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海上来的凯尔特人
第三天，第四天，都没出什么事情，没人再死于非命，阿里斯托的队伍出了山谷地，走了一天舒坦的平地，除了路面软硬适度，走起来不费力之外，因着平坦的地势，他们可以随时眺望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跟着他们，然而结论是没有，至少两三里的距离内没有。
第五天他们不得不又进入到山谷中，地势起伏使他们又变得容易被追踪和伏击，所有人都感觉厄运很快会降临到谁的头上。阿里斯托感到了衰弱的开始，夜里他亢奋得睡不着，早上眼屎糊满眼睛睁不开，脊椎和四肢疼痛得直起不来身子。他让若恩搀扶着他走，走了许久躯体才不那么僵硬，他让若恩放开他，重新撑起拐杖。
他对若恩感慨道：“我背离了托德的道，过去十年过得太舒服安逸。”
若恩说道：“你只是老了。”
阿里斯托说道：“身体的衰老应该换来头脑更加睿智，我这些年来一无是处。”
若恩说道：“头脑帮助不了你走这么远的路，你要是一直这么远埋怨下去的话，你会到不了科洛内的。”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轻微而至低沉，由低沉渐渐放大，然后他们望见远处飞扬起来的尘土。若恩想，这是一支军队，这是一支斯图尔的军队，如果是一支从彼斯堡去科洛内的斯图尔军队就更好了，他心里这么祈愿着。
马队越来越近，渐渐地他们能看见骑在马上的人，他们大约有三十来人，并没有穿着任何盔甲，多数人赤裸着上身，被阳光嗮成通红的颜色，身上的汗反射出玻璃渣似的光芒，有些人系着布绦，杂乱无序。他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斧头、锤子、连枷和盾牌。
若恩有些失望，他们不是斯图尔的军队，看起来更像是野人的劫掠骑队；而他们没什么可劫掠的，固然不会有财物上的损失，但也增加了对生命的威胁。
马队奔到阿里斯托他们身边停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阿里斯托站在前面，若恩和纳加尔紧挨着他。
马队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策马奔到阿里斯托的面前，用加拉提亚语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何处去？”
阿里斯托也用加拉提亚语回答道：“我们信仰主，正向科洛内地区去。”
那个男人说道：“你所说的主是指阿卡夏教的亚里斯么？”
阿里斯托说道：“阿卡夏是亚里斯的旗帜，托德是他的使者。”
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想要信仰亚里斯，你可以帮助我们么？”
阿里斯托说道：“神爱世人，他愿意拥抱所有人。”
那个男人翻身下马，走到阿里斯托面前，单膝跪下，说道：“我是莱昂部族的首领莱昂修斯，我们是诺安人，也是被斯图尔称作是伊苏利亚人的本地人，
在本地人当中我们又算是异乡人，我们是海上来的凯尔特人的后代。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阿里斯托说道：“你可以叫我阿里斯托祭司。你们，是指在这里的所有人，还是有更多的人？”
莱昂修斯说道：“我们在附近有一个临时营地，大约有六七百人，更多的人生活在聚集地安纳托，大约有一万多人，在北边奥克塔山脉的南麓，有我的姐姐统帅着的一个部族，他们有两万多人。我们不像斯图尔人那样建立城市，我们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迁徙。”
阿里斯托说道：“你们愿信仰亚里斯，托德欣喜万分，我愿意帮助你们。”
莱昂修斯露出欣慰的神色，他站起来，说道：“请你跟我们回到营地，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
阿里斯托看了一圈周围自己的人，说道：“我们可以走着去。”
莱昂修斯要骑士们都下了马，他对着阿里斯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首先一个人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阿里斯托快步地跟上他，其他人也随之跟上，下马的骑士们牵着马，跟在阿里斯托的门徒们后面。
走了几里，他们来到了伊苏利亚人的营地。十来个人在营地外迎接他们，有三名妇女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以及几个侍卫。
莱昂修斯翻身下马，那孩子尖叫着扑向莱昂修斯的大腿，抱住他的父亲，亲吻他的耳朵和面颊。莱昂修斯容许这种亲昵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将他转交给一名中年妇女。
莱昂修斯领着阿里斯托一行进了营地，给他介绍说这个营地是安纳托聚集地之外的一个临时性驻地，他们甚至还没有为它命名。莱昂部族在这里搭建了几十个帐篷，大约有三四百人在这里，都是精壮的青年，绝大部分是男人。他们在这里打猎，放牧，也有若干人按照某种默认的规则在特别的地区从事劫掠，还有十几个女人在这里负责做饭，兼协助处理打来野兽的皮毛。
那个孩子名叫兰斯特，今年七岁了，是莱昂修斯的独子，第一次随他离开安纳托到临时的营地，他背上背着一把按比例缩小而铸造的长剑，处处刻意学习着他的父亲。
莱昂修斯将阿里斯托请到他自己的帐篷里坐下，他首先将他的七位勇士召集来，当众宣布阿里斯托祭司和他的随从们在营中将会受到最高的尊崇，他也向阿里斯托祭司介绍这七位部族的勇士，包括率领骑兵队的斯考特，步兵队的兰伯特，艾克托尔，弓箭队长耶希尔，和卫队长徒利，军事参谋摩尔，以及大力士基尔。
阿里斯托对于这些人毫无兴趣，除了基尔之外他一个名字也没记住，他尽可能礼貌地对所有人微笑。在他们高大粗壮的个子，裸露肌肉的身躯，凶神恶煞的样子，以及粗鲁的说话方式面前，他感觉自己远离了阿卡
夏的世界，而步入到蛮荒纪年之中。他心中暗暗叹息，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一个卫士走进帐篷在莱昂修斯耳边耳语几句，莱昂修斯站起来对阿里斯托歉意地说有紧急的事务要处理，请阿卡夏教徒们稍微休息一下，他随后再来。说着，他领着七位勇士离开了帐篷。刚刚被挤得满满的帐篷一下子空下来，若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问阿里斯托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么？”
阿里斯托简单地回答道：“亚里斯自会有决断。”
这时，几名少女捧着一种阿卡夏教徒们看起来十分奇特的饮料进来，每人一大壶。那饮料淡黄色，泛着带有渣滓的泡沫。给若恩斟酒的那个少女十七八岁，长相甜美，目光温柔流动，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富有韵味地束在一起。
那少女没有和别的少女给他们倒满酒之后就转身离去，她微笑着盯着若恩看，若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冲着他说了一句什么，若恩没听懂，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那少女意识到若恩听不懂她的语言，换了生涩的格雷西亚语说道：“我刚刚说，你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像真正的异乡人，你来自哪里？”
若恩有些尴尬，他望了望卡里乌斯，卡里乌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端详装着饮料的杯子，这杯子是松树根雕成的，杯子外壁上籍着根茎的本来形状雕成夸张变形的人和动物，拿在手中，既沉重，又结实。
若恩没有法子，只好说道：“我从奥雷尔德堡来。”
那少女微笑着说了一个若恩听不懂的词，若恩愣愣地看着她，她接着说：“我说，你是个骗子。”欢笑着跑开了。
若恩心思有些被那少女吸引住，他尝试着抿了一口手中的饮料，觉得有些像酒，但味道非常淡，还有一些像是食物腐烂的气味。
他有些疑惑地问阿里斯托：“这是什么东西？”
阿里斯托皱着眉头，说道：“这是西方北边野蛮人酿的酒，通常叫它啤酒，在帝国境内斯图尔人聚居的地方是罕见的。也许这里的人才刚刚学会这种酿酒方式。”说着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卡里乌斯也学着阿里斯托那样大口地喝，但酒一入口，全都吐了出来，一付苦不堪言的样子，阿里斯托有些惊诧，对他说道：“这是你家乡的酒啊。”
卡里乌斯摇摇头，他说道：“我没喝过这东西，我来彼斯堡才九岁，我甚至不记得我曾经见过这样的东西。”
阿里斯托脸上浮现出微笑来，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微笑，他说道：“不，你见过它，你只是忘记了。事实是，你父亲给我带来了两大桶这种啤酒，我是为了要腾出木桶来才学会喝它的，后来喝完了，我很想念它。”
卡里乌斯耸耸肩，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
有吐，也没有能立即吞下去，包在嘴里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闭上眼睛吞咽下去。
阿里斯托说道：“你父亲见到你这样，会说你已经彻底斯图尔化了，他也许会很伤心。”
若恩喝了两小口，他觉得和葡萄酒相比，这种就的确充满了野蛮人的气息，他情不自禁地想，丝绸代表了雅致，塞里斯比斯图尔更精致，他们所酿造的酒也会比葡萄酒更醇美么？
（本章完）
第五天他们不得不又进入到山谷中，地势起伏使他们又变得容易被追踪和伏击，所有人都感觉厄运很快会降临到谁的头上。阿里斯托感到了衰弱的开始，夜里他亢奋得睡不着，早上眼屎糊满眼睛睁不开，脊椎和四肢疼痛得直起不来身子。他让若恩搀扶着他走，走了许久躯体才不那么僵硬，他让若恩放开他，重新撑起拐杖。
他对若恩感慨道：“我背离了托德的道，过去十年过得太舒服安逸。”
若恩说道：“你只是老了。”
阿里斯托说道：“身体的衰老应该换来头脑更加睿智，我这些年来一无是处。”
若恩说道：“头脑帮助不了你走这么远的路，你要是一直这么远埋怨下去的话，你会到不了科洛内的。”
他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轻微而至低沉，由低沉渐渐放大，然后他们望见远处飞扬起来的尘土。若恩想，这是一支军队，这是一支斯图尔的军队，如果是一支从彼斯堡去科洛内的斯图尔军队就更好了，他心里这么祈愿着。
马队越来越近，渐渐地他们能看见骑在马上的人，他们大约有三十来人，并没有穿着任何盔甲，多数人赤裸着上身，被阳光嗮成通红的颜色，身上的汗反射出玻璃渣似的光芒，有些人系着布绦，杂乱无序。他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斧头、锤子、连枷和盾牌。
若恩有些失望，他们不是斯图尔的军队，看起来更像是野人的劫掠骑队；而他们没什么可劫掠的，固然不会有财物上的损失，但也增加了对生命的威胁。
马队奔到阿里斯托他们身边停下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阿里斯托站在前面，若恩和纳加尔紧挨着他。
马队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策马奔到阿里斯托的面前，用加拉提亚语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到何处去？”
阿里斯托也用加拉提亚语回答道：“我们信仰主，正向科洛内地区去。”
那个男人说道：“你所说的主是指阿卡夏教的亚里斯么？”
阿里斯托说道：“阿卡夏是亚里斯的旗帜，托德是他的使者。”
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想要信仰亚里斯，你可以帮助我们么？”
阿里斯托说道：“神爱世人，他愿意拥抱所有人。”
那个男人翻身下马，走到阿里斯托面前，单膝跪下，说道：“我是莱昂部族的首领莱昂修斯，我们是诺安人，也是被斯图尔称作是伊苏利亚人的本地人，
在本地人当中我们又算是异乡人，我们是海上来的凯尔特人的后代。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阿里斯托说道：“你可以叫我阿里斯托祭司。你们，是指在这里的所有人，还是有更多的人？”
莱昂修斯说道：“我们在附近有一个临时营地，大约有六七百人，更多的人生活在聚集地安纳托，大约有一万多人，在北边奥克塔山脉的南麓，有我的姐姐统帅着的一个部族，他们有两万多人。我们不像斯图尔人那样建立城市，我们随着季节的变化而迁徙。”
阿里斯托说道：“你们愿信仰亚里斯，托德欣喜万分，我愿意帮助你们。”
莱昂修斯露出欣慰的神色，他站起来，说道：“请你跟我们回到营地，不会耽误太长的时间。”
阿里斯托看了一圈周围自己的人，说道：“我们可以走着去。”
莱昂修斯要骑士们都下了马，他对着阿里斯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首先一个人朝着他们来时的路走去。阿里斯托快步地跟上他，其他人也随之跟上，下马的骑士们牵着马，跟在阿里斯托的门徒们后面。
走了几里，他们来到了伊苏利亚人的营地。十来个人在营地外迎接他们，有三名妇女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以及几个侍卫。
莱昂修斯翻身下马，那孩子尖叫着扑向莱昂修斯的大腿，抱住他的父亲，亲吻他的耳朵和面颊。莱昂修斯容许这种亲昵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将他转交给一名中年妇女。
莱昂修斯领着阿里斯托一行进了营地，给他介绍说这个营地是安纳托聚集地之外的一个临时性驻地，他们甚至还没有为它命名。莱昂部族在这里搭建了几十个帐篷，大约有三四百人在这里，都是精壮的青年，绝大部分是男人。他们在这里打猎，放牧，也有若干人按照某种默认的规则在特别的地区从事劫掠，还有十几个女人在这里负责做饭，兼协助处理打来野兽的皮毛。
那个孩子名叫兰斯特，今年七岁了，是莱昂修斯的独子，第一次随他离开安纳托到临时的营地，他背上背着一把按比例缩小而铸造的长剑，处处刻意学习着他的父亲。
莱昂修斯将阿里斯托请到他自己的帐篷里坐下，他首先将他的七位勇士召集来，当众宣布阿里斯托祭司和他的随从们在营中将会受到最高的尊崇，他也向阿里斯托祭司介绍这七位部族的勇士，包括率领骑兵队的斯考特，步兵队的兰伯特，艾克托尔，弓箭队长耶希尔，和卫队长徒利，军事参谋摩尔，以及大力士基尔。
阿里斯托对于这些人毫无兴趣，除了基尔之外他一个名字也没记住，他尽可能礼貌地对所有人微笑。在他们高大粗壮的个子，裸露肌肉的身躯，凶神恶煞的样子，以及粗鲁的说话方式面前，他感觉自己远离了阿卡
夏的世界，而步入到蛮荒纪年之中。他心中暗暗叹息，不知道这是对是错。
一个卫士走进帐篷在莱昂修斯耳边耳语几句，莱昂修斯站起来对阿里斯托歉意地说有紧急的事务要处理，请阿卡夏教徒们稍微休息一下，他随后再来。说着，他领着七位勇士离开了帐篷。刚刚被挤得满满的帐篷一下子空下来，若恩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问阿里斯托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么？”
阿里斯托简单地回答道：“亚里斯自会有决断。”
这时，几名少女捧着一种阿卡夏教徒们看起来十分奇特的饮料进来，每人一大壶。那饮料淡黄色，泛着带有渣滓的泡沫。给若恩斟酒的那个少女十七八岁，长相甜美，目光温柔流动，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富有韵味地束在一起。
那少女没有和别的少女给他们倒满酒之后就转身离去，她微笑着盯着若恩看，若恩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冲着他说了一句什么，若恩没听懂，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那少女意识到若恩听不懂她的语言，换了生涩的格雷西亚语说道：“我刚刚说，你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像真正的异乡人，你来自哪里？”
若恩有些尴尬，他望了望卡里乌斯，卡里乌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端详装着饮料的杯子，这杯子是松树根雕成的，杯子外壁上籍着根茎的本来形状雕成夸张变形的人和动物，拿在手中，既沉重，又结实。
若恩没有法子，只好说道：“我从奥雷尔德堡来。”
那少女微笑着说了一个若恩听不懂的词，若恩愣愣地看着她，她接着说：“我说，你是个骗子。”欢笑着跑开了。
若恩心思有些被那少女吸引住，他尝试着抿了一口手中的饮料，觉得有些像酒，但味道非常淡，还有一些像是食物腐烂的气味。
他有些疑惑地问阿里斯托：“这是什么东西？”
阿里斯托皱着眉头，说道：“这是西方北边野蛮人酿的酒，通常叫它啤酒，在帝国境内斯图尔人聚居的地方是罕见的。也许这里的人才刚刚学会这种酿酒方式。”说着他举起面前的酒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卡里乌斯也学着阿里斯托那样大口地喝，但酒一入口，全都吐了出来，一付苦不堪言的样子，阿里斯托有些惊诧，对他说道：“这是你家乡的酒啊。”
卡里乌斯摇摇头，他说道：“我没喝过这东西，我来彼斯堡才九岁，我甚至不记得我曾经见过这样的东西。”
阿里斯托脸上浮现出微笑来，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微笑，他说道：“不，你见过它，你只是忘记了。事实是，你父亲给我带来了两大桶这种啤酒，我是为了要腾出木桶来才学会喝它的，后来喝完了，我很想念它。”
卡里乌斯耸耸肩，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没
有吐，也没有能立即吞下去，包在嘴里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闭上眼睛吞咽下去。
阿里斯托说道：“你父亲见到你这样，会说你已经彻底斯图尔化了，他也许会很伤心。”
若恩喝了两小口，他觉得和葡萄酒相比，这种就的确充满了野蛮人的气息，他情不自禁地想，丝绸代表了雅致，塞里斯比斯图尔更精致，他们所酿造的酒也会比葡萄酒更醇美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