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锻心路(四)
tue aug 16 23:51:35 cst 2016
晨儿,叔父!
宋熔在彻底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恍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感觉到一丝光亮,他才渐渐恢复平静,却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晨儿,你会原谅我吗?我知道你不会的,我知道。我也同样不会原谅自己的,假如,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的话。
往事不可追,宋熔也希望自己能够忘记,就像梦中他幻想出来的叔父期望的那样,不为亲情爱情所困。
成大事者,若非如此,又何谈……其他。
别的不说,他先父和襄君沈寒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宋熔再一次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一个强者,所要舍弃的,又何止是这些呢?这不过的是要必然经历的过程。
隐藏心底的伤痛,宋熔喊道:“来人!”
一个值夜的内侍从不远处匆匆赶来“王上,有何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将至。”
“这么说,朝会都快要完了。”
宋熔明知结果无论如何,都与他无干,也并不重要,却还是吩咐道:“你去派人探一探消息。还有,朝会结束后,你让老太傅来见我。”
“诺。”内侍躬身离去。
一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大局已定的讨襄朝议结束后,老太傅宋安不紧不慢地进入内宫寝殿,来到宋熔的面前。
“王上不静心养病,召臣来可有要事?”宋安面色依旧像往常一般沉郁,只是在宋熔看来,他的脸上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微不可见的喜悦与释然。
“叔父何必明知顾问。”退避左右后,宋熔问道:“今天的结果,可令叔父满意?”
“臣满不满意并不重要,只要老世族满意,事情就成了一半。”
宋熔明白宋安的意思,只要老世族的怒火得以平息,他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坐稳王位。世族的力量是绝不可忽视的,他公父当年不也因行差一步,差点被他们踢下王位吗?
可一想到梦中的人儿憎恨的目光,宋熔又情不自禁地说道:“可是叔父,事关重大,还要不要再议一议。”
“怎么,你又犹豫了?”
“不,不是。只是――如此酷刑,似乎不妥啊。”
“既已做出选择,又何必在乎这些?就让老世族去闹吧!他们闹的越欢,就越不得人心。等到他们对我们放松警惕,到时再向他们清算。”
“以退为进,徐徐图之,本王明白,对待老世族,急不得。”
其实宋熔与宋安手中早已掌握了不少老世族中的重要人物结党营私,诬陷襄君的证据,只是光这些还不够。也必须过上不短的一段时间才能公布出来,而且,需要一个契机。
“王上就静等着看戏吧,这场戏,也是该到了要落幕的时候了。”宋安的声音无悲无喜,可宋熔终究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怅然与落寞的味道。
“叔父,熔儿始终不明白,像襄君这样的人,真的对我们有威胁吗?”
“这个答案,应当在王上心里才是。”
宋熔本是迷惑的,或者说,他的心底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在犹豫。可经宋安这么一点,所有的迷茫又不复存在。
虽沉默无言,可他还是明白,不管襄君是否真得想谋反,是否想要辞官隐退,又或是否想向辅佐先王一样一心一意辅佐宋熔。只要他自始自终是宋熔与宋安心头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一块压在他们心上沉重的大石,他就永远都不可能与他们和平共存!
他们……都是同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呐!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从八年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他会有这样的结局。这是他沈寒自己选择的道!”
宋安沉声说道:“舍身求法,以身证法,这不正是他当年发下的宏愿吗?如今王上成全他,又有何不好?”
叔父,被仇恨麻痹心智,已经让你偏执到如此程度了吗?
然而,在望向宋安右手边空荡荡的袖口时,宋熔还是把心底的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
顺昌大长公主府,洛芊芊刚喂宋星吃完早饭,正要服侍她躺下,宋星却摆摆手道:“我先歇歇,刚吃完就躺下也不好,来,芊芊,过来,陪娘说说话。”
洛芊芊很顺从地在宋星卧榻旁坐下,宋星拉着她的小手说道:“你看时间过得多快,我的芊姐儿啊,不知不觉也长成大姑娘了。真像,真……像啊。”
凝视着洛芊芊的眼睛,宋星喃喃自语,洛芊芊心思通透,明白宋星又想起了那个人,却故作不解,“像什么?像娘年轻的时候吗?”
“是啊,是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宋星含糊地应答着,旋即又问道:“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挺好的。娘,前几日我还去看过父亲,他还好,精神也还不错。”
“我也要去看他,总要亲眼看看才成。”
宋星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洛芊芊阻止了,“娘,父亲真的没事,会没事的。你知道嘛,娘,就在你昏睡的这几日,宫门前有大批的百姓去请愿,新王和众臣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而且还有敬叔叔他们从中斡旋,娘,会有转机的。”
可惜,当法的种子植入那些民众心中时,无形间就为他们的请命套上一层枷锁,真像白惜晨所说的那样将请愿化为暴动,逼迫宋熔放人,又谈何容易?
再加上有人蛊惑,百姓们不明真相,请愿大潮两天前就退去了。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政治,颠倒黑白,化虚为实,上位者最喜欢玩弄的权术手段。
襄君在百姓心中的民望无人可比,那些人自也不会蠢到真去抹黑他,那样只会起到反效果,搞不好真会激起民怨也说不定。只是稍微模糊一下概念,让百姓误以为是谣言或是有误会什么的,淡化这件事的影响,就足够了。
“真的?”宋星明显不大相信,不过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了一丝活力灌注。
“当然啦,娘,你还不信我吗?不然我找敬叔叔来作证总行了吧。你不知道,敬叔叔还跟我偷偷透露过,让我们在静等几天,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变了。”
为了圆谎,为了让娘相信,洛芊芊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您啊,就放宽心吧,把身子养好要紧。没准就再过几天,爹爹就回家了呢,哪还用娘亲自去看他。”
“那就好,那就好啊,芊芊,这老天爷,终究是开眼的!”
“是啊。”
洛芊芊应着,却把头深深地依偎到宋星的怀里,她害怕自己又会不争气的流下眼泪来,被宋星看出破绽,“娘,嫁给父亲,你后悔过吗?”
“傻孩子,娘怎么后悔呢?”
轻抚洛芊芊的秀发,宋星缓缓答道:“嫁给他,是娘这一生,做得最幸福的决定。”
“那,嫁给我……爹呢?”
想了想,洛芊芊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闷在心里这么多年了,以前她怕宋星伤心,一直没敢问,可如今,再不问,怕是没有机会了。
宋星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洛芊芊说的是谁,心砰得一颤,却还是答道:“我……来不及后悔,也……没有资格后悔,我欠他的……太多了。”
洛芊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宋星,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心底,到底还是痛的。
芊芊从来只叫寒哥“父亲”,而从未像惜晨一样叫过他“爹”,宋星其实早就明白,这个孩子的心里始终是记着她的生父的,
这是她的心结,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呢?
“芊芊,等你父亲这次劫过去了以后,我想好了,我们都离开萤风,你看……怎么样?”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宋星这次也是铁了心打算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只是她还是有点担心洛芊芊反对,这里对她的芊姐儿来说,毕竟有太多的留恋和不舍了。
谁知洛芊芊竟爽快的答应了,“好,娘,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
晨儿,叔父!
宋熔在彻底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恍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感觉到一丝光亮,他才渐渐恢复平静,却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晨儿,你会原谅我吗?我知道你不会的,我知道。我也同样不会原谅自己的,假如,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的话。
往事不可追,宋熔也希望自己能够忘记,就像梦中他幻想出来的叔父期望的那样,不为亲情爱情所困。
成大事者,若非如此,又何谈……其他。
别的不说,他先父和襄君沈寒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宋熔再一次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一个强者,所要舍弃的,又何止是这些呢?这不过的是要必然经历的过程。
隐藏心底的伤痛,宋熔喊道:“来人!”
一个值夜的内侍从不远处匆匆赶来“王上,有何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将至。”
“这么说,朝会都快要完了。”
宋熔明知结果无论如何,都与他无干,也并不重要,却还是吩咐道:“你去派人探一探消息。还有,朝会结束后,你让老太傅来见我。”
“诺。”内侍躬身离去。
一场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大局已定的讨襄朝议结束后,老太傅宋安不紧不慢地进入内宫寝殿,来到宋熔的面前。
“王上不静心养病,召臣来可有要事?”宋安面色依旧像往常一般沉郁,只是在宋熔看来,他的脸上又比往日多了几分微不可见的喜悦与释然。
“叔父何必明知顾问。”退避左右后,宋熔问道:“今天的结果,可令叔父满意?”
“臣满不满意并不重要,只要老世族满意,事情就成了一半。”
宋熔明白宋安的意思,只要老世族的怒火得以平息,他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坐稳王位。世族的力量是绝不可忽视的,他公父当年不也因行差一步,差点被他们踢下王位吗?
可一想到梦中的人儿憎恨的目光,宋熔又情不自禁地说道:“可是叔父,事关重大,还要不要再议一议。”
“怎么,你又犹豫了?”
“不,不是。只是――如此酷刑,似乎不妥啊。”
“既已做出选择,又何必在乎这些?就让老世族去闹吧!他们闹的越欢,就越不得人心。等到他们对我们放松警惕,到时再向他们清算。”
“以退为进,徐徐图之,本王明白,对待老世族,急不得。”
其实宋熔与宋安手中早已掌握了不少老世族中的重要人物结党营私,诬陷襄君的证据,只是光这些还不够。也必须过上不短的一段时间才能公布出来,而且,需要一个契机。
“王上就静等着看戏吧,这场戏,也是该到了要落幕的时候了。”宋安的声音无悲无喜,可宋熔终究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怅然与落寞的味道。
“叔父,熔儿始终不明白,像襄君这样的人,真的对我们有威胁吗?”
“这个答案,应当在王上心里才是。”
宋熔本是迷惑的,或者说,他的心底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在犹豫。可经宋安这么一点,所有的迷茫又不复存在。
虽沉默无言,可他还是明白,不管襄君是否真得想谋反,是否想要辞官隐退,又或是否想向辅佐先王一样一心一意辅佐宋熔。只要他自始自终是宋熔与宋安心头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一块压在他们心上沉重的大石,他就永远都不可能与他们和平共存!
他们……都是同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呐!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从八年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天他会有这样的结局。这是他沈寒自己选择的道!”
宋安沉声说道:“舍身求法,以身证法,这不正是他当年发下的宏愿吗?如今王上成全他,又有何不好?”
叔父,被仇恨麻痹心智,已经让你偏执到如此程度了吗?
然而,在望向宋安右手边空荡荡的袖口时,宋熔还是把心底的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
顺昌大长公主府,洛芊芊刚喂宋星吃完早饭,正要服侍她躺下,宋星却摆摆手道:“我先歇歇,刚吃完就躺下也不好,来,芊芊,过来,陪娘说说话。”
洛芊芊很顺从地在宋星卧榻旁坐下,宋星拉着她的小手说道:“你看时间过得多快,我的芊姐儿啊,不知不觉也长成大姑娘了。真像,真……像啊。”
凝视着洛芊芊的眼睛,宋星喃喃自语,洛芊芊心思通透,明白宋星又想起了那个人,却故作不解,“像什么?像娘年轻的时候吗?”
“是啊,是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宋星含糊地应答着,旋即又问道:“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挺好的。娘,前几日我还去看过父亲,他还好,精神也还不错。”
“我也要去看他,总要亲眼看看才成。”
宋星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洛芊芊阻止了,“娘,父亲真的没事,会没事的。你知道嘛,娘,就在你昏睡的这几日,宫门前有大批的百姓去请愿,新王和众臣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而且还有敬叔叔他们从中斡旋,娘,会有转机的。”
可惜,当法的种子植入那些民众心中时,无形间就为他们的请命套上一层枷锁,真像白惜晨所说的那样将请愿化为暴动,逼迫宋熔放人,又谈何容易?
再加上有人蛊惑,百姓们不明真相,请愿大潮两天前就退去了。这就是封建时代的政治,颠倒黑白,化虚为实,上位者最喜欢玩弄的权术手段。
襄君在百姓心中的民望无人可比,那些人自也不会蠢到真去抹黑他,那样只会起到反效果,搞不好真会激起民怨也说不定。只是稍微模糊一下概念,让百姓误以为是谣言或是有误会什么的,淡化这件事的影响,就足够了。
“真的?”宋星明显不大相信,不过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了一丝活力灌注。
“当然啦,娘,你还不信我吗?不然我找敬叔叔来作证总行了吧。你不知道,敬叔叔还跟我偷偷透露过,让我们在静等几天,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变了。”
为了圆谎,为了让娘相信,洛芊芊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您啊,就放宽心吧,把身子养好要紧。没准就再过几天,爹爹就回家了呢,哪还用娘亲自去看他。”
“那就好,那就好啊,芊芊,这老天爷,终究是开眼的!”
“是啊。”
洛芊芊应着,却把头深深地依偎到宋星的怀里,她害怕自己又会不争气的流下眼泪来,被宋星看出破绽,“娘,嫁给父亲,你后悔过吗?”
“傻孩子,娘怎么后悔呢?”
轻抚洛芊芊的秀发,宋星缓缓答道:“嫁给他,是娘这一生,做得最幸福的决定。”
“那,嫁给我……爹呢?”
想了想,洛芊芊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闷在心里这么多年了,以前她怕宋星伤心,一直没敢问,可如今,再不问,怕是没有机会了。
宋星愣了一下,随即想到洛芊芊说的是谁,心砰得一颤,却还是答道:“我……来不及后悔,也……没有资格后悔,我欠他的……太多了。”
洛芊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宋星,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可是心底,到底还是痛的。
芊芊从来只叫寒哥“父亲”,而从未像惜晨一样叫过他“爹”,宋星其实早就明白,这个孩子的心里始终是记着她的生父的,
这是她的心结,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呢?
“芊芊,等你父亲这次劫过去了以后,我想好了,我们都离开萤风,你看……怎么样?”
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宋星这次也是铁了心打算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只是她还是有点担心洛芊芊反对,这里对她的芊姐儿来说,毕竟有太多的留恋和不舍了。
谁知洛芊芊竟爽快的答应了,“好,娘,我们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