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最后之战_第十二章 风雨欲来
狐族王宫里,楚阿萝被安置在庭院中的祭台上,婆婆半跪在她身旁,运起法力在手掌,轻轻扫过她的全身。金色光芒从头移到脚,紧跟着一层紫气就从楚阿萝体内漂游而出,婆婆一时紧张起来,奋力地以法力驱散紫气,但是收效甚微。
慎和楚皓他们都在祭台下看着,沉默不语,怕惊扰了婆婆。
忽然间,婆婆咬紧了牙,一头白发像是被人从后扯开,一束束飘扬起来!
“糟了!”顾不得后果,楚皓飞跃上去一把将婆婆拉走,然后闪身退到祭台下。
婆婆捂着胸口,脆弱无比。
而祭台上的楚阿萝,浑身紫气暴涨,张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索性的是那些紫气在风中被吹散,没有触及到祭台下的他们。
伽罗上前看了看婆婆,惊诧道:“好厉害的毒!要不是楚皓你及时拉走婆婆,她也要中毒了!”
闻言,萧彻他们围过来,纷纷问道:“她从哪里中的毒?咱们可没对她怎么样啊!”“就是——该不会故意服了毒,有意害死太子和公主吧?!”“神神秘秘地来找公主,也不知要做什么!幸亏她没把公主怎么样,不然……”
一群忠心的手下早些时候在楚苍云那里受了不少苦,对于楚苍云的女儿从来没给过好脸色。
楚饮香知道他们不明真相爱瞎想,但阿萝还在昏睡中听不到这些,她也就懒得费口舌解释。毕竟眼下想办法救活阿萝才是大事,她再说出今日来龙去脉,恐怕那些侍卫无论如何都不肯让阿萝留下了。
楚皓扶着婆婆站好,轻声问道:“婆婆,你还好吗?”
“咳咳……”使劲地喘着粗气,婆婆接过英一递过来的拐杖,一手扶着拐杖,一手将楚皓轻轻推开了,“我没事。太子不用担心。她……咳咳……她体内的毒藏得太久了,如今毒发,来势汹汹,实在不易除去。”
楚饮香无奈地看了看躺倒在祭台上的楚阿萝,对婆婆笑了笑:“不要紧,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会想办法救活她的。”
听到公主这么说,显然有意维护这个同族妹妹,以萧彻为首的属下们就不敢多言,稍微退后,让出一条路来。楚皓示意婢女紫瑟和真儿扶着婆婆回去休息,自己则再次翻身跃上祭台,将楚阿萝抱了下来。
低头看到楚阿萝的脸色毫无血色,楚皓也有些心疼,抱着她的手松了松,生怕弄痛了她。经过薇娜身边,不知为何竟觉得她的目光火辣辣的,四目相对之时,让楚皓颇为不舒服——她在生气?
“走吧哥哥。”楚饮香从后面探过头来,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推了楚皓一把,“你去照顾阿萝。”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目前很忙。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楚皓迈着步子走开。一袭精致的浅金色袍子,前襟后背都绣了只九尾狐,领间嵌着一道绒羽,尊贵优雅。
慎不由得笑了笑。这样的楚皓才是最引人注目的,比起现代的西装革履,楚皓更适合玉冠长袍,长发垂落,潇洒而妖娆。
“别看了,看得眼睛都红了——既然喜欢,就出手啊!”
闻声看过去,竟是伽罗在取笑薇娜。霎时,英一和洛洛还有饮香、慎都想到了一个词儿——找死。果然,美目一瞟,一只拳头就送了过去,虽然被打中那张带着暧昧笑意的脸,却打在了他下颚上,痛得伽罗捏着下巴揉啊揉,一面用愤恨回敬薇娜。
伽罗不死心地继续多嘴:“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当大哥我也不容易,怕你嫁不出去啊!”
英一和洛洛想到伽罗失魂落魄坠湖的惨样儿,忍不住嘻嘻笑出了声。
薇娜仍旧没有笑,却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傲然的背影,向院门外走去:“少管闲事——太闲的话去给我们找个嫂子来啊?最好是美得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伽罗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好一边揉着下巴一边冲着薇娜的背影低声臭骂,诅咒她嫁不出去。
楚饮香自从见到慎,还没跟他好好说会儿话,正要拉着他走开,英一和洛洛就黏上来,问东问西的都是关于a市和猎人组的事情。本来正在臭骂薇娜的伽罗也掺和进来,好像故意要当电灯泡,破坏楚饮香和慎说悄悄话的机会。
小公主自然气恼,慎却不怎么
在意,笑了笑后温柔地牵起楚饮香的手,开口就是一句“饮香你瘦了”,令英一和伽罗他们觉得肉麻无比,纷纷作出呕吐的样子。萧彻那帮子手下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几个吸血鬼如此……如此无礼,竟然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他们这些个九尾狐在人间没呆过多久,丝毫不知道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之举罢了。
甜蜜的气氛可不会因为这几个让他们倒胃口的吸血鬼而有所变化。直到快要走近正厅,慎才想起什么,忽然表情肃穆地问道:“楚皓把阿萝带到哪里去了?”
“哦,哥哥带她去湖底了……”楚饮香的声音低了很多,“那个,她在湖底……牢狱里。”
这可让伽罗他们费解了——“牢狱?饮香你开玩笑吧!”“中了毒,身体那么虚弱……”“她不是你妹妹吗?”
慎倒是很快明白了过来,宽慰地轻拍饮香的手掌:“这也是无奈之举吧。阿萝毕竟是楚苍云的女儿,你们肯救她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楚皓大概是怕楚苍云的手下前来劫走阿萝,反而误了她的病情吧。”
楚饮香点头,轻叹一声。
慎扭过身子,神色凝重,过了好大会儿他才再次开口:“我想去祭拜狐王和王后。”
愣了片刻,楚饮香神情复杂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她心情一下子糟糕了很多,似乎是一听到父母,整张脸都是悲伤的情绪。
伽罗他们自来到黑暗森林后只去过湖底一次,他们不像狐族可以自由出入水中,要借助避水珠和外力才行。但湖底那些壮观的宫殿楼阁,早就让他们迷得夜夜梦里见到,此时听慎说要去,纷纷缠着楚饮香要避水珠。
无奈之下,楚饮香只好带着他们一起下去。
来到湖岸边,看着九尾狐们在湖边或休憩或捕鱼,秀美的孩童追打嬉闹着,慎顿时觉得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楚苍云不曾谋反*宫的时候。
“都一千年了啊……”慎喃喃自语,飘逸的短发在风中散乱,一身劲装尤显帅气。
他的身边,宛若画里走出来的俊男美女站了一排,都静静地望着慎。
“时间过得真快。”感慨一番,慎扭头看向饮香,莫名地心中一痛。真的是千年已过,物换星移,他所爱的女子虽然未长千岁,却长大了不少,模样间不见了当年的稚嫩,有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还好,还好,并不算是“物是人非”。
饮香还是饮香,云靖还是云靖,相爱的人最终还是相爱着的。
踏入湖水中的那一刻,慎惊觉脚下一阵颤抖——是什么?湖底地震?湖中暗流涌动?有谁藏在水下作恶?
再走几步,颤抖越发激烈了,让他几乎走不稳。慎没有想太多,把这点儿异常归结为隔了千年,不太习惯使用避水珠的缘故。
身侧,伽罗和英一、洛洛他们佩戴着避水珠,和自己一样周身不湿不沉,就像下台阶那般自然。只不过他们能够在水里蹦来蹦去,自己却歪歪扭扭走不稳。
饮香很快发现了慎的异常,急忙跑过来扶着他,问道:“慎,你这是……你不舒服吗?”
她知道慎之前多次受伤,身体里留下的隐患也不少,生怕此刻用了避水珠,又用法力在水中维持平衡,一时间承受不住。
晃了晃头,站在水中,慎依然觉得脚下不平,似有波浪在翻滚。猛然间想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很快抬头向楚饮香笑了笑,道:“我没事……”
和楚饮香手拉着手走向湖中心,慢慢沉入水中。湛蓝的湖水之下,又是另一番天地。明亮的光线从头顶投射下来,幽幽闪闪,别有一番情趣。在沉落的途中,洛洛瞪着一双大眼,看得痴呆了。
沉月湖中有很多鱼,却不同人类的海域里的那些。它们通体透明,几乎连鱼骨都看得见,不大也不小,在湖中游来游去,成群结队。
洛洛想要伸手去抓鱼,被楚饮香拦住了。
水中,楚饮香的声音有一点点缥缈的感觉:“小心,它们会咬你,很疼的。”
洛洛嘻嘻笑了起来:“那不成了吸血鱼?”
伽罗和英一忍不住翻白眼,心想这个时候你小丫头还有心思说笑,一面对楚饮香赔上笑脸。洛洛固然年幼,倒也懂事了。瞥见楚饮香神情落寞,想到她和慎是要一起去
看沉睡不醒的父王母后,赶紧收起了笑脸。
降到了湖底,如履平地。饮香在前面带路,刚刚走了几步洛洛就从后面追上来,悄悄拉着她的另一只手,低声道:“姐姐不要难过……我一定帮姐姐救出你的爸爸妈妈。”
楚饮香对“爸爸妈妈”这样的称呼并不习惯,但听小洛洛这么说顿时觉得很亲切,抿嘴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一旁的慎,忽然止步不前了。
他表情异常,伽罗和楚饮香立即凑过去,焦急地望着他。
“慎,怎么了?”伽罗不解地问道。
楚饮香更是握紧了他的手,声音都变了:“你真的不要紧吗?”
其实慎并没有任何不舒服,但是他只觉得沉月湖底水浪翻滚,携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连股水花水泡都没有。
正要开口回答,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他的声音!他在怒吼!方才那种异样的感觉,都是因为他在怒吼的缘故——被封印的他,灵魂还拥有这样的感知力,他的法力,居然没有消解分毫么?!
“我……因为楚苍云感知到我来了……我没事。”解释了几句,慎试图让自己忽略这种湖水搅动的感觉。
然而更大的异常出现在他的身上!
慎还没挪动脚步,就觉得全身从上到下一阵钻心地疼痛!整个脑袋霎时就像灌满了湖水,昏昏沉沉没有了意识。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一颗心却狂跳不止,双手也紧紧握拳,指关节咯咯地响着……
怎么会这样!身体里升起了火焰一般,一股力量拼命地想要挣脱!怎么会……会有幻化出赤影神弓和上古宝剑狂射狂砍的冲动!
他想毁灭身边的一切活着的生灵!他想闻到血腥味儿!他想听到惨叫和哭号!
不对!这不是他的意思!他是云慎,是不随意杀生的“战神”!他是云靖,是维护天下苍生的武林盟主!
这个身体,为何开始不受自己控制?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也不曾受过袭击,没中什么暗招,怎么会像中了邪一般失去意识?!
耳边,是楚苍云疯狂的大笑——“云靖!云靖!你终究会跟我一样!会跟我一样!”
“你将变成更可怕的恶魔!你将为我所用,变成我的棋子!”
“云靖!放手大开杀戒吧!这些贱民,不值得你去守护!”
“啊——”慎惨叫了一声,猛地抱着头摔倒在湖底冰冷的石头上。他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颤抖不止。
这副模样把楚饮香吓坏了,带着哭腔蹲下身抱住他,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而伽罗他们怔住,片刻后赶忙蹲下身试图将慎扶起来,慎扭动得厉害,他们根本捉不住他,湖水翻出了许多水花来,混乱中英一差点儿把手中的避水珠给弄丢了。
稍许,慎渐渐安静下来。楚饮香扶着他坐起来,他尚且捂着脑袋,但好像已经不痛了,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伽罗的眼神极为认真,再次问道:“慎,你到底怎么了?”
饮香哽咽了一声,泪眼婆娑。在湖水中,泪竟然不溶于水,他们只看到泪痕慢慢从楚饮香脸颊上滑落,然后像珍珠一般落在了湖底的石头上。
慎心疼地伸手,穿过湖水在饮香脸颊上抚摸了几下,道:“……我不要紧。楚苍云的法力对我还有很大的影响,我……他试图控制我。”
“可……他不是跟父王母后一样,才沉睡中吗?”楚饮香呐呐问道,“他怎么会……”
“不。”慎拉着楚饮香一起站起身,看向楚苍云被封印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他们不能理解的迷雾,“他虽然被封印,但他的灵魂却没有跟着身体一起沉睡,只要被惊扰,他的灵魂就会清醒过来。”
听了这番话,伽罗他们都陷入了沉默,既被这样怀着不甘的楚苍云所震惊,也被想象中的千年前的那场封印之战所撼动。
伽罗叹了口气,且惧且忧地说道:“这样的执念,一旦和身体同时苏醒,该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身边的慎,想到方才自己心中涌生的杀戮之意,顿时冷汗从脊背而生——恶魔的杀戮之意!难道自己的异常,竟昭示着自己将会……变成楚苍云口中所说的……恶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