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最后之战_第九章 苦肉计 下
时间,下午五点整;地点,a市警局大楼。
霍焰坐在猎人组办公室里,神情凝重。他静静地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雕塑,浑身却散发着未知的危险气息。
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
他终于慢慢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久之后,话筒里传出小黛的声音。
“什么事儿啊?没事儿别来烦我,心情不好!”语气挺不耐烦的。
霍焰握着手机,僵硬的面孔换上了虚假的笑容。轻声笑了笑,他对着手机低语:“我今天有事要加班,晚饭你给慎做吧,别做得太难吃——对了,他可能还在休息,回家以后不要打扰他,等你做好了饭再叫醒他。”
小黛过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回一句:“知道了……”
然后霍焰就结束了通话,拿着手机继续发呆。手机屏幕上,是小黛的照片。她颇为自恋,自己的手机屏幕用自己的照片,还强迫霍焰也把他手机屏幕换成她的美图。的确是美图,豆蔻年华刚刚过去,还未长成真正的女人的美丽少女,笑靥胜花,是一种尘世间难以寻觅的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霍焰的眼中似乎蓄积了悲伤。
他又接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有些颤抖:“保护好他……别伤了她。”
另一端,藤堂的反应冷冷淡淡:“如果不可避免呢?”
顿了顿,霍焰低头,用更轻微的嗓音说道:“别杀她。”
而慎的声音,从另一端传了过来:“也许……她不会动手的。”
霍焰没有再说什么,再一次结束通话,他呆呆地坐着,神情恍惚起来。真的不会动手?那个在地下车库里偷袭慎的黑衣女子,一心想要致慎于死地,还不叫动手?她啊……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这样狠毒残忍?
是不是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也对,平日里都没怎么相处过,不是他不在家就是她不在家,从何了解?
如果,如果真的如藤堂和由美所说,真的如慎所怀疑的……她留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越想,心中越杂乱。最强悍的黑夜猎人,堂堂猎人组组长,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然低吼着将办公桌的物品全部扫落在地!
咣朗朗!
巨大的响声让霍焰自己都愣住,不能理解自己为何这般害怕。心中的恐惧让他手心都是冷汗,暗中已经咬紧了牙关——他不愿意被利用啊!更不愿意,被一个熟悉的人,一个不该利用自己的人利用……
但是,即使有着猎人组组长的身份,不也没办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吗?
即使不想,该发生的不还是会发生!
夜色昏黑,略为狭窄的房间因为拉上了窗帘,显得更黑暗了。若不是眼力很好,走在房间里极容易跌跌碰碰。
隐约可以看出一个人躺在**,正在熟睡中,或许还沉浸在美梦里。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和一颗不安的心跳动之时的咚咚声,都只有来者听得到。
房门被无声地慢慢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风一样闪了进来,脚仿佛都不是踩着地走过,而是从半空掠过。停在了床头,过了一会儿,纤细的手臂慢慢抬起,一道光亮从掌心跳出,无形的绳索禁锢了**之人的身体。**的人身子微颤,很快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床侧的娇小身影缓缓俯下身去,似乎要吻住**之人的嘴唇。
一张绝美的脸停留在那张俊美的男子的脸之前几公分,忽然就停住了。少女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滚落,落在了那男子的脸颊上。片刻后,少女缓缓低头,将唇靠近了男子的唇……
唰!
两道剑光从少女背后闪过来!
少女赫然抬头,转身挥手将剑光化解,动作快如闪电。她在看到背后持剑的两个身影后当即翻身滚到床的另一侧,闪身就要夺门而逃。
持剑之人的速度远远不及她,眼看少女的身影像一道光似的就要飘出去,**之人猛然抬手,挥手一道光亮。光亮幻化成无形的绳索,将少女缠住,令她再也不能将脚步移动分毫。
持剑的人一左一右跳过去,两柄长剑横在了少女的颈间。
**的人慢慢地坐了起来。啪,床头的台灯亮了。与此同时,方才被撞开的高大衣柜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霍焰的脸,慎的脸,藤堂和由美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小黛的眼中。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霍焰一把扛在肩上带到客厅里,放在地上,客厅里的灯全部被打开了,亮堂堂地让她的眼睛很不舒服。当他们都
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小黛觉得眼睛都有些痛。
霍焰的脸上毫无表情,而藤堂和由美握着剑,满脸的痛惜。慎笔直地站着,看上去并不像受过重伤。
“你……”小黛吐出一个字,眼中含着疑问,没有再说下去。
慎苦笑着,用手拂向肩膀:“只是小伤……去医院包扎后本来想住一晚就出院,因为看到了你,就装作伤势很重,借口留在霍焰这里让他照顾,也好……证实你的身份。”
小黛的眼中,有悲哀也有不解:“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时,霍焰看向小黛,既愤怒又悲伤。
“因为你这张脸……”慎认真地看着小黛的脸,声音悠长如在梦中,“跟他很像。”
苦笑了一声,小黛低喃:“好一场苦肉计……我输了。”
由美忍不住吼了起来:“你到底是谁?!——你怎么、怎么会刚好来到霍焰家中?难道三年前遇到霍焰,是你预谋好的吗?!”
霍焰的神情中,有着同样的问题。小黛看了看他,轻轻摇头。
“不是。”
“我们还能相信你吗!你是九尾狐!九尾狐在猎人组组长家中住了三年!你对霍焰——你是不是也会杀霍焰?!”
“我……”
霍焰冷冷地看着小黛,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这样吧?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一直利用我做掩护。好高明的手段,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些——十二岁,呵呵,我还奇怪,三年里你怎么没有长高多少!一千多岁的九尾狐,三年之内能有多大的变化?!”
小黛低着头,沉默不语。
由美慢慢地放下长剑,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愿意再去看她:“真不明白,你在九尾狐中算是个小女孩,为什么也要追随楚苍云!他们是因为野心——你也有野心?”
藤堂也撤回了长剑,叹了口气,道:“还是他曾经有恩于你,你不得不这样?”
小黛只是摇头。
霍焰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他咬着牙,极力压制心头的怒火和悲痛。
慎望着小黛,问道:“你和楚苍云,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霍焰他们都惊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黛的脸上。
小黛静静地看了慎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我是……他的女儿……楚阿萝。”
这个答案,比慎方才的问题更令人震惊,即使是猜到答案的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小黛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笑了笑,将目光移到了地板上。
漂亮的眸子里隐藏着悲痛。
“很多九尾狐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因为我一直在生病,母亲不允许我随便外出。后来母亲病逝了,父亲将我安置在黑暗森林偏僻的角落里,直到父亲要和伯父决战。父亲战败了,被封印在沉月湖……沉月湖冰封后,我就离开了森林,到处流浪。我想救出父亲……我太想他了……”
“所以,你就拿慎的性命作为代价?”霍焰冷冷地问了一句。
小黛已经哭了出来。
但是她被施展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看着她满脸泪痕,由美心软了,眼中的怒气慢慢消失,甚至很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虽然她是活了一千多年的九尾狐,但她看上去还只是个小女孩啊。
这样美丽的容颜,这样真挚而悲痛的泪水……由美心软了,完全忘记不久前正是这个小女孩让自己耿耿于怀,还痛哭了一场。
然而很快的,由美就对楚阿萝少了很多同情,因为楚阿萝在暗中解开慎施展的定身术后,竟然抓过她手中的长剑,横在她颈间,拿她当做人质!
快如闪电的身手和法力,甚至能和饮香相提并论!
“小黛!”霍焰怒吼,要冲上前却被她横在由美颈间的长剑拖住了脚步。
藤堂又急又气,用长剑指着她,手却有些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快放开由美!”
楚阿萝眼中含泪,向他们摇了摇头,声音中还带着哭腔:“我也不想杀她……可是我要离开……我要救父亲出来……”
慎知道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够将由美安全救回来,索性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凭楚阿萝将由美拖到门口。他相信这个跟饮香也有几分相似的九尾狐,不为别的,只为她在生死关头留下的悲伤眼泪……为她还只是个渴望亲情的孩子。
而由美虽然气恼,却没有反抗。她还是见不得小黛……不,是楚阿萝这样痛苦的表情。
“你救出他又如何?他还是要跟楚皓还有慎决战,还是会被——”由美无奈
地说着,试图劝楚阿萝放弃。
藤堂忍不住气恼地喊了起来:“不要说了由美!”
这个笨蛋,万一惹恼了楚阿萝,她还想不想活了?!
楚阿萝并没有对由美怎么样,将她拖到门口后确认背后没有谁会来偷袭,只是摇了摇头,看向他们,然后盯着霍焰的眼睛,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个想找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没有利用你的意思。如果不是听你们提到云慎,看到他的照片,知道他的身份,我不想泄露身份,不想让你为难……对不起,霍焰,我没有杀过谁……除了对慎动手……”
她拖着由美离开了,门被一股力量关上,遮住了她们的身影。霍焰呆呆地站着,慎一动不动,藤堂急气要冲出去,被慎叫住了。
“藤堂!别追了——抓到她又能如何?难道杀死她吗?”慎拍了拍藤堂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放心,她不会伤害由美的。”
“哼,她不是对你动手了吗?”藤堂冷笑。
霍焰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向沙发走过去,坐下,点燃了一支烟抽了起来。俊逸的面容很快被烟雾遮住,朦朦胧胧看不清他的表情。
慎轻叹一声,很久后才回应藤堂的话:“那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敌人。她要杀的,也只有我罢了……即使是这样,她也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杀我,不是吗?”
藤堂没有再说话,也反驳不了慎所说的。
的确,她听到霍焰说慎正在睡觉的谎言之后,本来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回到家中动手,却在两个时辰后才回到家。这期间……或许真的经过了苦苦的挣扎吧。
如果她真的嗜血,那么试图围殴她的那些女生,下场就不是被打昏,而是离奇死去了。
客厅里,三个男子并排坐着,静静地等待,神情一个比一个沉重。尤其是藤堂,他的眉头凝成了一团,虽然刻意隐藏了不安的情绪,但飘忽的眼神却证明他满心都是畏惧和担忧。
房门被慢慢推开了,由美走进来,脚步不稳,神情落寞。
藤堂忽地站起身,讶异地看过去:“你没事吧?小——楚阿萝呢?”
由美没有说话。走近了少许后,她看向慎,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这样说?”慎笑了笑,“不关你的事,她能够解开定身术我也觉得意外。”
“其实,她挟持我的时候,我只要反抗一下,你还能抓到她的。可是我有些不忍心……她太难过了。”由美苦笑着,又向霍焰说道,“看来我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黑夜猎人。对一个要杀自己朋友的九尾狐竟然还不忍心……”
霍焰看了看她,烟雾之后的面容慢慢清晰,带着悲痛和无奈:“那我就是不合格的组长,竟然没有察觉身边的这个女孩子,竟然是一只九尾狐。”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要消失了。
很久之后,慎才开口道:“我明天要去黑暗森林,和楚皓商议关于小黛——关于楚阿萝的事情。”
霍焰、藤堂和由美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好?原本欢欢喜喜的,以为过段时间就可以做准备,全心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战,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们发现了让他们难过的真相,而那个女孩子也被他们欺骗了——纵然是为了找出真相,他们还是合谋骗了她啊!
每个人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沉痛。自然,霍焰是最难过的那一个。他收养小黛,没有经过正式的手续,也没有盘问过她的来历,只是单纯得觉得这个小女孩无家可归,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于是就纵容了她的任性,也习惯了她偶尔的冷漠和让人猜不透的安静。三年来已经养成了寻找她的习惯,怕她误入歧途,怕她不快乐,把她当做……当做亲人一样看待,结果却变成他们是势不两立的双方。
想到黑暗森林,沉月湖,楚苍云和楚氏王族,慎不由得就回忆起千年前的那些时光。那时他不曾听楚皓和楚饮香提起过还有一个同族的妹妹,他一直都以为,楚苍云没有妻女,只有一个迷恋着他的鱼若而已……
被冰封在湖底的那个灭世者,对自己的女儿,又有着怎样的感情?如果真的疼爱她,就该知道她并不喜欢杀戮啊。
还有楚皓和楚饮香……饮香似乎说过,狐族最美的将会是阿萝,也提到她从不走出黑暗森林。但是楚阿萝明明都在人间呆了很多年。看来他们对于森林里的变化也并非全部知晓。
将来说不定还有别的变数。等待着嗜月之夜的变化,在压制不住楚苍云、楚苍云冲破封印之后将他再次封印,或者杀死……原本的计划,也会变得更复杂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