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灾
皇城宣政殿。
百官行礼，群臣跪伏。
裘衣解下予了常林，萧长歌在龙骑上端坐，目光所视，耳里所及。数日前，岭南雪灾爆发，庄稼民房尽遭破坏，百姓流离失所。
“启禀陛下，山岭县百姓暴乱，县尉凌秋勾结百姓造反，攻破粮仓，私发官粮，知县关正以身殉职。”
“臣议，山岭校尉赵林应即刻带兵平复暴乱！立斩凌秋！”
“不妥，凌秋此举，乃是为了百姓着想。山岭乃是受灾重区。据闻，山岭知县关正不仅没有赈灾于民，还勾结奸商，抬升粮价，以致百姓暴乱！臣议，当派遣巡抚，开岭南之粮仓，赈灾救民。”
“不妥！凌秋带动百姓造反，此乃蔑视皇恩，不得轻饶。”
“凌秋此举乃是不得为而为之。”
“此乃蔑视皇恩！”
每次早朝，都是思想与语言的碰撞，文武相轻，各分派系。就如现在这般，以玥太后为主导的一系，坚持将凌秋带回帝都审讯；而以丞相为主导的一系，则坚持直接派兵接手山岭，平复民乱救灾，但凌秋必须一死。
无论是玥太后还是徐致晟，对于雪灾都不敢轻视，唯有不同的，便是在凌秋的处置上。玥太后一系，坚持回京审问，徐致晟一系，则是坚持直接处置。
无他，被斩的知县关正，乃是前两年的进士，受过徐致晟提拔，名义上算是徐致晟门生。
朝堂争论不停，但站在首位的徐致晟却一直没有发声，隐于帘后的玥太后亦是如此。往年也是这般，毕竟这两位是最后一锤定音的人，但近段时间，两人愈发沉默。
萧元帝，即将亲政了。这时候，萧元帝任何一个决策，都对当前的局势，有着巨大的影响。
萧长歌正在翻阅吏部对凌秋的记载。
原来这凌秋和被斩的知县关正还有点关系，两人乃是同窗，并且是同期进士。而且...
萧长歌眸中多了几丝兴味之色，这凌秋，竟然还是关正一手提拔上来的。
“臣启奏，蔑视皇恩之人，应当立即接受处置！”
“臣复议！”“臣复议！”
“臣认为，凌秋之举乃有隐情，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群臣跪伏，唯有徐致晟以及数位中立的官员不发一言，萧长歌端坐龙椅，目光划过徐致晟，再看了看那数位一直中立的官员，低声沉吟。
在这朝代，信息滞后是最大的毛病，山岭百姓暴乱的消息虽是刚传来的。但消息在路上传来，也过了一天多的时间。此刻谁也不清楚山岭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各地知县，都有事急从权的决策力，但此番知县关正被斩，因而县尉赵林只能发书咨询。
“传谕令，校尉赵林领兵接管山岭一切事务，押解凌秋回京述职。另，百姓暴乱乃是雪灾所致，不得镇压，当以安抚为主，开粮仓，行赈灾之事！”
“喏。”
对于萧长歌的决定，丞相徐致晟没有表示，只是鞠手听命，见此，徐相一系的官员，自然也是鞠手听命。
但在场的群臣心中自有想法。
以当下的局势，萧元帝任何一个决策，都会被群臣揣摩来揣摩去。
早朝事毕，雪又下了。萧长歌走在长廊，神色却不见轻松，伫步看着岭南方向，神色未明。
天灾人祸，遭殃的都是百姓，而百姓一旦过的不好，便容易受到有心人的挑拨。县尉凌秋虽然是为了百姓开仓赈粮，但百姓追随暴动，也足以见得雪灾的影响之大。
常林等候在一旁，却见侍卫匆匆上前，附身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后，常林上前两步，垂手道：“陛下，工部侍郎傅杰求见。”
萧长歌神色一动，大抵知道傅杰此番前来的本意，倒也没拒绝，“宣。”
傅杰听宣面见萧长歌的时候，后者正伫步在廊前眺望，雪还没停，万物已披上一层纯白绒装。
“微臣傅杰，见过陛下。”
“平身。”
萧长歌转身看向傅杰，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工部侍郎，相比其他百官，与他之间的关系自然亲密一些。
傅杰的面相并不突出，而立出头的年纪，身上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面露忧色。
“傅杰，你不守着你那几里地，来朕这里作何？”
“陛下，臣听闻，岭南雪灾引起百姓暴乱？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自是真的，你待如何？”
“陛下。”傅杰神色有些迟疑，萧长歌挥挥手，让周边的人都退下后，傅杰才躬身开口，“陛下，微臣有些不解，还请陛下解疑。”
“说吧。”
“陛下，微臣目前的努力已初见成果，为何陛下至今不愿推广与民。若能推广与民，足以应对今日雪灾之事。”
萧长歌看着躬身垂手的傅杰，半响后无奈摇头，失笑道：“傅杰，还记得当初我是如何评价你的？”
傅杰神色一滞，喏喏应道：“陛下曾言，微臣不适合做官。”
顿了顿，傅杰接口，带着一丝坚持道：“微臣自知不懂为官之道，可陛下，为何至今不肯推广微臣之成果。”
萧长歌沉默片刻，而后转身背对傅杰，“你可知，这官府粮仓共设有几处？”
傅杰几乎没有思索，便接口应道：“官府粮仓共有一百四十六处，其中尤以江南粮仓为最。”
“那你可知，世家商会的粮仓共有几处？”
“这...微臣不知。”
世家商人皆重利，粮食乃是百姓所需之物，囤积粮食乃是生财之道，故而只要是世家商人，必有积粮。
“你可知，你的成果一旦推广，将对粮价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微臣知晓。”
“你有把握应对推广后带来的冲击吗？”
傅杰沉默，他不适合做官，但并不代表他傻。如今萧朝的形势他自然知晓，玥太后与徐致晟两大派系明争暗斗，萧元帝反而是势弱的一方。一旦他数年的心血推广后，先不说玥太后和徐致晟如何反应，单是世家商会暴动，都是无法控制的局面。
“好好管住那几里地，多余的，暂且不用想。”
傅杰心有不甘，神色迟疑，“可是，陛下...。”
“放心吧，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不会太久的。更何况，你之所想的，也是朕所需的。”
傅杰犹有不干，萧长歌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开口，“反倒是你，目前的成果，有失朕所望，你可还记得朕当初对你的期许。”
傅杰讪然，“微臣有愧皇恩。”
“等你亩产五百公斤，大概就能实现你的梦想了。”
五百公斤，傅杰心里已经盘算起来，以他目前的进展，约莫还要三年，才能实现亩产五百公斤，这让他有些无奈。
这还是萧元帝如此支持他的情况才行，若凭他一人之力，大抵是做不到的。想起萧元帝暗中给予他的田地支持，傅杰心中一叹。
世人都以为萧元帝至今未曾有所建树，却不知萧元帝很早以前，就在为黎明百姓做一件足以千古留名的事。
若事成，当真可称得上明君。
“陛下，微臣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禀告。”
“何事。”
“微臣近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微臣，却无法发觉。”
为了不被人发觉，他的实验一直都是在暗地里面进行，棠城外的田地是明面上的，真正的试验地一直是隐秘之地，他也一直小心翼翼。但最近，他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见识，这让他心中稍有不安。
萧长歌略加思索，而后沉吟开口，“大抵是那些观望的人。”
对应现在的局势，只要是他提拔的人，目前都会受到几方势力的关注，这很正常，傅杰细想后也明白过来。
“朕会派人协助你，你近段时间，也小心行事。”
“喏。”
(本章完)
百官行礼，群臣跪伏。
裘衣解下予了常林，萧长歌在龙骑上端坐，目光所视，耳里所及。数日前，岭南雪灾爆发，庄稼民房尽遭破坏，百姓流离失所。
“启禀陛下，山岭县百姓暴乱，县尉凌秋勾结百姓造反，攻破粮仓，私发官粮，知县关正以身殉职。”
“臣议，山岭校尉赵林应即刻带兵平复暴乱！立斩凌秋！”
“不妥，凌秋此举，乃是为了百姓着想。山岭乃是受灾重区。据闻，山岭知县关正不仅没有赈灾于民，还勾结奸商，抬升粮价，以致百姓暴乱！臣议，当派遣巡抚，开岭南之粮仓，赈灾救民。”
“不妥！凌秋带动百姓造反，此乃蔑视皇恩，不得轻饶。”
“凌秋此举乃是不得为而为之。”
“此乃蔑视皇恩！”
每次早朝，都是思想与语言的碰撞，文武相轻，各分派系。就如现在这般，以玥太后为主导的一系，坚持将凌秋带回帝都审讯；而以丞相为主导的一系，则坚持直接派兵接手山岭，平复民乱救灾，但凌秋必须一死。
无论是玥太后还是徐致晟，对于雪灾都不敢轻视，唯有不同的，便是在凌秋的处置上。玥太后一系，坚持回京审问，徐致晟一系，则是坚持直接处置。
无他，被斩的知县关正，乃是前两年的进士，受过徐致晟提拔，名义上算是徐致晟门生。
朝堂争论不停，但站在首位的徐致晟却一直没有发声，隐于帘后的玥太后亦是如此。往年也是这般，毕竟这两位是最后一锤定音的人，但近段时间，两人愈发沉默。
萧元帝，即将亲政了。这时候，萧元帝任何一个决策，都对当前的局势，有着巨大的影响。
萧长歌正在翻阅吏部对凌秋的记载。
原来这凌秋和被斩的知县关正还有点关系，两人乃是同窗，并且是同期进士。而且...
萧长歌眸中多了几丝兴味之色，这凌秋，竟然还是关正一手提拔上来的。
“臣启奏，蔑视皇恩之人，应当立即接受处置！”
“臣复议！”“臣复议！”
“臣认为，凌秋之举乃有隐情，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群臣跪伏，唯有徐致晟以及数位中立的官员不发一言，萧长歌端坐龙椅，目光划过徐致晟，再看了看那数位一直中立的官员，低声沉吟。
在这朝代，信息滞后是最大的毛病，山岭百姓暴乱的消息虽是刚传来的。但消息在路上传来，也过了一天多的时间。此刻谁也不清楚山岭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各地知县，都有事急从权的决策力，但此番知县关正被斩，因而县尉赵林只能发书咨询。
“传谕令，校尉赵林领兵接管山岭一切事务，押解凌秋回京述职。另，百姓暴乱乃是雪灾所致，不得镇压，当以安抚为主，开粮仓，行赈灾之事！”
“喏。”
对于萧长歌的决定，丞相徐致晟没有表示，只是鞠手听命，见此，徐相一系的官员，自然也是鞠手听命。
但在场的群臣心中自有想法。
以当下的局势，萧元帝任何一个决策，都会被群臣揣摩来揣摩去。
早朝事毕，雪又下了。萧长歌走在长廊，神色却不见轻松，伫步看着岭南方向，神色未明。
天灾人祸，遭殃的都是百姓，而百姓一旦过的不好，便容易受到有心人的挑拨。县尉凌秋虽然是为了百姓开仓赈粮，但百姓追随暴动，也足以见得雪灾的影响之大。
常林等候在一旁，却见侍卫匆匆上前，附身在他耳边低语。片刻后，常林上前两步，垂手道：“陛下，工部侍郎傅杰求见。”
萧长歌神色一动，大抵知道傅杰此番前来的本意，倒也没拒绝，“宣。”
傅杰听宣面见萧长歌的时候，后者正伫步在廊前眺望，雪还没停，万物已披上一层纯白绒装。
“微臣傅杰，见过陛下。”
“平身。”
萧长歌转身看向傅杰，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工部侍郎，相比其他百官，与他之间的关系自然亲密一些。
傅杰的面相并不突出，而立出头的年纪，身上的官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松，面露忧色。
“傅杰，你不守着你那几里地，来朕这里作何？”
“陛下，臣听闻，岭南雪灾引起百姓暴乱？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自是真的，你待如何？”
“陛下。”傅杰神色有些迟疑，萧长歌挥挥手，让周边的人都退下后，傅杰才躬身开口，“陛下，微臣有些不解，还请陛下解疑。”
“说吧。”
“陛下，微臣目前的努力已初见成果，为何陛下至今不愿推广与民。若能推广与民，足以应对今日雪灾之事。”
萧长歌看着躬身垂手的傅杰，半响后无奈摇头，失笑道：“傅杰，还记得当初我是如何评价你的？”
傅杰神色一滞，喏喏应道：“陛下曾言，微臣不适合做官。”
顿了顿，傅杰接口，带着一丝坚持道：“微臣自知不懂为官之道，可陛下，为何至今不肯推广微臣之成果。”
萧长歌沉默片刻，而后转身背对傅杰，“你可知，这官府粮仓共设有几处？”
傅杰几乎没有思索，便接口应道：“官府粮仓共有一百四十六处，其中尤以江南粮仓为最。”
“那你可知，世家商会的粮仓共有几处？”
“这...微臣不知。”
世家商人皆重利，粮食乃是百姓所需之物，囤积粮食乃是生财之道，故而只要是世家商人，必有积粮。
“你可知，你的成果一旦推广，将对粮价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微臣知晓。”
“你有把握应对推广后带来的冲击吗？”
傅杰沉默，他不适合做官，但并不代表他傻。如今萧朝的形势他自然知晓，玥太后与徐致晟两大派系明争暗斗，萧元帝反而是势弱的一方。一旦他数年的心血推广后，先不说玥太后和徐致晟如何反应，单是世家商会暴动，都是无法控制的局面。
“好好管住那几里地，多余的，暂且不用想。”
傅杰心有不甘，神色迟疑，“可是，陛下...。”
“放心吧，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不会太久的。更何况，你之所想的，也是朕所需的。”
傅杰犹有不干，萧长歌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开口，“反倒是你，目前的成果，有失朕所望，你可还记得朕当初对你的期许。”
傅杰讪然，“微臣有愧皇恩。”
“等你亩产五百公斤，大概就能实现你的梦想了。”
五百公斤，傅杰心里已经盘算起来，以他目前的进展，约莫还要三年，才能实现亩产五百公斤，这让他有些无奈。
这还是萧元帝如此支持他的情况才行，若凭他一人之力，大抵是做不到的。想起萧元帝暗中给予他的田地支持，傅杰心中一叹。
世人都以为萧元帝至今未曾有所建树，却不知萧元帝很早以前，就在为黎明百姓做一件足以千古留名的事。
若事成，当真可称得上明君。
“陛下，微臣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禀告。”
“何事。”
“微臣近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微臣，却无法发觉。”
为了不被人发觉，他的实验一直都是在暗地里面进行，棠城外的田地是明面上的，真正的试验地一直是隐秘之地，他也一直小心翼翼。但最近，他察觉到有人在暗中见识，这让他心中稍有不安。
萧长歌略加思索，而后沉吟开口，“大抵是那些观望的人。”
对应现在的局势，只要是他提拔的人，目前都会受到几方势力的关注，这很正常，傅杰细想后也明白过来。
“朕会派人协助你，你近段时间，也小心行事。”
“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