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老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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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无耻之徒是宋明

    翌日,鸡鸣起。

    宋礼便提着茶叶包,带着拜帖直奔潘府。

    潘府的大门还没开,宋礼走上前去敲门,门打开了,潘老夫子的身影居然出现了。

    正巧潘老夫子有晨练习惯,刚回老宅,守宅的老奴已经回乡,听到敲门声,便自己开门。

    “你是张知府的外孙,宋礼是吧,有事吗?”,潘老夫子眉间皱起,问道。

    他对于宋礼是有好感的,毕竟年少多才,又面态憨厚之人,都会让人心生怜爱。只是昨日出了那档子事,今日天刚亮,苦主的儿子就上门了,显然来者不善啊!

    “给夫子请安”,宋礼恭敬的递上茶叶,说道:“这是为父叮嘱给您送来的两斤明前茶,请您收下!”

    潘老夫子双手一推,道:“无功不受禄,告诉你父,拜师之事就不要再提了,老夫这也是为他好!”

    话毕,潘老夫子唏嘘长叹。对于宋明,早在他冒昧上宋府求药后,就已从徽州旧友处了解过,过往可谓不堪入目。他本有些后悔过于冒失,但陈琛带来宋明研制的新药给潘润儿服用后,症状得到缓解,估计还有几日,潘润儿就能彻底痊愈。

    本着道听途说不可全信的想法,宋明也算是入了潘老夫子的眼。只是他即将步入花甲之年,加之身负重任,任道重远,哪还有收关门弟子的心境。所以昨日略使伎俩,让宋明没有拜师成功。这点他心中是有愧的。

    宋礼将茶叶包放到门槛外,从袖中掏出拜帖奉上,敬道:“夫子的话,小子一定向我父传达。冒昧上门,这是我父的拜帖,里面备注了一些病患康复的药方,请夫子收下。”

    这可又是一份人情啊,潘老夫子很感动,赶紧双手接过来,叹道:“烦请宋小公子回去告诉你父,老夫虽然无法收他做关门弟子,但如学业上有不甚明白的,可以每月来我府上一次,老夫必倾囊相授!”

    宋礼点头,拱手拜别。

    “之前的荒唐,老夫没看到。但就昨日那般羞辱,却依旧谨守礼教,这宋明却是有人中之龙的潜质啊!如果往前推十年,收了也就收了,如今,可惜……”,潘老夫子自言自语道。

    拿起茶叶包,关了大门,走进屋内,泡了一杯明前早茶,打开拜帖。

    潘老夫子详细的看着上面的药方,密密麻麻数百个蝇头小楷,都是恢复精气神的良方。潘老夫子笑了笑,准备拿给陈琛过目,择优抓药。

    倏然,潘老夫子的表情愣住了,眨巴几下眼睛,凑近看那最后落款处写到:“明,敬献以上良方十二篇,望师妹早日痊愈,吾师勿忧,记名弟子宋明敬上!”

    “呯啪”

    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茶汤、茶叶撒了一地,潘老夫子花白的胡子都直了,一把将拜帖拍在桌子上,骂道:“好一个宋明,无耻之徒,活脱脱一个滚刀肉!”

    “爹,一大早如何发这么大的火!”,一个清灵的声音传来。

    气若幽兰,秀雅绝俗的身影走进屋内,正是已能下床的潘润儿。

    “润儿,你才痊愈,还需康复静养,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晨风寒凉,得注意保暖啊!”,潘老夫子随手从身上扯下大氅,披在潘润儿的身上,引着她坐在椅子上。

    潘润儿桃腮带笑,慵懒道:“润儿问爹爹的话,您还没回答呢!”

    潘老夫子没好气的将拜帖推到潘润儿的眼前,苦笑道:“还不是这个宋明,本以为他是个尊礼敬老的读书人,谁知道是个给个竹竿就往上爬的主儿,爹爹我一个没留神,被这小狐狸钻了空子。”

    “宋明?”,潘润儿脸颊泛起潮红,那日药铺的一幕浮现脑海,那一头灰白发的儒生惊愕的神色,那只温暖的大手包裹时,她的羞涩和惊慌,一切都是那么的措手不及,又略带一丝丝酥麻的青涩。

    “润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又不适了”,潘老夫子紧张的问道。

    “爹爹,您跟我仔细讲讲吧!”,潘润儿撒娇哀求道。

    潘老夫子很是宠爱的点头,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和今早收到拜帖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潘润儿打开拜帖,看到落款几句话,顿时笑道:“这个宋明很有意思啊,是个聪明人!”

    “是有点小聪明,大智慧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潘老夫子没好气嘲笑道。

    “那爹爹是决定认了宋明做记名弟子了吗?”,潘润儿粉黛急切道。

    “只能这么办了,不然这宋明到处宣扬,爹爹的老脸也就丢尽了!”,潘老夫子无奈笑道。心中却是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治一治找个滑头鬼。关门弟子做不成,记名的徒弟,也不算亏欠宋明的救女之恩。

    “无礼不成师,无规不成矩!爹爹还是手书一封让宋明上门拜师吧!”潘润儿一泓清水看着潘老夫子说道。

    “这……,不用了吧,只是记名而已,不用专程上门的!”,潘老夫子有些犹豫,虽说徽州是张居峥的地盘,但谁知道他的政敌是否暗中监视着他一家,宋明上门拜师,搞不好就可能连累到他。

    潘老夫子有些犹豫,却不想潘润儿一把合上拜帖,从椅子上跃起,直奔屋外走去,那里还像个静养的病人。

    “就这么定了,爹爹我帮你写回帖,让宋明那家伙郑重的上门拜师!”

    “润儿……”,潘老夫子还要说什么,眨眼间就看不到女儿的身影。顿时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开始考虑收下宋明可能衍生的事端。

    昨日大太监王昉将朱由崧的口谕传给他。皇帝希望他稍作歇息,减少政治动作,朝中大小事情,他会权衡。他的徒弟张煌言如今已经入阁,会继承他的衣钵。现在已经到了内部斗争最尖锐的时刻,朝中形式波谲云诡,一定要冷静。

    潘老夫子知道,皇帝的意思就是让他彻底歇息,其中自然有皇帝的关爱之情,但更多的原因是,他老了,斗不动了,该歇息了。作为一个斗士,潘老夫子怎能甘心,昨日他很想违逆皇命,赌气将宋明收为入室弟子。但大太监王昉私下的劝解,让他不能忽视皇权的存在。因此才无奈耍了心机,让拜师无疾而终。

    “记名好,目标没这么大,那帮废物饭桶应该不会过于在意!”,潘老夫子自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