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最后之战_第十八章 灭族之灾
沉月湖底沉睡千年之后,狐族之王和王后终于再次踏上了湖畔上的王宫大殿。文武官员盛装朝拜,狐族子民聚于街头,欢呼相庆。素日里安安静静的街头如今热闹非凡,并没有因为楚苍云的逃走而冷清多少。深夜从湖畔归来到天亮,欢笑声就没停止过。
王宫里也是热闹非凡。本来朝拜之后狐王吩咐各自回去,但官员们和侍卫们因为狐王的归来坚持要庆祝一番,连夜举行了一场盛宴。楚饮香和楚皓都不曾现身,吸血鬼们也没心情享用,但是留在王宫里也帮不上忙,索性一起来到街头,看狐族子民们载歌载舞。
伽罗抱臂在胸前,懒洋洋地倚着石墙,洛洛和英一为了看得更远些坐在墙头上,而薇娜站在伽罗身边,面无表情,心思不知留在了哪里。
天已经亮了,一些九尾狐熬不过困意回去休息,还有许多就在街上摆出了茶具之类,畅谈不休。
“人间怎么就没这样的气氛?”英一忍不住感叹起来,“大难临头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九尾狐们倒也活得自在啊!”
洛洛捧着脸,看了看他,却咂着嘴巴可怜巴巴地哀求英一:“你看他们在吃东西……”
伽罗笑出了声,抬头瞧了瞧洛洛。薇娜这才有了反应,苦笑一声,还是没有开口。
无奈地瞪了她一眼,英一说道:“方才王宫盛宴你都不参加,这些百姓们做的点心你倒馋上了!”
“王宫盛宴我们也不是没吃过。”洛洛撇嘴,忽然笑了起来,“再说他们吃的那个点心红红的,就像……反正跟你以前喜欢吃番茄是一个道理啦!”
洛洛说得轻松,伽罗他们却听得心酸。
才来到森林没几天,就好像忘记了他们都是吸血鬼,他们的食物应该是血而不是别的。森林里固然有许多血供享用,但狐族并不喜欢看到他们饮血,所以这几日他们总会有空荡荡的感觉。
原来是在挨饿啊。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离开了血还真没办法活下去。本以为可以借助神玥珠的力量让自己恢复成正常人,不再与血腥相伴,但自从答应相助楚皓打败楚苍云,他们这几个吸血鬼就自动忽略了这件事。
都把狐族当朋友了,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拖他们后腿,要神玥珠来用吧!
“你们都想什么呢?”洛洛纳闷地问道,“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伽罗看向她,笑道:“没想什么——慎不是刚刚捡回一条小命吗?我怕他醒过来又要失去理智,在猜楚皓会怎么对他。”
“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把慎关起来就好了啊,反正他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吧!”
“洛洛,你怎么就知道慎不可能一直这样?万一他一辈子都清醒不过来,楚皓总不能关他一辈子吧!”
“哎,你们也都看见了,慎能认出饮香!只要饮香陪着他,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伽罗他们异口同声地问了起来:“是吗?”
洛洛不被信任,气呼呼地反驳道:“不是吗?”
双方都怔了片刻,顿时哈哈大笑。洛洛得意忘形,差点儿从墙头摔下来,幸亏英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街道上正在玩闹的几个年轻九尾狐听到笑声,都跑了过来。他们都听说过狐族里来了几个吸血鬼,也见过伽罗他们,知道他们和太子还有公主关系匪浅,倒也没什么恶意。几个美丽的九尾狐女子对风流俊俏的伽罗很是仰慕,每次见到他都会围上去问东问西的,这次瞧见他,更没打算放过。
“伽罗!一起来跳舞吧!”“伽罗!一起来玩吧!”“快过来啊!”
热情的攻势让伽罗很是无奈,偏偏躲不开逃不掉,只好陪上笑脸跟一群九尾狐美女周旋。墙头上的英一和洛洛十分同情地望着伽罗,一起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薇娜本欲走开,不料前方围上来几个年纪轻轻的九尾狐男子。其中的一个还涨红了脸,颇为害羞,被同伴们怂恿着上前说话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在下想……想……想请姑娘你……”漂亮的眼睛根本不敢看着薇娜的脸。
墙头上的英一和洛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而伽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嘎,都到了黑暗森林的狐族当中,吸血鬼美女还这么受欢迎啊?!求爱者居然还是这么个小弟弟……
也不对,他可是活了一千多年零百余岁的九尾狐!
薇娜却妩媚一笑,迈着步子来到那少年的身边,虽然身高相差无几,但还是薇娜看起来更有气势。几个随行的九尾狐男子见薇娜这样主动,竟吓得连连后退。
“真可爱……不过姐姐不喜欢小男生!”说着,啾的一下在九尾狐男孩的脸颊上吻了一口,然后再吻另一边,占够了便宜后吸血鬼美女扬长而去。
九尾狐男孩傻站在原地,一双眼睛都瞪直了。
“喔唷!要是给太子殿下知道,这家伙死定了!”洛洛吐了吐舌头,改为同情那个被窃香的九尾狐男孩。
“是啊,他们几个都逃不过。”英一也很同情那几个随行的九尾狐。
伽罗被九尾狐美女们推推攘攘地往前走,回头之时颇为气恼地瞪了瞪在墙头上捧着脸耍花痴的英一和洛洛——这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同情同情我这个大哥么?!
一天一夜过去了,沉月湖畔恢复
了平静。狐王神色好了许多,像往常那般处理政事,而王后在王宫里静养,并不常常出去。楚苍云没有任何消息,派出去查探情况的侍卫们回来之后告知,楚苍云似乎离开了黑暗森林。
这对狐王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毕竟此时要他同时应付楚苍云和慎实在太吃力了。
慎沉睡了一天之后醒来,还是十分危险的模样。倘若不是守在一旁的楚皓当机立断将他击昏,说不定他已经逃出了王宫大开杀戒了。
为防止他逃脱,楚皓不得不命侍卫们给慎带上锁链,并灌他汤药。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偶然清醒的时候差点儿伤了楚饮香。
婆婆重伤在床,楚饮香心存内疚一直在照顾她,也害怕慎惹事不得不在他和婆婆之间来回跑,才一日而已就憔悴不已,让王后心疼万分,也甚为吃惊。
楚饮香捧着汤药,却没有喂给仍在昏迷中的慎,而是犹豫不决地慢慢踱步。
房门口,王后和楚皓站在那里,都看着楚饮香。
“香儿长大了不少……”王后美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再是那个任性娇贵的小公主了。”
楚皓轻声道:“是因为在人间再次遇到云靖吧。不然她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了?妹妹变成这样你不喜欢?”王后有些讶异。
楚皓沉默了好大会儿,才苦笑着说道:“我更希望她快乐。”
仿佛被这个答案触动了,王后伸手轻轻拂过楚皓的脸颊,低声叹了口气,道:“我希望你也是——你们都会的,总有一天会的。”
“呀!”惊呼了一声,楚饮香手中的汤药啪的摔在地上。
王后和楚皓急忙忙进了房间,撩开珠帘进去看个究竟。楚饮香扑到床头,正试图抓住慎的肩膀将他按下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吓了一跳,回头去看时手上一松,慎就猛地将她推倒在地,翻身从**起来,闪身就要冲出房门去!
“香儿!”王后赶紧将楚饮香扶起来。
一旁的楚皓立即拔剑拦住了慎。
被剑光晃得眼睛闭了闭,慎停住了脚步,杀戮的气息瞬间浓重。他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空洞地瞪着楚皓,唰,长剑已经幻化而出!
“快走开!”
楚皓头也不回地大喊。
“可是他——”楚饮香又急又怕,想要跑到慎的身边去。
楚皓怒道:“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万一伤了你和母后怎么办?!快去找父王!我会把他引开!”
汤药中令人昏睡的药劲那么大,慎居然还是醒了,这分明预示着什么方法都无法困住此刻的他,不然那些铁链也不会被他一拽即断!
楚饮香也明白自己未必能够再次将慎唤回神智,当务之急就是将母后带走,于是狠下心拉着王后的手臂,拖着她一起去找狐王。
跑出房门的时候楚饮香忍不住回头看了慎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
伽罗他们刚好走进这座庭院,看到楚饮香和王后神色有异,立即意识到慎出现了问题。
顾不得王后的劝阻,伽罗抢先冲进房内,却在跳进房间的时候对身后的薇娜吼道:“带他们离开这里!”
英一正与辩解,已经被薇娜拖开了。洛洛乖乖地跟在薇娜身后。王后担忧地瞧了瞧神情恍惚的楚饮香,无奈至极,改为抓着她的手将她带走了。
房间里,慎宛若盲人,只是出剑狠毒凌厉,招式分毫不差。连着三剑劈过来,楚皓身后的木桌木椅之类尽数毁坏。伽罗本想绕到慎的背后,一剑将他击昏,慎却能够感知到,对着楚皓挥出一剑后立即转身格住了伽罗的剑柄。
强劲的剑气刺破了伽罗的手掌,闻到鲜血的味道,慎更像是发了狂,一招比一招要快!
“怎么办?”伽罗情急之下冲楚皓喊道,“他像是疯了!”
楚皓冷笑,虚空劈出一剑,慎身侧的木窗哗啦啦碎裂,木屑掉了一地。但慎闪身极快,那些木屑没一片砸在他身上。
顾不得使出第二剑,楚皓抽剑就越窗而出——“还不走!”
听到楚皓的吼声,伽罗立即闪身从正门逃走!
两个对手齐齐消失,慎浑身杀戮之气膨胀,想也不想就跟着跳出窗户追了上去!
王宫的房檐楼顶,奔跑着三个身影,个个快如疾风。前面是楚皓,楚皓之后是伽罗,而慎正穷追不舍,一面追一面挥剑劈过去。大殿的房檐塌了一角,刚好奔出大殿的狐王和王后他们几乎被砸到,幸而有楚饮香和薇娜联手以剑势将碎石屑木屑震开。
“他们这是……”王后惊讶不已,“这是往沉月湖去吗?”
狐王叹了口气:“但愿他们都不要受伤才好!”话刚落音,楚饮香就闪身跃上了房顶,踩着瓦片飞奔,跳上宫殿一旁的树木的枝桠上,借势起伏,转眼间也跟着消失了。
薇娜他们没有这样的伸手,飞檐走壁做不到,跑起来倒也不慢。只听见楚饮香在前面喊了声:“萧彻!保护王和王后!”
隔壁院落里的萧彻还未来得及回答,楚饮香就没了踪影,狐王和王后想挽留也难了。夫妇面面相觑,神色都颇为感慨。
“女儿她……当真很爱云靖啊!”王后看了看狐王,笑容苦涩,“只可惜他们……”
狐王不语,但看
上去也是担忧万分。诚如王后所言,楚饮香和云靖,千年前不能在一起,千年后也未必能够修成正果。
即使云靖清醒过来又如何?他能够一起冰封,多活千年,但百年后就会老病而死。楚饮香算起来才活了不到两百年,她的一生何其漫长!
这些,楚饮香又怎么有心思去想?她所担忧害怕的,是慎会不会打伤楚皓和伽罗,也害怕楚皓和伽罗误伤了慎。她更怕他们当中会有一个被杀死……
匆忙赶到湖畔,那里不像以往那般有九尾狐在戏水玩闹,塌陷出的大洞已经灌满了湖水,看不出其位置。而楚皓和伽罗并肩正在沙石上,正和慎对峙着。鲜血从楚皓的肩膀和伽罗的腿上流下来,染红了大片沙石,看得楚饮香一阵心痛。
慎束发的带子被削断,长发披散开来,让一脸杀气的他看起来有些可怕。他似乎没有受伤。
“慎!”楚饮香焦急地喊道。
慎没有看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楚皓和伽罗却有些担心,生怕慎忽然发狂,误伤了楚饮香——薇娜和英一、洛洛竟然也赶了过来!
“香儿!”楚皓望着妹妹的背影,无奈万分。
她还是忍不住跑过去,试图唤醒慎。可是还没等她跑到慎的面前,慎就出手了——一剑横斩过去,掀起巨浪,巨浪如猛虎迎头扑向楚饮香……不对,这巨浪太高了!
巨浪霎时从楚饮香头顶上漫过去,甚至从楚皓他们头顶上也漫了过去!一瞬间太阳光都被遮盖住,视线里一片昏暗!那道浪却一直没有停下,轰隆隆的巨响在耳边都没有停止过!
楚皓按捺不住,飞身跃起钻出了巨浪,身子在浪头晃了几下后,他终于明白慎方才脸上为何露出那般可怕而诡异的笑容——这巨浪,居然是朝着湖岸上的狐族所居之地而去!
整个沉月湖的湖水,都被抽起扑向了湖岸上的狐族的房屋!
“住手!快住手!”楚皓狂吼,一剑一剑地斩过去,试图将巨浪斩断。
可是根本阻挡不了!水势已经漫延到了地处的房屋,一幢幢楼阁被冲毁,九尾狐们被迫逃亡更高处……慎,他是打算毁了这片地方吗?
绝望不由得涌上心头,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无能为力,身为太子,拥有不凡的法力,但在慎的面前,在这疯狂的举动面前,他根本阻挡不了。
远远地,一个身影向着湖岸跑过来。亮光闪过,湖水顿时停滞在半空!
是安东尼!
头发花白的安东尼忽的站在了水边,举着手中的十字架念动着咒语。原本席卷向房屋建筑的湖水开始后退,巨浪逆流——楚皓觉得脚下一顿,立即闪身退到一旁!
“慎!住手吧!”楚皓悲切地喊道,“再这样下去,安东尼也会受伤的!”
巨浪逆流,却还在半空,楚饮香和伽罗他们还在巨浪之下。
亮光陡然增强,巨浪哗地倒退入湖中,楚饮香和伽罗浑身湿漉漉地立在浅水里,而对面的慎呆呆地站着,似乎有所震动。
慎忽然咳了一声,再次吐出血来!
而湖岸上,跑过来的娇小身影扶住了安东尼,惊呼地喊了起来:“安东尼安东尼!你不要紧吧?!”
那个头发花白的身影,终于支撑不住,举起的手臂垂落,整个身子都瘫软在沙石上……
慎终于在安东尼的巫术之下清醒过来,虽然不知是暂时的,还是再也不会做出可怕的举动。他受伤不算严重,站在王宫大殿里的时候只是有些脸色苍白,精神不济。
狐族的文武官员对慎颇有微词,有的甚至强烈要求狐王将慎赶出黑暗森林,或者将他囚禁起来。
沉默了许久的楚皓看到妹妹倚在慎的身边,浑身都在颤抖,不由得心烦意乱,冲着那些争吵的九尾狐们吼道:“好了!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生怕被他杀死,所以想先下手为强!不过你们想杀他,就先过了我这关!”
顿时,大殿里寂静无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楚皓的身上。
一身是血的楚皓,看起来同样可怕。
伽罗小声冲楚皓说道:“别这么大声——他们好歹也是你的子民!”
楚皓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慎的胳臂被楚饮香抓痛了,低头看了看她憔悴的面容,向她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任凭狐王发落了。
即使被杀,他也不好多为自己辩解什么……
“云盟主始终是我们狐族的恩人,我寒佑不会这么无情。”狐王轻声说道,“你们不要吵了……云盟主所做之事,都是不得已,还请各位谅解。”说完,慢慢起身,向着子民们躬身致意。
霎时,九尾狐们都呆住了,不是因为觉得狐王袒护云靖,而是被狐王这卑微的恳求——一族之王,居然要这样哀求自己的子民,去谅解他们的恩人!
王后莲裳也起身,向文武官员们低头,道:“我们狐族纵然不济,也不可趁人之危。各位若有异议,自有本宫承担。”
楚饮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有父王和母后说情,谁也不会再为难慎了……他也不用再这般歉疚,一点儿笑容也没有了。
身边的慎,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低声说了句:“谢谢你……饮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