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孤城之劫_第九章 巫师家
安家很久都不曾有这样紧张的气氛了。一大群男人围在一起,盯着以巫师之法愈合伤势的安东尼和美姝奶奶,并在慎时不时的狂躁叫喊声中皱着眉头,将一张张帅脸弄得满是伤感。
好不容易才结束一场祭祀,安东尼累得满头大汗,喘着气接过安又蓝递来的凉汤,蹲在沙发上看着美姝奶奶给慎即将愈合的伤口包扎。
阿涛忍不住问道:“就差那么一点点……直接治好不就完了?”
美姝奶奶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东尼挥舞着汤勺,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要是巫师能够百分之百地治好伤病,那还不早就成了最受欢迎的职业?!别太贪心!他本来就死不了,现在伤势好了七八分也算不容易,身为男人,我想慎也不必再去医院做什么休养吧?其实用了美姝的药,一点儿都不会痛,连疤痕都不会留!”
藤堂莫名地兴奋起来,但是瞥见美姝脸色冰冷冰冷的,便不敢说什么,咳了一声后做到安东尼身边,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夺位置大战。
霍焰一直倚着客厅里的柱子站立,目光扫视方面里的一群男人,然后落在了角落里发呆的亚罗的身上。
亚罗仍然在发怔中,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是无法接受哥哥伊诺杀死辛娅和豆豆的事实。
英一被抓,本来想在前往警局的路上再说出试图伤害人的是哥哥星一,这样的话不仅脱了罪,而且星一早就跑得远远的,猎人组拿他没奈何。谁知当他一次又一次解释,霍焰偏偏认定他英一就是罪犯,不肯放行,甚至把他带到了安家暂时关押。
可恶的老奶奶,一听说英一是试图咬人而被抓的吸血鬼,就拿着十字架在他面前晃了晃去,还故意念了个小咒语,灼伤了英一的双手以示警戒。
看着自己的同族,从小就认识的亚罗,英一有点儿郁闷,不明白这家伙何时变得这般神志恍惚。要知道,亚罗在吸血鬼当中可是跟慎、赤西名声并驾齐驱的角色,向来优雅而自信,冷静而不失风度——这会儿是怎么了?
当时看着他拖着慎来到安家大门前,使劲拍打着大门喊安东尼,英一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老实说,亚罗和伊诺主人一样,骨子里有那么一点点高傲,向来不肯跟叛逆的慎来往。
该不会是亚罗把慎打伤了吧?因为伊诺大人吩咐他这么做的?
英一胡思乱想之际,亚罗忽然看向他,以咄咄*人的口气问:“你也知道?星一应该告诉过你吧!”
“知道什么?”英一茫然地望着亚罗的眼睛。
亚罗颓然地歪在墙角,几乎哭了出来:“大哥怎么可能这样做?!我们可是亲兄弟!”
想到了什么,英一的神情跟着黯淡下来。
黑夜猎人们和巫师们都诧异地看着亚罗——他的身份不言而喻,要抓他随时都可以,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逃走的打算,明明看到黑夜猎人们都在安家,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慎带了进去,没有丢下朋友逃跑。
霍焰猜到过救走亚罗的可能是慎,但并不想结果是这样。毕竟将慎扯进来,案件会复杂难办很多。然而事实证明,确实是慎将亚罗救走了,而且慎还在不久后就受了伤。
其中的情形,霍焰觉得有必要向亚罗问清楚,但不是现在。
亚罗发觉霍焰在看他,冷哼了一声,说道:“慎在短暂的清醒中,应该跟你说过你抓错了吧?”
英一瞪大了眼睛,番茄卡在了嘴里。
霍焰笑道:“说过——我知道是星一。不过这个家伙是人质。”
“什么?!我说你是不是——”英一暴跳如雷,将番茄吐出来砸向霍焰,不仅被他巧妙躲过,自己还被神气的阿泰再次用枪抵住了后背。
“星一要是知道什么叫兄弟情,他才会来搭救英一吧!”想到星一那副无情的模样,亚罗就忍不住难过,不止为英一,也为可悲的过于信赖大哥的自己!
霍焰一脸的不在乎:“无所谓。反正我只是想让拓也给我一个交代。”
亚罗不再说什么,沉默地看着灯光下的瓷砖地板。地板上印着各种图案,其中有几幅,是张牙舞爪的吸血鬼。它们唇边的鲜血,染红了半块儿瓷砖。
另一边的沙发上,慎咳嗽起来。安又蓝立即端起汤碗走上前,将试图坐起来的慎扶起,喂
他喝下一点汤,回头对霍焰说道:“组长,慎看起来没大碍了。”
安东尼哈哈哈哈大笑,得意地开始了自我吹捧:“在我这个巫师长老的绝妙巫术之下,怎么可能会有大碍?小碍都不会有!保证过上两个小时,他就跟以前一样活力四射、战斗力爆发、魅力十足……”
藤堂捂起耳朵,一脸鄙视:“你好像只是美姝的助手吧?”
安东尼吹胡子瞪眼,却又反驳不了这个事实。
霍焰和亚罗先后上前,站在了慎的身边。
慎将四周看了一圈,认出这里是安家,对面沙发上顽童一般的老家伙正是巫师一族的长老安东尼,而那位冷着脸的奶奶是美姝,还有藤堂……猎人组的成员们和亚罗——英一?
“霍焰,英一他……”慎还未说完,就被霍焰抬手示意不必说下去。
霍焰道:“我知道。不过现在他不能走。”
慎没有坚持,他相信这位猎人组组长会做出合理的决定。
亚罗看了看身边的霍焰,对慎说道:“我想我可以确定,辛娅和豆豆的死不关猎人组的事。”
慎正要说话,被猛然站起来的藤堂抢了先。藤堂看上去很愤怒,盯着亚罗的脸,道:“你以为是我们杀了你的妻儿,所以为了报仇杀了那么多人?!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英一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亚罗冷笑,看了藤堂一会儿,开口道:“如果你心爱的人被杀了,你还能保持理智吗?你没有妻子儿女,你当然不懂我有多伤心,多愤怒!”
藤堂当然没有妻儿,他无法体谅亚罗的感受。然而沉默了片刻后,藤堂讽刺地笑道:“我真该庆幸不是自己杀了你的妻儿,不然我还要背上连累人族的罪名!你的伤心愤怒,要那么多人的伤心愤怒来抵偿,价值不菲啊!”
霍焰眉头紧锁,低声喊:“行了,藤堂!”
但是亚罗并没有发火。他只是吃惊地瞪着藤堂。
慎挣扎着要站起来,美姝奶奶哼了一下,慎看到她的脸色,只好不再勉强自己。一面捂着伤口,一面看向霍焰:“你要抓走亚罗?”
“不然呢?”霍焰冷淡地说道,“那几个被咬死的人就算他们自己倒霉,遇到了吸血鬼之王?”
房间里顿时静得可怕。
英一还沉浸在所听到的意外事情当中,喃喃自语声打破了安静:“辛娅和豆豆……死了?被杀?”
亚罗冷声道:“我犯下的过错,后果我自会承担——但是你现在就要抓走我的话,就算是死我也要反抗!我有事情要做,绝不会现在就跟你们回猎人组总部!”
听他这么说,黑夜猎人们都想起了他一心为妻儿报仇的事情。霍焰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似乎在犹豫。反倒是阿泰心直口快,问道:“现在放你走,以后抓你就不那么容易了,你当我们闲着没事儿做?还是你愿意自投罗网……”
“我不自投罗网,难道逃得过你们的围追堵截吗?成为杀人帮凶,我也很后悔一时冲动……如果你们肯给我时间,我去自首又何妨?”
“你难道没有想过,会跟妻儿一样被仇家杀死?”
“如果真的是他杀死了辛娅和豆豆,那就让他连我也杀死好了——不过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亚罗愤怒的模样,让见惯了杀戮的黑夜猎人们都有些吃惊。慎更是忍不住轻喊了一声亚罗,试图劝他不要意气用事。
美姝奶奶冷笑:“你的妻儿,是为了跟你到地狱相见才死的吗?不知轻重的年轻人!”
亚罗深受触动,沉默许久。
最终,霍焰以猎人组组长的身份发话,同意亚罗先行离开。亚罗向慎点了点头,而慎也明白听了美姝奶奶那句话,亚罗不会再冲动地跑去跟伊诺对质。
当亚罗离开安家大院后,慎才告诉霍焰他们,杀死亚罗妻儿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兄长,吸血鬼的主人伊诺,传说中的“死神”。
“他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仅仅为了让猎人组有点儿事情做?他伊诺大人会不会太瞧得起猎人组了吧!”藤堂忍不住嘲弄地说道。
“我想他大概很忌讳亚罗在吸血鬼一族中的影响力。”慎思索着,“伊诺近来野心太大,一部分吸血鬼试图逃出他的掌控,而亚罗一直在替
他们求情。”
由美叹了口气:“那只能说,这个死神实在太小心眼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来个一石二鸟,让猎人组和亚罗两败俱伤,现在反而因为真相败露成了猎人组和亚罗的共同对手!”
顿时,慎和霍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成形的合作计划萌生。但很快的,他们两个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并不妥当,所以又显得很泄气。
英一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忍不住插嘴道:“亚罗他一直很敬重大哥,就算真的是伊诺杀死了辛娅和豆豆,到时候他忍心下手杀死自己的大哥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霍焰和藤堂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慎的脸色却变得沉重。他看向英一,认真地问道:“你呢?假如星一伤害了你,你会报复他吗?”
英一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我看这个傻瓜被他老哥一刀砍死也不相信那就是他老哥吧!”阿泰嘲笑着,白了英一一眼,“照我说,那个星一实在很过分!明明是哥哥,却处处占便宜,有什么危险就丢下弟弟不管——要是我有这么个哥哥,早跟他一刀两断了!”
“你没有哥哥——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你怎么懂得我的感受?”英一不服气地回敬,“猎人组的成员算是你的兄弟姐妹了吧?哪一天他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下得了狠心一刀两断?!”
阿泰被他的话驳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好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藤堂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甩了一巴掌,然后看向英一,笑道:“我们只是给你个警告——越是看得重要,失去的时候越会觉得伤心,不如仔细想一想,到底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不值得的。”
英一固执地以冷面目相对。
美姝奶奶冷着脸站起来,看了看英一,道:“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知好歹!”
英一仍旧冷冷地说道:“用不着你来管!我又不是你们那一族的!”
“喂!你想干嘛!你怎么敢这样跟长辈说话!太过分了!我也只有唯一的亲人啊,不过至少我懂得为了亲人好,就要避免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星一是你的哥哥没有错,但是他试图伤人就是不对!他伤害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的话就更不对了!你纵容他伤害自己,早晚有一天他会因为你的纵容而尝到苦果!”
英一被安又蓝这番话说得无言以对,诧异地看了她好半天。美姝奶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孙女,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安东尼兴奋地用汤勺敲打汤碗,犹豫了片刻,很是厚颜无耻地冲着厨房喊道:“我说美姝啊,堂堂战神需要补充营养赶快好起来,这样才有力气对付坏人!你不介意熬一点儿鸡汤什么汤之类的吧?!”
“不介意啊,不过你现在可以滚回房间休息了,等会儿我会叫你起床下来刷碗!”美姝奶奶无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猎人组成员们和慎无法窃笑。
安又蓝偷笑中,发现英一还在看自己,唰的一下脸红了,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看什么看”,英一立即低下头。
霍焰绕到沙发前坐下来,笑道:“那我就申请一份鸡汤吧!”
黑夜猎人们纷纷开始搬椅子抢位置,吵闹成一团。
安东尼瞪了瞪幸灾乐祸的藤堂和一本正经的霍焰,不耐烦地问道:“我说你们最近还有完没完了?动不动跑来蹭饭!你们黑夜猎人组的工资被局长扣留了吗?!”
“没啊。”由美笑嘻嘻地说道,“不过我是来同事家里做客嘛!做客不算什么罪过吧?”
霍焰等人立即点头附和。
慎摇了摇头,看向捂着肚子的英一,恍然大悟:“你饿了?”
原本坐在英一旁边的白恒和阿泰立即跳出去好远,用筷子对准了英一,一副警惕性十足的怪模样——“他饿了?!”“他不会就突然扑上来咬一口吧?!”
英一没好气地翻白眼,躲到一旁去,避开他们的目光。
安东尼忽然兴奋道:“啊,这样好了,美姝你可以把鸡血给这家伙喝,免得他半夜闯进我房间——我这脖子挺完美的,咬上两个洞洞的话不是很难看?!”
一群人,包括慎和英一,无不对安东尼投去鄙视的眼神——死都要臭美的老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