
乐工中根本就不可能有女人,而那些低贱的歌姬乐妓又不可能被容许演奏这种祭祀之乐。
他之前就怀疑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份,一上场就弹奏如此杀气腾腾的曲子,他甚至暗暗猜测会不会是刺客。
可转眼一想,他又觉得刺客就算会混进其中,也不可能如此明显突出,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那女的明显是领头的,虽不知什么来路,但知道无关紧要,荀放后来也没有在意了。
可没想到,他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人物,竟然会是落女!
若有所思,荀放试探着说道:
“真没想到,落女竟会亲自操办这种事。只是,这样的场合,似乎并太不合适吧。”
“襄君既是木神降下旨意召他归天,自当有木神之后给予他祝福。老太师,你说呢?“
荀放尴尬笑着,”那倒也是,经太傅这一点醒,老朽倒是觉得,落女殿下正是合适的人选呢!”
正在这短短说话间,到了中段,笛筝逐渐隐去,将那杀气也一同隐匿。
只剩下悠扬起伏的琵琶声在场间流转。
那女子俨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周围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也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琵琶女高声唱道:“力拔山兮、气何在!吾之命兮,死何妨!”
这样气势磅礴的曲调从她的口中轻柔而出,别有一番滋味。
激昂的旋律回环而发,击响了最后的**。
…………
宋星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朦胧一片,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却看不大清楚。
她觉得真的好累,好像再睡一会儿,可是随即想到了什么,立马挣扎着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但行动却不受思想控制,她根本没有坐起来的力气,拼尽全力也只能微微挪动一下身子。
“娘,你――醒了!”
看到宋星手稍稍动弹了一下,靠在她床头的洛芊芊立马挺直身子,眼睛正巧对上宋星的半开半闭的双眸。
她抓住宋星的手说道:“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些个庸医没一个好人!他们都不安好心,都骗我。幸好我没有信他们。”
宋星没有说话,再次挣扎着想坐起,却还是没有成功。
“娘,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洛芊芊心思通透,见她这副样子,即刻取来靠枕,将她轻轻扶起,然后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娘,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哪不舒服就赶紧告诉我。”
宋星动了动唇,洛芊芊却只听到她发出的鼻音。把耳朵靠在她的嘴边,过了好久,洛芊芊才勉强清楚那几个字,
“去……取我……的”
“取什么?”
“云,七……星……陨!”宋星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最后那一个字说的足够准确。
洛芊芊仿佛想到了什么,夺门而出。
片刻后,她又返回,手中却多了一只古朴的陶陨。
梨形的形状,寻常而普遍,却很透亮,显然经过它的主人日日擦拭。
如果不是它的一边有一道浅短的印痕,简直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洛芊芊知道这只七星陨对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如此迫切地想要看到它,或许是为了缅怀,又或许是――
洛芊芊不敢再往下想,这时候越清醒,她就越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其实早已伴随了她十数年,但她宁可死,也不想让这恐惧终结。
她宁愿恐惧只是恐惧而已,而不是变成……绝望。
颤抖着,她将这陨放在手心里,递到宋星的眼前。
然而,宋星没有接。
洛芊芊以为她是无力去接,想直接把陨放到宋星的手上,却听得她说:“你……你吹,雁……南飞”
《雁南飞》是一首很著名,也很动人的曲子。
曾经,有一个出身名门的贵族少女,与她的青梅竹马在云山山顶盟誓相伴到老。
数年后,这一对少男少女已经长大。
此时,女方家族渐渐走向了没落,而男子的家族却日趋繁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在世家大族眼中,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男子的父母透露出解除婚约的意思。
甚至,连女孩的父母都不愿意再让他们的女儿接受这份门不再当、户不再对的婚姻。
但少女坚信,他一定不会忘记当年的诺言。
她一直在等待着他,等着成为他的新娘。直到――
那一纸退回的婚书出现在她的眼前。
又再这之后――
她得知了他即将娶亲的消息。
她亲手将那张婚书扔进炉火,仿佛宣告过去的一切已经随之灰飞烟灭。
男子婚礼那天,她来到了当初与他相遇的地方,他们的定情之地。
站在云山之巅,她突然觉得山顶的一切是那样黯然失色,没有颜色。
因为往日的甜蜜已经成为灰色的记忆。
她突然很想下山看看,她想,山下的风景或许要比山上好上许多。
于是,她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一丝留恋。
传说中,那位殉情自杀的姑娘并没有死,而是在跌落山崖的那一瞬,化作一只雨燕,游荡在万山之间,却再也没有飞回云山。
这样悲情的故事,这样悲凉的曲乐,此时此刻,洛芊芊如何愿意吹奏,可她实在无法拒绝宋星。
面对她的迟疑,宋星殷切的目光中,甚至透着哀求,让她如何说不想,又怎能说出‘不愿’二字。
轻轻抚摸这只陨,她已经很久没有吹过,顺着小时候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将这首曲子的指法重现。
她很紧张,吹得也很是生涩,但这并不妨碍宋星追忆的思绪。
当年的情景恍若又回到眼前,宋星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想要放声歌唱,融入这首曲的曲调之中。
明明声音是如此的沙哑,明明她连她自己,几乎都听不到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依稀间,在耳畔,却明明有歌声回荡。
随你走在云之巅,
随你共赏花前月。
因你游恋人世间,
因你望断水中月。
南风吹不尽我的思念,
爱与恨,可曾随风而散?
惟愿孤独,长留心间。
跨越千万山,相隔千万里。
何山可驻,何枝可依。
每一处,都有你的身影,
不在山间,魂断我心。
一个轻纱遮面的白衣女子率先从车上走下,其他乐工紧随其后。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铛铛!”
她席地而坐,怀抱着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曲调未成,便杀机已现。
这一曲,初时由散渐快,笛、筝与那琵琶,时而交替转换,时而三器合奏,震撼人心。
“好一个《十面埋伏》,技艺如此纯熟,真是妙!”
荀放眯着眼,似乎陶醉其中,低声对右侧的宋安说道:“从前只听过琵琶独奏,今日竟又添了笛、筝,倒真别有一番意趣,可见太傅是早有准备啊!”
“老太师可真是好耳力,我是不懂这些吹拉弹唱,都是落女安排的。”
”落女?落女殿下也来了?“
”太师请看,殿下不就在那儿嘛!“
回答这话的是站在宋安左侧的侍卫吴真,荀放顺着他的指点朝场中央看去。
那个方向,那个角度,没有旁人。
只见佳人,端坐于斯。手中弦丝,悠然而动。
正是她――
那位在众乐师中一枝独秀的白衣琵琶女。
荀放也没有想到,这一任的落女,竟然就在他的眼前。
乐工中根本就不可能有女人,而那些低贱的歌姬乐妓又不可能被容许演奏这种祭祀之乐。
他之前就怀疑这个神秘女子的身份,一上场就弹奏如此杀气腾腾的曲子,他甚至暗暗猜测会不会是刺客。
可转眼一想,他又觉得刺客就算会混进其中,也不可能如此明显突出,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那女的明显是领头的,虽不知什么来路,但知道无关紧要,荀放后来也没有在意了。
可没想到,他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人物,竟然会是落女!
若有所思,荀放试探着说道:
“真没想到,落女竟会亲自操办这种事。只是,这样的场合,似乎并太不合适吧。”
“襄君既是木神降下旨意召他归天,自当有木神之后给予他祝福。老太师,你说呢?“
荀放尴尬笑着,”那倒也是,经太傅这一点醒,老朽倒是觉得,落女殿下正是合适的人选呢!”
正在这短短说话间,到了中段,笛筝逐渐隐去,将那杀气也一同隐匿。
只剩下悠扬起伏的琵琶声在场间流转。
那女子俨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周围的气氛安静到了极点,也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恰在此时,琵琶女高声唱道:“力拔山兮、气何在!吾之命兮,死何妨!”
这样气势磅礴的曲调从她的口中轻柔而出,别有一番滋味。
激昂的旋律回环而发,击响了最后的**。
…………
宋星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朦胧一片,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却看不大清楚。
她觉得真的好累,好像再睡一会儿,可是随即想到了什么,立马挣扎着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但行动却不受思想控制,她根本没有坐起来的力气,拼尽全力也只能微微挪动一下身子。
“娘,你――醒了!”
看到宋星手稍稍动弹了一下,靠在她床头的洛芊芊立马挺直身子,眼睛正巧对上宋星的半开半闭的双眸。
她抓住宋星的手说道:“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些个庸医没一个好人!他们都不安好心,都骗我。幸好我没有信他们。”
宋星没有说话,再次挣扎着想坐起,却还是没有成功。
“娘,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洛芊芊心思通透,见她这副样子,即刻取来靠枕,将她轻轻扶起,然后将枕头垫在她身后。
“娘,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哪不舒服就赶紧告诉我。”
宋星动了动唇,洛芊芊却只听到她发出的鼻音。把耳朵靠在她的嘴边,过了好久,洛芊芊才勉强清楚那几个字,
“去……取我……的”
“取什么?”
“云,七……星……陨!”宋星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将最后那一个字说的足够准确。
洛芊芊仿佛想到了什么,夺门而出。
片刻后,她又返回,手中却多了一只古朴的陶陨。
梨形的形状,寻常而普遍,却很透亮,显然经过它的主人日日擦拭。
如果不是它的一边有一道浅短的印痕,简直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洛芊芊知道这只七星陨对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如此迫切地想要看到它,或许是为了缅怀,又或许是――
洛芊芊不敢再往下想,这时候越清醒,她就越感到恐惧。
这份恐惧其实早已伴随了她十数年,但她宁可死,也不想让这恐惧终结。
她宁愿恐惧只是恐惧而已,而不是变成……绝望。
颤抖着,她将这陨放在手心里,递到宋星的眼前。
然而,宋星没有接。
洛芊芊以为她是无力去接,想直接把陨放到宋星的手上,却听得她说:“你……你吹,雁……南飞”
《雁南飞》是一首很著名,也很动人的曲子。
曾经,有一个出身名门的贵族少女,与她的青梅竹马在云山山顶盟誓相伴到老。
数年后,这一对少男少女已经长大。
此时,女方家族渐渐走向了没落,而男子的家族却日趋繁盛。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在世家大族眼中,利益,永远是第一位。
男子的父母透露出解除婚约的意思。
甚至,连女孩的父母都不愿意再让他们的女儿接受这份门不再当、户不再对的婚姻。
但少女坚信,他一定不会忘记当年的诺言。
她一直在等待着他,等着成为他的新娘。直到――
那一纸退回的婚书出现在她的眼前。
又再这之后――
她得知了他即将娶亲的消息。
她亲手将那张婚书扔进炉火,仿佛宣告过去的一切已经随之灰飞烟灭。
男子婚礼那天,她来到了当初与他相遇的地方,他们的定情之地。
站在云山之巅,她突然觉得山顶的一切是那样黯然失色,没有颜色。
因为往日的甜蜜已经成为灰色的记忆。
她突然很想下山看看,她想,山下的风景或许要比山上好上许多。
于是,她纵身一跃,跳下山崖。
这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一丝留恋。
传说中,那位殉情自杀的姑娘并没有死,而是在跌落山崖的那一瞬,化作一只雨燕,游荡在万山之间,却再也没有飞回云山。
这样悲情的故事,这样悲凉的曲乐,此时此刻,洛芊芊如何愿意吹奏,可她实在无法拒绝宋星。
面对她的迟疑,宋星殷切的目光中,甚至透着哀求,让她如何说不想,又怎能说出‘不愿’二字。
轻轻抚摸这只陨,她已经很久没有吹过,顺着小时候的回忆,一点一点的将这首曲子的指法重现。
她很紧张,吹得也很是生涩,但这并不妨碍宋星追忆的思绪。
当年的情景恍若又回到眼前,宋星情不自禁地张开嘴,想要放声歌唱,融入这首曲的曲调之中。
明明声音是如此的沙哑,明明她连她自己,几乎都听不到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可依稀间,在耳畔,却明明有歌声回荡。
随你走在云之巅,
随你共赏花前月。
因你游恋人世间,
因你望断水中月。
南风吹不尽我的思念,
爱与恨,可曾随风而散?
惟愿孤独,长留心间。
跨越千万山,相隔千万里。
何山可驻,何枝可依。
每一处,都有你的身影,
不在山间,魂断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