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2）宣德楼
鸡鸣报晓，昨夜破衣烂衫少年在洗过澡后，少年青涩，褪去稚嫩，照上一圆铜镜时，自己都快忘记干净整洁是个什么模样，除了铁匠铺里的蓄水池，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照过镜子，一身青衫布衣穿在身上，原来自己也能有这么清秀。
天夜蒙蒙，还未翻出鱼肚，醒来少年躺在难得温暖的被窝里，想起昨夜老伯带自己上了前堂，站在与自己个头一边高的柜台里，望见半边柜台上，每走一位客人，都对老伯抱拳笑说:“姜掌柜生意兴隆。”然后提声道:“松子花生米精银一钱……”有的客人走的时候不望对自己说:“嗯，挺精神一个小伙子，以后可不能邋邋遢遢，不招人待见，干干净净做人，嘿嘿，姜掌柜告辞。”
少年不明白，白送的食物还有主动付钱的？至少在铜珑镇没有，从来都是买个锤子都想软磨硬泡送个小钳子的主。问过老伯这些人为何会这样，不是很傻吗？从小过惯穷苦日子，见惯穷苦人，六年来朝九晚五，窝在疆国地图上连点都算不上的铁匠铺里，年复一年，思维认知跟那从井中坐地仰天的青蛙没什么差别。自也想不到……
“长安，你眼睛看到的，你所相信的都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那些你不相信的，它确实存在，但你不信，自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伯伯我就不相信有人会在宣德楼吃白食，结果怎样？羞你我二人那位才子，扇遮羞脸羞自羞，最后不也付下一钱精银，夹着尾巴走了！事在人为，诚德在先，总不好让人情这块石头压了心，是不是？”
在暖和被窝里逗留几分，赶跑瞌睡虫，再想老伯昨夜话，与他那拿人一尺，还人一丈有些类似，那自是诚德在先，人情压身，至于什么相不相信生活会不会出现在现实中，懵懵懂懂，心有疑惑，想不通也就不作多想。
后院是一处四合院，正面连接宣德楼后堂，后门开在小巷里。少年与昨夜为他搭线的赵小二睡在一屋，屋中一张砖火炕头温有余热，赵小二慵懒的拉拉被窝，不想起，幻想闷头一黑睡个回笼觉，却被一旁少年呼扇叠被的动静扰了困意。少年以往闻鸡鸣醒，晚铺关眠，也算是养成了早起晚睡的习惯。
稍微拉下被窝迷糊道:“这才几时，长安，多睡一刻，今天各家跑堂外送的伙计多着呢！”
“昨夜谢谢你，我睡的很好，已经不困了。”
“嗨，举手之劳，当年我也差不多，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姜掌柜心善，对于我来说知足常乐，福气。”也自翻了个身，闷头迷糊一刻。
伸了伸懒腰顿时精神抖擞，迎接新的一天到来，穿衣洗漱过后，和长安推着早以装完货的小推车，跟着赵小二挨家挨户送外卖去了，天色悄然无声翻出鱼肚白，走街串巷，也算尝遍人心百态，众生相，奇呼怪哉，譬如这位。
“谁呀！谁呀！这么早敲门赶着去投胎啊！”
骂骂咧咧好一泼妇行径，小家户院自是雇不起下人，死鬼丈夫还要上班，这等扰人心眠的火气也是要发出来的，一脸困意怒容，打开家门，颇有包租婆的气质。
“嘿，张夫人面若罗嫣又清美许多，您家的肉绒团子。”
张氏听闻，端庄，转言好似家中温柔妻……
“哎呦，上个月定的，怎么才来，下次早点来。”
“夫人，您可是今天头一家，您看，小的和小伙计这大早天还没亮…是不是，嘿……”
“小样儿，逗姐姐高兴，喏，两文铜。”
关门时赵小二笑脸目送，门户中张氏睡眸不忘从门缝里瞄了小二一眼，关门后，小二笑得更开，那是盯着手里两文钱笑得更欢，在手心抖搂两下发出些声响，推着小车走出小巷。
“给你一枚，我们去下一家。”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不能要。”
“你这小孩儿，屁大点还挺讲规矩的嘛！尽管收下，这些年哥哥我娶媳妇儿的钱早就攒够啦，钱嘛！总不嫌多，收下就好，给你攒下娶媳妇儿的第一枚铜币，收好，学好，以后会越来越多，再长大些嘛，看上哪家小闺女，就可以娶媳妇喽！”
一路上，大街小巷总能看见早起的路人，赵小二自吹自擂，传授点这些年积累下来挣外快的本事，长安像只跟屁虫，把这些看在眼里，每到一家，不管对方是何蓬头垢面，还算体面自会笑脸相迎，类似刚才那样夸上一句，讨几个赏钱。要他来做，自问，做不来，也很羡慕这位赵哥哥能看得开。说道媳妇儿，街道上长安不望前路，边走边盯着手心里有生以来挣到的第一枚铜币，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为何会一下想起铁匠铺斜对面杂货铺里，那个与她年纪一般，闺秀可爱的小丫头。
“想媳妇儿了吧！哪家姑娘，和哥哥说道说道，哥哥给你物色一下，免得以后娶个像刘妈那样，哎呦呦，想一想还是快走吧，晚了老虎可要剁人……”
赵小二这样说，长安不由想起昨夜见到刘妈第一面，拉长鸡头，手起刀落扔去木桶那一幕，是这样剁人么……天色渐亮，小二哥也不再悠闲唠叨，刘妈持刀竖在心中，怕不怕，老虎要剁人，加紧些送完……长安笑着，自也加快脚步，刘妈可不是什么老虎，相反之下，有娘亲疼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
接下来几天亦是如此，长安兜里总会多一两枚铜钱，到第四天已经攒下十枚，第十枚还是他翻来覆去的数九枚铜钱的时候，赵小二添上的一枚，说是凑个整数，于是，闲余时间便对十枚铜钱爱不释手，来来回回摩挲着，好像能多数出家财万贯，自得其乐，赵小二见他没见过钱的样子，摇摇头，吹灯睡觉后，“哗，哗，哗，……”铜币一枚一枚来回摩挲，赵小二从被窝里探出头低语道:“再划拉，上面字儿没了，娶媳妇儿的钱可就白攒了。”黑暗中，这才没了动静。
……
又过两天，上元佳节的余热还没有过去，这天清晨，宣德楼门旁多了一面算命神仙摊。摊位上，老道士粗青袍，眼看那张漆花桌案，老道坐镇桌后，屁股下还没捂热乎的圆凳都是从宣德楼借来的。
不过别看老道满脸褶皱，身形佝偻，一副皮包骨，就把一杆（知天命，求安福）的旗牌在桌案旁一立，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帮年轻貌美的女修士围在老道摊前，里面隐约还夹杂着一位青年修士，挤身众波风云中，那阵阵异香，各种弹滑的肌肤触感……“啪！”“青云峰内门弟子，臭不要脸，敢吃缥缈峰众女子的豆腐。”
“你，你们这群…要不是，我……”
哑巴吃黄连，再苦也要吞下去，被众女修士丢出卦摊外，恼羞成怒没处发火，青年修士捂着稍显肿胀的左脸，一脸无辜跌倒在青砖大街上。分明是我最先到的，却被这群……唉，自认倒霉，整整半个月啊！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卦摊上，众女修士虽然蜂拥而至，桌案里边好似一道无形的屏障，始终没人越过桌案半分，留下老牛摸骨看相独享一茬嫩草。
王小二在那两尺台阶地旁看得目瞪口呆，现在女子口味都变了？那青年眉清目秀，好一俊郎美男子竟甩一耳光扔在大街上，却围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现在这个世道，辰国都能易主它国，呵，有些奇怪现象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师兄，这狼狈相不应该啊！”
“展师妹落井下石，枉费师兄从前的一番照顾，唉……”
“陆师兄小气，开玩笑都不让。”
从小巷拐角冒出个身穿淡红侠客装的提剑女子，走来不忘嘲讽街道上已经相当狼狈的男子。走到近前伸手拉起陆师兄，便做了个请入宣德楼的姿势，一男一女刚要迈进门槛中，王小二以身拦在门前。
“两位，宣德楼晨间不待客，请回吧！”
“小二哥，我们不买吃食，买两个物件，把你们掌柜叫出来商议商议价格。”
“这……”
王小二犹豫着，一两精银也就私下握在手心。偷偷瞅了一眼，心便扑通扑通加速跳个不停，稍作镇定，溜溜招待两位“贵客”坐下，后堂叫来姜掌柜，双方交谈来意，是为门前老道今早借出两个桌凳物件后，还礼给姜掌柜折叠成三角的两道符，赠送时，还特意交代姜掌柜，一道黄符压在财神像下，一道红符压在福神像下，取个福财双鸿、财运亨通的好彩头。
今早上香时，两道三角符纸已经压在一进门堂正中，正上方的神阁神像脚下。
……
街道上赵小二和长安已经送完外卖，经过宣德楼门前，长安自是心里咯噔一下，躲在赵小二身旁，想要避开围满宗派女子的算卦小摊，经过宣德楼门前直直紧绷神经，在转弯入小巷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卦摊一眼，那老道笑得诡异，也看向他，远远相望对视刹那，后而又快速转向小巷中。
“紧张兮兮的，是被算命摊上十来个姑娘偷去心了？说来一下子围那么多女子，好奇怪，刚才没注意，算命先生长的俊不俊？”
“哦，是个糟老头。”
“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
宣德楼中，三层楼阁，一楼没有单间，二楼三楼皆是单间，三楼最贵，一般招待王公贵族用。一楼后堂八仙桌上，赵小二和长安从后门推门而入，见姜掌柜正和客人谈生意，乖乖走近王小二身边打听情况。
两人窃窃私语说来事情原由，王小二手心一翻一两白灿灿的精银展现在手心，赵小二眼冒精光，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神情，如果自己能早些回来，说不定也能遇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长安眉头紧皱，看到王小二手中那物，一把拿起扔出前堂门前，义正言辞道:“这不是精银，是狐粪蛋子。”
“唉！你这小兔崽子，自己没本事赚钱，反倒扔起我的钱来了，赵哥，怎么教孩子的，好好管管，好好一两精银非说是什么狐粪蛋子。”
王小二被长安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了个措不及防，喃喃抱怨着，只好弯腰上前去捡起那“一两精银”。耳闻少年说出狐粪蛋子四个字，一男一女两人同时投来诧异的目光，男子离开八仙桌，先王小二一步捡起门角精银。反手一抓让王小二扑了个空，走到少年身前，翻手再让长安看一眼手心一两精银。
“是真的了。”
“再看。”
男子背手又翻，再次展开。
“狐粪蛋子。”
“再看。”
“一两精银。”
“给你。”
反复两次，男子看似一个翻手，其实手法高明转换了手心物，惊讶少年在识破幻术的同时，其余人以只有一米四六个头的长安为焦点。
女子眼看长安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小孩儿，我们可有见过？”
长安看了一眼女子手中提着的细剑，摇摇头，长安确实没有骗女子，没有见过女子，却见过女子手中的那把细剑，那是王老头在铸剑炉花费九九八十一天打造的一把名为[月辉]的宝剑，也有自己的功劳，铁匠铺中，那天是有名女子来拿剑，但他蓬头垢面脏乱差，没敢直视女子面容。
男子与女子对望一眼，自以为小孩儿已经开启灵窍。长安也将男子交给自己一两精银还给王小二，因为该不该还钱这个问题，中途王小二和赵小二争执起来这一两真精银到底应该归谁？刚才男子试探长安，明显在两人对话中，先前一两精银有些问题，但王小二见钱眼开，自也不会让到手的一两精银这样溜走，争执一番矛盾已经升级演化到互不相让。
八仙桌上姜掌柜听出两位买客想要买下清晨老道送给他的两道符，起先出价五十两精银一道符，被姜掌柜回绝了，说是符中有诚心，情意之物岂可随意变卖？那和狼心狗肺有什么区别？
长安扔掉那所谓狐粪蛋子的时候，女子心虚，已经将桌上五十两精银收回，再次拿出的是一袋荷包，解开荷包后，王小二和赵小二都是被倒在八仙桌上的“哗啦啦”响声，还有桌上散发出的蓝光吸引，他们自是认出只需一两颗就能让自己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蓝光石头。
“姜掌柜，跟您说实话，小女子非常需要一枚道符，二十三颗上品晶源，我的全部家当，拿出二十颗买下一枚道符。”
身后王小二和赵小二双手不自觉合十并拢在一起，当他们听到二十颗，上品晶源……果断放弃为一两精银争吵，一人一边，做姜掌柜耳边的扇风使者。
“掌柜的，二十，酒楼都……三辈子都够啦！”
一唱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全部扯上一通……总之而言，就是极力想让姜掌柜把那两道白得来的符纸换成三辈子吃喝不愁，那散发诱人深蓝光芒的二十颗珍珠晶源。
(本章完)
天夜蒙蒙，还未翻出鱼肚，醒来少年躺在难得温暖的被窝里，想起昨夜老伯带自己上了前堂，站在与自己个头一边高的柜台里，望见半边柜台上，每走一位客人，都对老伯抱拳笑说:“姜掌柜生意兴隆。”然后提声道:“松子花生米精银一钱……”有的客人走的时候不望对自己说:“嗯，挺精神一个小伙子，以后可不能邋邋遢遢，不招人待见，干干净净做人，嘿嘿，姜掌柜告辞。”
少年不明白，白送的食物还有主动付钱的？至少在铜珑镇没有，从来都是买个锤子都想软磨硬泡送个小钳子的主。问过老伯这些人为何会这样，不是很傻吗？从小过惯穷苦日子，见惯穷苦人，六年来朝九晚五，窝在疆国地图上连点都算不上的铁匠铺里，年复一年，思维认知跟那从井中坐地仰天的青蛙没什么差别。自也想不到……
“长安，你眼睛看到的，你所相信的都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那些你不相信的，它确实存在，但你不信，自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伯伯我就不相信有人会在宣德楼吃白食，结果怎样？羞你我二人那位才子，扇遮羞脸羞自羞，最后不也付下一钱精银，夹着尾巴走了！事在人为，诚德在先，总不好让人情这块石头压了心，是不是？”
在暖和被窝里逗留几分，赶跑瞌睡虫，再想老伯昨夜话，与他那拿人一尺，还人一丈有些类似，那自是诚德在先，人情压身，至于什么相不相信生活会不会出现在现实中，懵懵懂懂，心有疑惑，想不通也就不作多想。
后院是一处四合院，正面连接宣德楼后堂，后门开在小巷里。少年与昨夜为他搭线的赵小二睡在一屋，屋中一张砖火炕头温有余热，赵小二慵懒的拉拉被窝，不想起，幻想闷头一黑睡个回笼觉，却被一旁少年呼扇叠被的动静扰了困意。少年以往闻鸡鸣醒，晚铺关眠，也算是养成了早起晚睡的习惯。
稍微拉下被窝迷糊道:“这才几时，长安，多睡一刻，今天各家跑堂外送的伙计多着呢！”
“昨夜谢谢你，我睡的很好，已经不困了。”
“嗨，举手之劳，当年我也差不多，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姜掌柜心善，对于我来说知足常乐，福气。”也自翻了个身，闷头迷糊一刻。
伸了伸懒腰顿时精神抖擞，迎接新的一天到来，穿衣洗漱过后，和长安推着早以装完货的小推车，跟着赵小二挨家挨户送外卖去了，天色悄然无声翻出鱼肚白，走街串巷，也算尝遍人心百态，众生相，奇呼怪哉，譬如这位。
“谁呀！谁呀！这么早敲门赶着去投胎啊！”
骂骂咧咧好一泼妇行径，小家户院自是雇不起下人，死鬼丈夫还要上班，这等扰人心眠的火气也是要发出来的，一脸困意怒容，打开家门，颇有包租婆的气质。
“嘿，张夫人面若罗嫣又清美许多，您家的肉绒团子。”
张氏听闻，端庄，转言好似家中温柔妻……
“哎呦，上个月定的，怎么才来，下次早点来。”
“夫人，您可是今天头一家，您看，小的和小伙计这大早天还没亮…是不是，嘿……”
“小样儿，逗姐姐高兴，喏，两文铜。”
关门时赵小二笑脸目送，门户中张氏睡眸不忘从门缝里瞄了小二一眼，关门后，小二笑得更开，那是盯着手里两文钱笑得更欢，在手心抖搂两下发出些声响，推着小车走出小巷。
“给你一枚，我们去下一家。”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不能要。”
“你这小孩儿，屁大点还挺讲规矩的嘛！尽管收下，这些年哥哥我娶媳妇儿的钱早就攒够啦，钱嘛！总不嫌多，收下就好，给你攒下娶媳妇儿的第一枚铜币，收好，学好，以后会越来越多，再长大些嘛，看上哪家小闺女，就可以娶媳妇喽！”
一路上，大街小巷总能看见早起的路人，赵小二自吹自擂，传授点这些年积累下来挣外快的本事，长安像只跟屁虫，把这些看在眼里，每到一家，不管对方是何蓬头垢面，还算体面自会笑脸相迎，类似刚才那样夸上一句，讨几个赏钱。要他来做，自问，做不来，也很羡慕这位赵哥哥能看得开。说道媳妇儿，街道上长安不望前路，边走边盯着手心里有生以来挣到的第一枚铜币，小脸红扑扑的，不知为何会一下想起铁匠铺斜对面杂货铺里，那个与她年纪一般，闺秀可爱的小丫头。
“想媳妇儿了吧！哪家姑娘，和哥哥说道说道，哥哥给你物色一下，免得以后娶个像刘妈那样，哎呦呦，想一想还是快走吧，晚了老虎可要剁人……”
赵小二这样说，长安不由想起昨夜见到刘妈第一面，拉长鸡头，手起刀落扔去木桶那一幕，是这样剁人么……天色渐亮，小二哥也不再悠闲唠叨，刘妈持刀竖在心中，怕不怕，老虎要剁人，加紧些送完……长安笑着，自也加快脚步，刘妈可不是什么老虎，相反之下，有娘亲疼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
接下来几天亦是如此，长安兜里总会多一两枚铜钱，到第四天已经攒下十枚，第十枚还是他翻来覆去的数九枚铜钱的时候，赵小二添上的一枚，说是凑个整数，于是，闲余时间便对十枚铜钱爱不释手，来来回回摩挲着，好像能多数出家财万贯，自得其乐，赵小二见他没见过钱的样子，摇摇头，吹灯睡觉后，“哗，哗，哗，……”铜币一枚一枚来回摩挲，赵小二从被窝里探出头低语道:“再划拉，上面字儿没了，娶媳妇儿的钱可就白攒了。”黑暗中，这才没了动静。
……
又过两天，上元佳节的余热还没有过去，这天清晨，宣德楼门旁多了一面算命神仙摊。摊位上，老道士粗青袍，眼看那张漆花桌案，老道坐镇桌后，屁股下还没捂热乎的圆凳都是从宣德楼借来的。
不过别看老道满脸褶皱，身形佝偻，一副皮包骨，就把一杆（知天命，求安福）的旗牌在桌案旁一立，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帮年轻貌美的女修士围在老道摊前，里面隐约还夹杂着一位青年修士，挤身众波风云中，那阵阵异香，各种弹滑的肌肤触感……“啪！”“青云峰内门弟子，臭不要脸，敢吃缥缈峰众女子的豆腐。”
“你，你们这群…要不是，我……”
哑巴吃黄连，再苦也要吞下去，被众女修士丢出卦摊外，恼羞成怒没处发火，青年修士捂着稍显肿胀的左脸，一脸无辜跌倒在青砖大街上。分明是我最先到的，却被这群……唉，自认倒霉，整整半个月啊！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卦摊上，众女修士虽然蜂拥而至，桌案里边好似一道无形的屏障，始终没人越过桌案半分，留下老牛摸骨看相独享一茬嫩草。
王小二在那两尺台阶地旁看得目瞪口呆，现在女子口味都变了？那青年眉清目秀，好一俊郎美男子竟甩一耳光扔在大街上，却围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现在这个世道，辰国都能易主它国，呵，有些奇怪现象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师兄，这狼狈相不应该啊！”
“展师妹落井下石，枉费师兄从前的一番照顾，唉……”
“陆师兄小气，开玩笑都不让。”
从小巷拐角冒出个身穿淡红侠客装的提剑女子，走来不忘嘲讽街道上已经相当狼狈的男子。走到近前伸手拉起陆师兄，便做了个请入宣德楼的姿势，一男一女刚要迈进门槛中，王小二以身拦在门前。
“两位，宣德楼晨间不待客，请回吧！”
“小二哥，我们不买吃食，买两个物件，把你们掌柜叫出来商议商议价格。”
“这……”
王小二犹豫着，一两精银也就私下握在手心。偷偷瞅了一眼，心便扑通扑通加速跳个不停，稍作镇定，溜溜招待两位“贵客”坐下，后堂叫来姜掌柜，双方交谈来意，是为门前老道今早借出两个桌凳物件后，还礼给姜掌柜折叠成三角的两道符，赠送时，还特意交代姜掌柜，一道黄符压在财神像下，一道红符压在福神像下，取个福财双鸿、财运亨通的好彩头。
今早上香时，两道三角符纸已经压在一进门堂正中，正上方的神阁神像脚下。
……
街道上赵小二和长安已经送完外卖，经过宣德楼门前，长安自是心里咯噔一下，躲在赵小二身旁，想要避开围满宗派女子的算卦小摊，经过宣德楼门前直直紧绷神经，在转弯入小巷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卦摊一眼，那老道笑得诡异，也看向他，远远相望对视刹那，后而又快速转向小巷中。
“紧张兮兮的，是被算命摊上十来个姑娘偷去心了？说来一下子围那么多女子，好奇怪，刚才没注意，算命先生长的俊不俊？”
“哦，是个糟老头。”
“啊！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
……
宣德楼中，三层楼阁，一楼没有单间，二楼三楼皆是单间，三楼最贵，一般招待王公贵族用。一楼后堂八仙桌上，赵小二和长安从后门推门而入，见姜掌柜正和客人谈生意，乖乖走近王小二身边打听情况。
两人窃窃私语说来事情原由，王小二手心一翻一两白灿灿的精银展现在手心，赵小二眼冒精光，一副羡慕嫉妒恨的神情，如果自己能早些回来，说不定也能遇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长安眉头紧皱，看到王小二手中那物，一把拿起扔出前堂门前，义正言辞道:“这不是精银，是狐粪蛋子。”
“唉！你这小兔崽子，自己没本事赚钱，反倒扔起我的钱来了，赵哥，怎么教孩子的，好好管管，好好一两精银非说是什么狐粪蛋子。”
王小二被长安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了个措不及防，喃喃抱怨着，只好弯腰上前去捡起那“一两精银”。耳闻少年说出狐粪蛋子四个字，一男一女两人同时投来诧异的目光，男子离开八仙桌，先王小二一步捡起门角精银。反手一抓让王小二扑了个空，走到少年身前，翻手再让长安看一眼手心一两精银。
“是真的了。”
“再看。”
男子背手又翻，再次展开。
“狐粪蛋子。”
“再看。”
“一两精银。”
“给你。”
反复两次，男子看似一个翻手，其实手法高明转换了手心物，惊讶少年在识破幻术的同时，其余人以只有一米四六个头的长安为焦点。
女子眼看长安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小孩儿，我们可有见过？”
长安看了一眼女子手中提着的细剑，摇摇头，长安确实没有骗女子，没有见过女子，却见过女子手中的那把细剑，那是王老头在铸剑炉花费九九八十一天打造的一把名为[月辉]的宝剑，也有自己的功劳，铁匠铺中，那天是有名女子来拿剑，但他蓬头垢面脏乱差，没敢直视女子面容。
男子与女子对望一眼，自以为小孩儿已经开启灵窍。长安也将男子交给自己一两精银还给王小二，因为该不该还钱这个问题，中途王小二和赵小二争执起来这一两真精银到底应该归谁？刚才男子试探长安，明显在两人对话中，先前一两精银有些问题，但王小二见钱眼开，自也不会让到手的一两精银这样溜走，争执一番矛盾已经升级演化到互不相让。
八仙桌上姜掌柜听出两位买客想要买下清晨老道送给他的两道符，起先出价五十两精银一道符，被姜掌柜回绝了，说是符中有诚心，情意之物岂可随意变卖？那和狼心狗肺有什么区别？
长安扔掉那所谓狐粪蛋子的时候，女子心虚，已经将桌上五十两精银收回，再次拿出的是一袋荷包，解开荷包后，王小二和赵小二都是被倒在八仙桌上的“哗啦啦”响声，还有桌上散发出的蓝光吸引，他们自是认出只需一两颗就能让自己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蓝光石头。
“姜掌柜，跟您说实话，小女子非常需要一枚道符，二十三颗上品晶源，我的全部家当，拿出二十颗买下一枚道符。”
身后王小二和赵小二双手不自觉合十并拢在一起，当他们听到二十颗，上品晶源……果断放弃为一两精银争吵，一人一边，做姜掌柜耳边的扇风使者。
“掌柜的，二十，酒楼都……三辈子都够啦！”
一唱一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全部扯上一通……总之而言，就是极力想让姜掌柜把那两道白得来的符纸换成三辈子吃喝不愁，那散发诱人深蓝光芒的二十颗珍珠晶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