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唐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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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庄生梦蝶

    thu dec 31 12:10:21 cst 2015

    两个月后,长安,大慈恩寺。

    步云飞他身着一袭白袍,头戴幞头,打扮成个白衣秀士,坐在大慈恩寺西墙外的柳树下,身前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摊开笔墨纸张,身后用两根竹棍撑着一个白布旗旌,旗旌上写着“代笔”二字。

    夏日的阳光令人慵懒乏力,一只夏蝉在头顶上的树荫中叫个不停,步云飞昏昏欲睡。

    来到长安已经两个月了,直到现在,步云飞还如同是庄生梦蝶一般,不知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两个月前,他被一个绚烂的光璇所吞没,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他的内心十分平和,甚至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愉悦感,他的身体很轻,如同一片柳絮,在春日的熏风中扶摇而上。

    然而,光璇消散,眼前的景象,他感到发自骨子里的恐怖!

    狰狞的黑影、扭曲的死尸、阴森诡异的寺庙,悠长凄厉的狼啸,他以为自己掉进了一场噩梦之中。

    在苍狼的长啸中,步云飞逃出了蓝伽寺。

    丛林密布,沟壑纵横,步云飞完全没有方向感。他只是没命地奔跑,如同梦游一般。

    曙光初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崖上,眼前出现了一座城市。

    城市的规模宏大,巍峨厚重的城墙里,是红砖碧瓦、飞檐斗拱,精巧别致的街巷,在淡淡的晨雾中,如同是海市蜃楼。

    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内心的恐惧,步云飞大着胆子走下山崖,进入了城市。

    城市里热闹拥挤,店铺前的小二,挑拆的农夫,青楼下的歌姬,酒肆中醉醺醺的文人骚客,成群结队的异域商人,屋檐下半臂披帛的仕女和幞头圆领袍的男子,以及,大街上鸣锣执仗的官轿和官轿前手持皮鞭耀武扬威的差役。

    步云飞猛然想起那个名叫库斯曼奴的波斯人临死前的话――终南山,长安、天宝年间!

    那不是海市蜃楼,而是真真切切大唐天宝年间的长安!

    步云飞的大脑一度陷入停顿。

    命运之光把他降临到了盛世大唐!

    冰冷的弹簧钢,竟然在他的怀里发出阵阵温热。

    步云飞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把他带到长安的,就是老工匠的弹簧钢!

    老工匠的双眼,如同是两眼深井,带着诡异的微笑,神秘莫测!

    或许,那段弹簧钢就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向“颜体天极八柱折叠钢佩剑”的秘密通道?

    然而,当步云飞的手再次探向弹簧钢,弹簧钢依旧冰凉如水,那隐约的热度,似乎只是一个幻觉。

    不管怎么说,步云飞领教了折断弹簧钢的硬度。

    在蓝伽寺,这段土法锻造弹簧钢,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唐人的刀剑,在二十一世纪的弹簧钢面前,就是一块块豆腐!

    唐人的冶铁技术,并没有达到老工匠的水平!

    然而,“颜体天极八柱折叠钢佩剑”确确实实就是公元八世纪的物品!步云飞亲自带着这柄宝剑去核技术研究所完成的碳-14测定,测量结果毫无问题!

    而且,剑身上的颜体“天极八柱”四个颜体字,不管是不是颜真卿的真迹,但足以证明,这柄佩剑不是大唐域外的舶来品!

    在大唐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定有人可以锻造出超越时代的钢铁!只是,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锻造之人刻意隐瞒了这项技术。

    否则,就无法解释,唐人古墓中出土了韧性和密度丝毫不逊色于弹簧钢的“颜体天极八柱折叠钢佩剑”!

    更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降临到这个时代!

    步云飞相信,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操纵他和“颜体天极八柱折叠钢佩剑”的命运!

    天宝年间是大唐经济文化最为辉煌的时代,这样的时代应该可以孕育出超乎寻常的技术。

    带着谜团,步云飞在长安城里游荡。

    大唐盛世拥有极其开放的胸怀,这不仅表现在政治文化的兼容并蓄,也表现在世人的豁达开朗,他们对于一个身穿体恤衫、牛仔裤的流浪者,并没有大惊小怪――长安城里充斥着奇装异服的胡人,人们早已对各种奇装异服司空见惯,步云飞那貌似不合时宜的服饰,只是浩如沧海的长安服饰中的一滴水而已。他们把他看作是一个来自异域的远行者,这种人在长安城里多如牛毛。

    步云飞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摆字摊的小营生。

    步云飞的文史功底很踏实,书法也将就,熟悉唐朝的语言文字,就是写上几句诗歌词赋,也是信手拈来。摆个代笔的字摊,赚点代笔费,好歹也能填饱肚子。

    摆字摊虽然是小生意,那也需要本钱。步云飞摸遍了全身,还真找到了本钱――包裹弹簧钢的蜡染薄娟。

    当初,步云飞从老工匠手里拿到弹簧钢,顺便花了十块钱买了一张当地的蜡染薄娟,把弹簧钢小心包好。这条薄娟质地粗糙,算不上是什么好货,不过,步云飞穷途末路,只能拿着这薄娟去当铺试试运气。

    结果还不错,当铺伙计把这蜡染薄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竟然甩出了二两银子――那伙计见这薄娟颇有些异域色彩,把它当成了大食国的宫廷之物。

    步云飞有了银子,跑到街边小摊上填饱了肚子,买了桌椅板凳笔墨纸张,立个旗旌,在大慈恩寺西墙下开张,替人写信、记账,赚些小钱,糊口度日。

    选择大慈恩寺前摆摊,有两个好处。

    做生意,不论大小,要的就是人气。而大慈恩寺是长安城里人气最为旺盛的地方。这里是杂耍艺人聚集地,世界各地的艺人纷纷来到这里摆摊卖艺,西域胡僧、东狄番女、高丽秀舞、南蛮神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非是说书卖唱、吞铁滚钉、杂耍魔术硬气功。城里的居民旅客,都喜欢来这里花点散碎小钱,看稀奇消遣时日。从清晨到傍晚,这里都是鼓乐喧嚣,人声如潮。

    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解决住宿问题。

    大慈恩寺是玄奘法师的坐寺,当年玄奘法师立下一个规矩,在寺里西院开辟出一些棚舍,供无家可归者留宿,寄寓流离之人,不问身世,哪怕是逃犯,都可以来大慈恩寺留宿,只是有两个要求,第一,天亮必须离寺,第二,不得喧哗。

    所以,步云飞白天在寺外守摊,晚上去寺里留宿,十分方便。

    两个月来,步云飞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好歹算是在长安城里站住了脚。

    只是他随身携带的弹簧钢,有些麻烦。

    弹簧钢不仅不能当饭吃,弄不好还是个祸根!

    这段在二十一世纪毫不起眼的弹簧钢,在公元八世纪的大唐,却是一件无价之宝,人们会把它当成是传说中的西方玄铁!那是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神器!

    一个流浪汉手里握着宝物,就如同是一个三岁孩子手里握着金银财宝在大街上游荡,那绝不是一件好事,弄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波斯人库斯曼奴不明不白地死在终南山蓝伽寺,很可能就是因为身边藏了什么宝物!

    库斯曼奴带着一支商队都不能自保,步云飞孤家寡人一个,要是露了行藏,下场可想而知。

    步云飞把弹簧钢小心地藏在身边,绝不示人!

    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只是,字摊的生意实在差强人意,有一单没一单的,只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生意差的时候,一天也接不到一单,就只能饿肚子。两个月过去了,步云飞整日想的都是如何填饱肚子,根本无暇他顾,渐渐的,他甚至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件弹簧钢和一个未解之谜。

    更让人烦心的是,他借宿的大慈恩寺西院棚舍,越来越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