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玄侠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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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仇奸惊恐毙 故人再相逢

    牛怀幽一听到裴家后人犹在人间,脸庞不禁扭曲,摸着胡须,喃喃自语道:「当年大理寺对朝廷上奏,那裴家幼子已在天牢处以极刑,丢弃沟壑......难道竟是谎报?连我们六大节度使也被骗了十来年?」跟着对空识大师侧目疑问道:「老和尚知道的也真多?」

    空识大师环视厅中众人,垂首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便是当年的那名刽子手!」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有的倒退一旁,有的持械戒备。空识大师对众人举动宛若未见,跟着转头向应敬顺说道:「老衲明明知道裴氏一族尽皆蒙冤,遭人构陷;然王命所在,仍狠心挥斩其眷属,比起将军所为,老衲的罪孽如何?」只见应敬顺低头沉思,不发一语。

    空识大师见应敬顺垂首不语,又转身向牛怀幽说道:「老衲今日便为化解你们与裴家的这段仇孽而来!」跟着瞪视牛怀幽良久,摇头叹道:「可惜老衲无能,今晚却救不了将军……」

    牛怀幽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狐疑,正想开口质询空识大师......突然间,四肢瘫软,身体彷彿被抽干了一般,只觉得全身肌肤犹如虫咬蚁囓,麻痒异常,诸处经脉宛若错乱纠结,酸痛难当;紧接着双手不自主地扼住脖子,恶恶怪叫,跟着五官变形,异常可怖;牛怀幽惊觉自身空荡虚飘,惊恐莫名,正想发声大喊「救命」,苦于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却突然砰然下跌,背脊着地,竟尔气绝暴毙......细看他惊骇苍白、形销骨立的死相,竟与孔立业相差无几。

    厅上众人对于牛怀幽这一幕骇人的死法,尽皆吓得张口结舌,鸦雀无声;突然间,一阵狂笑声打破了这一片死寂沈默,竟是应敬顺仰头狂笑起来,对着众人高喊道:「畅快啊!畅快啊!裴大哥生为豪杰,死为鬼雄;后代血脉亦当有如此快意恩仇的气魄啊!」

    空识大师见牛怀幽已然惨死,不理应敬顺一旁狂笑,遂闭目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裴十娘神术,杀人无形,夺人精气,幻化无常,老衲确实不及……」当下牵着小沙弥元性,翩然起身,穿墙越户,犹如飞鸿一般,在月光下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厅众人呆立茫然,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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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现,虫唧鸟鸣,漫山杏色,遍地落荫;自山顶向下望去,只见远方云雾缭绕,屋舍俨然;再往近一瞧,树林左侧一间土砖垒砌的矮房子,瓦顶已塌一小半,檐下廊柱勉强地支撑着残驱,廊柱旁一只羸弱的老狗伸着舌头,喘吁吁地仰躺地上......在这藩镇割据,遍地烽火的世道下,有这种宅第得以安居的人家,也算得上是小康规模。

    只见远方树林中,一名劲装结束的青衣女子悄立林梢,娇躯随风跟着树枝上下起伏摆动,远远眺望着那间残旧的矮房子;女子在树梢上凝视沉思许久,突然间自树顶和身纵跃而下,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越过那一片屋舍,蹑手蹑脚地绕过矮屋,避开老狗,迅捷地往矮屋的后院跃去;那女子跟着透过推窗缝隙,悄悄地望着屋内的景况,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屋内一旁矮灶上的锅鼎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白烟,想来应是这一家人的早膳,朦胧间只见一名青年汉子正为一对儿女穿衣盥洗。那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小女孩在青年汉子为她梳理好两个发髻之后,突然转身,眨着两颗圆滚滚的大眼,望向那男子,娇柔地问道:「阿爹,我娘是不是就要回来了?您跟我说过,等到弟弟六岁时,我娘就会回家与咱团圆的,是也不是?」小女孩这一长串的询问,问得青年汉子怔了一会,跟着轻柔地抚摸小女孩的秀发又随手搂过一旁睡眼惺忪的小男孩,慈祥地说道:「是啊!妳娘答应过回来给弟弟过六岁生辰的......她答应过阿爹,等她帮你们外公处理完几件大事后自会赶回......」一旁的小男孩伸出肥嘟嘟的小手,揉揉双眼,梦呓般地喃喃自语:「娘答应过回来给昊昊过六岁生日的......她答应回来的......」

    青年汉子与一双儿女的谈话,听得在窗外偷窥凝视的青衣女子全身簌簌发抖,双眼噙着泪珠,忍声啜泣起来......

    就在女子啜泣哀伤之时,前院门外那只老狗突然咆哮了起来,一声接连一声,急促至极!女子以为自己的行藏为那老狗发觉,赶紧纵身一跃,轻轻悄悄地自屋顶掠过;正当身在半空飞跃时,一撇眼间,惊觉远方山坡处有一灰色身影向她频频挥手......女子心中蓦然一惊,提气旋身,迳往前方林中弹跃,身体藉由在树林间一纵一跃的飞奔之势,急速地往那山坡人影处奔袭而去......

    那女子的轻功提纵术果然了得,身形疾如飞鸟,眨眼间便已飞抵山脚下,跟着凝定身形,纵目端倪那挥手人影是何方神圣?只见眼前人影彷彿微微一笑,转身斜掠飞出,不疾不徐地往山巅方向奔去;女子撩起长衣下襟塞进腰束,当下猛吸一口气,施展本门不传绝技,在这怪石嶙峋的坡道上飞奔上去,宛如足不点地,矫捷犹胜猿猴。岂知那灰色身影待女子接近身后丈余,便加速飞奔;见女子与自己距离拉大,便放慢脚步,一副游刃有余,悠哉自如的模样;想来飞纵神术犹胜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对自己的轻功提纵术向来自负,却与这灰色身影在山道竞逐中,感到异常窘迫;突然见那身影离巅顶处只余数丈,心下傲气斗然而生,一提气,如箭离弦般直冲而上......不料那灰色身影背后犹似长了眼睛,待女子接近身后时,突然倒纵拔地而起,轻飘飘地翻落在女子面前,惊得女子急煞身形,周身戒备,跟着心中一惊,倒抽一口凉气......只见眼前一名僧人,神光湛然,白须随风飘动,双手负背,独立面前,竟是在孔立业家宅为亡者超度诵经的空识大师!

    那女子见眼前人竟是先前与自己作对的老和尚,这下非同小可,赶紧腾挪身形,伸指出招,忙凝全力招架敌人;隐约间只听到女子指尖嗤然有声,若有几股内力蓄势待发......空识大师见那女子反应,神色自若,宛如未见,双手合十对着女子柔声说道:「十娘!十年不见,尚记得老衲否?」那青衣女子正是大闹孔立业宅第,仇杀牛怀幽的裴十娘。裴十娘岂能忘记这名昨晚奋力阻止她杀人复仇的神祕和尚,正当全神戒备,严加以待时,又听得空识大师唤她「十娘」,心中不免狐疑:「这和尚怎知我的闺名?」心念转动间,指尖剑光已然朝空识大师激射而出!

    空识大师与裴十娘距离不过数尺,对这激射直窜而来的剑光却宛若未见,袍袖随意挥动,右掌跟着斜击,一股掌风竟将这剑光导引朝空飞去,剑光随着掌风在半空中翩然飞舞,跟着画了一个大圆弧,斜阳映照下,竟幻化出耀眼的七彩光芒......

    裴十娘对空识大师的到来,心中着实感到惊慌,见到自己发出的剑光遭到对方掌力轻巧地化去,更觉得恐怖;当下便凝展开师门杀招,迎击眼前这名可怕的对手......空识大师见裴十娘眼神中杀机顿起,不禁摇头叹了口气,跟着声若洪钟,开口喝斥道:「大理寺监,绝命托孤;东市法场,逆行偷生;业海轮回,皆由三毒系缚!」这一喝斥犹如狮子吼、海潮音,字字句句贯注裴十娘的耳朵里,听得她整个脑海轰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