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恭夫人之死
暖和的祖父叫做暖桦，封号“温鸾王”，暖阳太祖皇帝暖鸿十二子，于第二公元前三十六年被“二世皇帝”暖燕改封至帝国边陲的西女州；暖和的祖母叫做和恭，西女州小部落首领之女。
暖桦到达西女州后的当天，即派出随身武士数十年，擒拿了和恭；三个月之后，和恭成为了暖桦的第二任妻子、暖桦独子暖玉府的继母。
第二公元前十五年，暖玉府迎娶与其继母和恭同族、却在当地实力较为雄厚的静女部落代首领晚恭为妻。
第二公元前十年，暖和出生。
第二公元前五年，暖桦病逝，暖玉府继任温鸾王。
原本暖燕封给暖桦的，是大约十三万平方公里的荒漠，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绿洲，在籍人口不过数千人；暖桦娶了和恭，和恭继承了原本小部落首领的位置，又转而将首领位置让与暖桦，暖桦管辖人口勉强过了两万。
暖玉府迎娶晚恭后，晚恭放弃了静女部落代首领的位置，与其他四位姐姐分领部落领地，并将自己的领地和暖玉府领地进行了联合管辖。
经过两代人数十年经营，温鸾王及其妻族所辖封地已经有城镇十五座、管辖人口近四十万。
可是……
第二公元十二年，暖玉府病逝，二十三岁的暖和继任为温鸾王。
“父王病逝那年，他们说我既然是暖阳皇族，并且还是男性，没有资格继承母亲在静女部落的领地，因此我的大姨母环恭、二姨母品恭、四姨母湖恭联合起来逼迫母亲将领地交出。”
晚恭面对前来逼宫的三个姐姐及一干人等说道：“我先前已经放弃了整个部落的继承权，你们几个人就不要再逼我。我不会再让出一寸土地来，现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和儿的，和儿在我这里不是什么暖阳皇族，他就是我的儿子。”
“后来母亲只身与我的三个姨母决斗，将三个人连同他们的丈夫一起打倒，也就没人再敢冒犯我们。”
只是经此一役，晚恭的身体严重透支，病疾日沉。
“来了有多少人啊，强公。”暖和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墙下三三两两零星的帐篷——帐篷的确是零星分布的，但是一眼望不到边。
被暖和称作“强公”的人唤作强无憾，自暖桦时期就是温鸾王的幕僚；如今最早追随暖桦来到这西女州的幕僚中，也就只剩下强无憾一人。
“大约……五万多人吧。”强无憾望远处看看，说得也是漫不经心。
“你是怎么数出来的，好厉害。”一边说笑着，暖和一边伸手指向星空，“顺便数数，这有多少星星啊？”
“够呛。”强无憾像是做鬼脸，又好像是在讪笑。
“准确数字是多少？”暖和脸上还是微笑，眼神却是“严肃”了很多。
“三家一共出动了十万人，精锐武士大约有三千人，分兵占领我各个城镇后、汇聚到我主城，应该有五万五千多人，三千精锐也在其中。”强无憾身为温鸾王的首席幕僚、情报组长，强无憾对于情报的掌握在整个西女州地区无出其右。
“我的这三个姨母，是要跟我拼命了。但是这也不像是一个拼命的样子啊……”暖和指着城墙下零散帐篷，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的确，他们不像是拼命的样子。
此时此刻，他们有的在摔跤，有的在下棋，还有很多人支起火炉在烧烤。
“还不是因为你嘛，传令各城只要进行象征性抵抗就顺势投降。这些人出发的时候可是杀气冲天、视死如归的样子，如今竟被你骗成这个样子……好惨。”强无憾抬头看着天，好像真的是在数星星一般。
“我的那三个姨母此刻一定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们一定会想早知道我这般的不中用，就该早点对我们一家下手。”暖和也抬起头来，看着天——天色暗沉，诸多星星。
强无憾：“你是这当今世界上一等一的大骗子啊。”
暖和：“强公这样说，就不实事求是了。我若真的是个大骗子，怎么会到现在连个爱我的姑娘都没有。”
强无憾：“阿和，你根本不需要什么姑娘爱你，你要的是全天下所有的姑娘、乃至所有的族群、所有的人都爱你呀。”
暖和：“那有什么意思，还是有个漂亮姑娘爱我才好。”
强无憾：“果然……”
暖和：“果然什么，强公？”
“你就是天下最大的骗子啊。”强无憾眯着眼睛笑，看上去有点像上了年纪的老猿猴——有点滑稽，有点可爱。
暖和：“天色不早了，几点了，强公？”
强无憾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表，说：“臣夜观星象，现在大约晚上十点二十二分左右。”
暖和：“时间快到了，我去看看阿娘。”
强无憾：“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去跟夫人说说话吧。”
暖和转身离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你也许依稀可以看到暖和左臂系着一根红绳、右手腕上绕着一圈藤编手环。
这是两种血脉的两种传统——夏族人丧父母，需在右手腕戴藤编手环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不得入朝为官，不得娶妻纳妾，不得书写文章；西女州、乃至东女国诸部落乃是女系社会，尊母不尊父，母亲死后子嗣需用手掌心的血染红一根绳子系在左臂上满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内不得动武提刀。
三年多之前暖玉府病逝，暖和即开始为父守丧，绝大部分内外事务都由强公打理，甚至未跟哪个女人说过一句话——“也许，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同我这样一个人说话。”
三年时间刚过，暖和本想摘下手环，不想母亲病情突然加重，暖和一心照顾母亲，也就忘了将这手环摘下。
直到三天前凌晨，晚恭病逝。
晚恭病逝后，暖和干了两件事情：
一是将消息通知所辖各城镇城主，允许其系红绳为晚恭守丧——这其实是一种恩典，在西女州，主仆之分较之内地的君臣之别更甚，若非贵族血亲，是没有资格为首领守丧的；而温鸾王与晚恭夫人治下各城镇城主，多是由晚恭夫人从农家或贫寒子弟中选拔而来，没有任何贵族血统，暖和此举无异于承认诸城主与自己是异姓之兄弟。
再一件事，就是……
“强公，将阿娘去世的消息通报给四位姨母吧。”暖和的泪仿佛已经流干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人感觉眼珠都已经有些外凸了。
“王爷，您可是想好了，消息一出，恐怕那三个女人的大军马上会兵临城下。”原本陪着暖和一同跪向晚恭夫人灵柩方向的强无憾跪着移到了暖和面前、将声音压到最低，“那时候，你也好、她们也好，也就都没有什么回头路了。两代王爷积攒心血培养的两千武士，也必定有不少也折损在这内耗的争斗上了。”
“强公，去通知她们吧。自己的妹妹死了，无论如何她们是该知道的；从血脉上，这个世上除了我，也就她们几个是阿娘的亲人了。”
“好，用不用通知波恭、公奕？”
“不用，阿娘去世后第一时间，我就打电话通知他们了。”
波恭，暖和三姨母之女；公奕，暖和三姨母之子。
一女一子，就是一个好。
四个姨母中让暖和感到好的，也就是三姨母一人；她不会因为暖和是夏族人便对暖和心怀芥蒂，她只是知道暖和是她的外甥。
三姨母早逝，留下一对儿女，若非晚恭夫人扶持，恐怕波恭从母亲处继承来的封地早就被其他三个姨母吞并了。
因而，暖和与波恭、公奕关系十分亲密。
“怎么了公奕？”波恭见方才还跟女仆疯闹的公奕接了一个电话后人就立刻呆傻了，赶忙走上前去询问。
公奕嘴唇巍颤颤地、让人感觉他好像是要笑出声，却不想开口以后眼堤轰塌、泪撒如雷：“五姨母死啦！”说罢，跪瘫在地，嗷啕大哭。
波恭呢？伏在公奕背脊上，哭声炸裂。
姐弟两人，哭泣数小时，不能自已。
“公奕，别哭了。”波恭忽然将瘫软在地的公奕上身扶起、猛地一推，便将公奕推起身来。
公奕眼中，满是委屈疑惑。
“带上五百精锐死士急速前往温鸾王城，我在这里坐镇。”
公奕眼中，依然满是疑惑。
“傻啦！那三个女人必然也会知道姨母去世的消息啊，天知道她们会干什么！”
公奕立即转身大步离开，眼中悲戚尽收，身上铠甲抖动。
(本章完)
暖桦到达西女州后的当天，即派出随身武士数十年，擒拿了和恭；三个月之后，和恭成为了暖桦的第二任妻子、暖桦独子暖玉府的继母。
第二公元前十五年，暖玉府迎娶与其继母和恭同族、却在当地实力较为雄厚的静女部落代首领晚恭为妻。
第二公元前十年，暖和出生。
第二公元前五年，暖桦病逝，暖玉府继任温鸾王。
原本暖燕封给暖桦的，是大约十三万平方公里的荒漠，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绿洲，在籍人口不过数千人；暖桦娶了和恭，和恭继承了原本小部落首领的位置，又转而将首领位置让与暖桦，暖桦管辖人口勉强过了两万。
暖玉府迎娶晚恭后，晚恭放弃了静女部落代首领的位置，与其他四位姐姐分领部落领地，并将自己的领地和暖玉府领地进行了联合管辖。
经过两代人数十年经营，温鸾王及其妻族所辖封地已经有城镇十五座、管辖人口近四十万。
可是……
第二公元十二年，暖玉府病逝，二十三岁的暖和继任为温鸾王。
“父王病逝那年，他们说我既然是暖阳皇族，并且还是男性，没有资格继承母亲在静女部落的领地，因此我的大姨母环恭、二姨母品恭、四姨母湖恭联合起来逼迫母亲将领地交出。”
晚恭面对前来逼宫的三个姐姐及一干人等说道：“我先前已经放弃了整个部落的继承权，你们几个人就不要再逼我。我不会再让出一寸土地来，现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和儿的，和儿在我这里不是什么暖阳皇族，他就是我的儿子。”
“后来母亲只身与我的三个姨母决斗，将三个人连同他们的丈夫一起打倒，也就没人再敢冒犯我们。”
只是经此一役，晚恭的身体严重透支，病疾日沉。
“来了有多少人啊，强公。”暖和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墙下三三两两零星的帐篷——帐篷的确是零星分布的，但是一眼望不到边。
被暖和称作“强公”的人唤作强无憾，自暖桦时期就是温鸾王的幕僚；如今最早追随暖桦来到这西女州的幕僚中，也就只剩下强无憾一人。
“大约……五万多人吧。”强无憾望远处看看，说得也是漫不经心。
“你是怎么数出来的，好厉害。”一边说笑着，暖和一边伸手指向星空，“顺便数数，这有多少星星啊？”
“够呛。”强无憾像是做鬼脸，又好像是在讪笑。
“准确数字是多少？”暖和脸上还是微笑，眼神却是“严肃”了很多。
“三家一共出动了十万人，精锐武士大约有三千人，分兵占领我各个城镇后、汇聚到我主城，应该有五万五千多人，三千精锐也在其中。”强无憾身为温鸾王的首席幕僚、情报组长，强无憾对于情报的掌握在整个西女州地区无出其右。
“我的这三个姨母，是要跟我拼命了。但是这也不像是一个拼命的样子啊……”暖和指着城墙下零散帐篷，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的确，他们不像是拼命的样子。
此时此刻，他们有的在摔跤，有的在下棋，还有很多人支起火炉在烧烤。
“还不是因为你嘛，传令各城只要进行象征性抵抗就顺势投降。这些人出发的时候可是杀气冲天、视死如归的样子，如今竟被你骗成这个样子……好惨。”强无憾抬头看着天，好像真的是在数星星一般。
“我的那三个姨母此刻一定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们一定会想早知道我这般的不中用，就该早点对我们一家下手。”暖和也抬起头来，看着天——天色暗沉，诸多星星。
强无憾：“你是这当今世界上一等一的大骗子啊。”
暖和：“强公这样说，就不实事求是了。我若真的是个大骗子，怎么会到现在连个爱我的姑娘都没有。”
强无憾：“阿和，你根本不需要什么姑娘爱你，你要的是全天下所有的姑娘、乃至所有的族群、所有的人都爱你呀。”
暖和：“那有什么意思，还是有个漂亮姑娘爱我才好。”
强无憾：“果然……”
暖和：“果然什么，强公？”
“你就是天下最大的骗子啊。”强无憾眯着眼睛笑，看上去有点像上了年纪的老猿猴——有点滑稽，有点可爱。
暖和：“天色不早了，几点了，强公？”
强无憾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表，说：“臣夜观星象，现在大约晚上十点二十二分左右。”
暖和：“时间快到了，我去看看阿娘。”
强无憾：“去吧，我在这里盯着，去跟夫人说说话吧。”
暖和转身离开。
借着昏暗的灯光，你也许依稀可以看到暖和左臂系着一根红绳、右手腕上绕着一圈藤编手环。
这是两种血脉的两种传统——夏族人丧父母，需在右手腕戴藤编手环三年，在这三年时间里，不得入朝为官，不得娶妻纳妾，不得书写文章；西女州、乃至东女国诸部落乃是女系社会，尊母不尊父，母亲死后子嗣需用手掌心的血染红一根绳子系在左臂上满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之内不得动武提刀。
三年多之前暖玉府病逝，暖和即开始为父守丧，绝大部分内外事务都由强公打理，甚至未跟哪个女人说过一句话——“也许，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同我这样一个人说话。”
三年时间刚过，暖和本想摘下手环，不想母亲病情突然加重，暖和一心照顾母亲，也就忘了将这手环摘下。
直到三天前凌晨，晚恭病逝。
晚恭病逝后，暖和干了两件事情：
一是将消息通知所辖各城镇城主，允许其系红绳为晚恭守丧——这其实是一种恩典，在西女州，主仆之分较之内地的君臣之别更甚，若非贵族血亲，是没有资格为首领守丧的；而温鸾王与晚恭夫人治下各城镇城主，多是由晚恭夫人从农家或贫寒子弟中选拔而来，没有任何贵族血统，暖和此举无异于承认诸城主与自己是异姓之兄弟。
再一件事，就是……
“强公，将阿娘去世的消息通报给四位姨母吧。”暖和的泪仿佛已经流干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人感觉眼珠都已经有些外凸了。
“王爷，您可是想好了，消息一出，恐怕那三个女人的大军马上会兵临城下。”原本陪着暖和一同跪向晚恭夫人灵柩方向的强无憾跪着移到了暖和面前、将声音压到最低，“那时候，你也好、她们也好，也就都没有什么回头路了。两代王爷积攒心血培养的两千武士，也必定有不少也折损在这内耗的争斗上了。”
“强公，去通知她们吧。自己的妹妹死了，无论如何她们是该知道的；从血脉上，这个世上除了我，也就她们几个是阿娘的亲人了。”
“好，用不用通知波恭、公奕？”
“不用，阿娘去世后第一时间，我就打电话通知他们了。”
波恭，暖和三姨母之女；公奕，暖和三姨母之子。
一女一子，就是一个好。
四个姨母中让暖和感到好的，也就是三姨母一人；她不会因为暖和是夏族人便对暖和心怀芥蒂，她只是知道暖和是她的外甥。
三姨母早逝，留下一对儿女，若非晚恭夫人扶持，恐怕波恭从母亲处继承来的封地早就被其他三个姨母吞并了。
因而，暖和与波恭、公奕关系十分亲密。
“怎么了公奕？”波恭见方才还跟女仆疯闹的公奕接了一个电话后人就立刻呆傻了，赶忙走上前去询问。
公奕嘴唇巍颤颤地、让人感觉他好像是要笑出声，却不想开口以后眼堤轰塌、泪撒如雷：“五姨母死啦！”说罢，跪瘫在地，嗷啕大哭。
波恭呢？伏在公奕背脊上，哭声炸裂。
姐弟两人，哭泣数小时，不能自已。
“公奕，别哭了。”波恭忽然将瘫软在地的公奕上身扶起、猛地一推，便将公奕推起身来。
公奕眼中，满是委屈疑惑。
“带上五百精锐死士急速前往温鸾王城，我在这里坐镇。”
公奕眼中，依然满是疑惑。
“傻啦！那三个女人必然也会知道姨母去世的消息啊，天知道她们会干什么！”
公奕立即转身大步离开，眼中悲戚尽收，身上铠甲抖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