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仙儿归不归？
在昨晚的彻夜长谈中，陈苍鹤讲述了他耗费一生的时间琢磨出来对占卜之术的理解，还交代了让陈药离开张家村之后去往洛邑地界寻找一处名为归藏阁的地方，去找一位故人易穆。
《半仙游》中夹着一封泛黄的介绍书信，看样子已经有好些年月，想来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陈药找来一块白布盖在陈苍鹤身上，就这么抱着往他昨夜所说的风水之地走去。
路过张球家门口的时候，恰巧被出来洗脸的张球看见，他正想打招呼却发现陈药的神情不太对，看他怀中抱着一块被白布所遮之物，似乎想到了什么。
张球在陈药走过去之后，也顾不上会被亲爹猛揍的危险，撒开腿就往张小刀家跑去。
他将此事告知了张小刀以及张锋，三人商议跟过去看看。
陈药走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这个地方很少会有张家村的人踏足，所以到处都是杂草以及棘刺。
在一处靠近山壁的地方，陈药发现了那个坑，坑中还有一副新的木棺，应该是陈苍鹤偷偷打造的。他抬头看了看，此地是唯一一处没有被竹林覆盖住天空的地方，山壁之上是一处高耸的悬崖，山壁中有一道顺着夹缝源源不断滴流下来的水迹。
陈药昨夜听陈苍鹤所说的，所谓风水，要得水藏风，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虽然他对于这些还谈不上在行，不过怎么看这地都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将就的地方，就好像是匆忙之中选择的一块地。不过既然是陈苍鹤自己要求的地方，而自己又不懂得太多，也只能遂了老爷子的心愿。
陈药抱着陈苍鹤走到坑中，轻轻的将他放入木棺内，盖棺的时候还是下不去手，蹲在坑里说了很多话，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许久之后，陈药瘫坐在坑里深深望了一眼，闭上眼咬牙盖上了棺，随后爬出坑发了疯一般将黄土推到坑里。
木棺被一层一层的黄土渐渐掩埋，双手已经被磨破的陈药早已泪流满面，说不难过那都是假的，从此以后他就只是一个人了。
也许从今天起，他就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了，爷爷没了，娘亲没了，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亲爹！
盖好黄土之后，陈药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一次哭，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从竹林之中挑出了一株小竹子，移植在黄土之上，这也是陈苍鹤要求的，不要墓碑，只要一株竹子。
做完一切之后，陈药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如果我能活着的话。”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了不远处一直默默看着的三人，张球好像哭成了一个泪人。
陈药走了过去，张小刀拍了拍陈药的肩膀，说道：“半仙儿，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你，但是……”
“我要走了。”陈药打断道。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张球也停止了哭泣。
陈药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去村口戏台子那里说吧。”
四人一同走出了竹林，往村口戏台那里走去，路过张球家的时候，他爹正握着一根柴火棍在门口等着，却在张球那双通红的眼睛瞪视下，呆立在原地。
村口戏台，张小刀，张球，张锋三人还是围在台下，陈药一个人站在戏台上。
摸着斑驳的腐桌子，陈药咧开嘴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啊，铜钱坏了，没办法替你们卜最后一卦了……”
“半仙儿……你还是我们的好兄弟半仙儿吗？”张小刀此刻也是眼眶发红，他宁可相信在竹林中时自己听错了，也不肯相信陈药真的要离开张家村。
“是，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张球抹了抹不争气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半仙儿，不要走，出了张家村我们就没法护着你了。”
陈药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有些梗咽，他仰着头深吸一口气道：“胖球儿，别哭了，小心张小花看不上你。”
张锋一直低着头，他这个人不太善于表达，但是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一直在强忍着。
“张小花我可以不要，半仙儿你能留下来么？”张球有些哀求的拉了拉陈药的衣角，抹着流不停的眼泪，在村子里他就是属于人人都不待见的那种。但是陈爷爷却一直对他们一视同仁，经常邀请他们吃肉，如今陈爷爷没了，半仙儿也要离开，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
陈药蹲下身拍了拍张球的脑袋，笑道：“胖球儿，别说傻话，你半仙哥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你可真得抓紧了，最近张二麻可是对张小花殷勤的很，我可不希望等我以后回来，张小花跟了张二麻。”
张小刀拍着胸口道：“半仙儿你放心，今儿我们三就去教训张二麻一顿，让他识趣点。”
虽然事关张小花，但是张球的心思却一直没在这上面，他只知道他的半仙儿大哥要离开了。
瘦子张锋握了握拳，说道：“半仙儿，你要走我们也拦不住你，能告诉我们你要去哪么？”
“洛邑地界归藏阁。”
“如果有一天我也打算离开张家村，就去归藏阁找你。”张锋抬头看着陈药道。
陈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不要一时冲动，外面的世道，不太平。”
“半仙儿你不用担心，如果瘦子要离开张家村，我张小刀肯定跟着他一起，胖球儿你呢？”张小刀看着抹眼泪的张球，虽然平时打打闹闹，可都是真心拿对方当兄弟。
“对……对不起，如果我离开张家村，我爹肯定会把我腿打断的……”张球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张小刀把张球扶起来，替他抹了抹眼泪，说道：“别哭了，半仙儿永远是咱们的半仙儿，无论他在哪里。”
陈药心里也很难受，从怀中摸出三枚断成两半的铜钱，说道：“也没什么能留给你们的，就只有这三枚断掉的铜钱，就当留个念想。”
张小刀接过两半铜钱，小声呢喃道：“半仙儿，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去收拾收拾，即刻就走。”陈药从戏台上跳了下来。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散开往自个儿家跑去。陈药自然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往自个儿家走去。
回去一收拾才发现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件旧衣服，一本《半仙游》，一封书信，一块墨黑的瓦片，上面貌似刻了一些文字，但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这是陈苍鹤要求一定要带上的。至于那枚缺了角的八卦挂坠，已经被他挂在脖子上了。
陈药提着一个小包袱，合上了屋门院门，往村口走去。
那三人已经在村口等候，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一些东西。张球的眼眶依旧是通红的，手上提着一篮子煮熟的鸡蛋。张小刀手上拿着一把小匕首，不断用衣袖擦拭着。而张锋则拿着一件灰色长衫，看样子还是新的。
陈药走到村口的时候，不禁笑道：“胖球儿，你又偷家里鸡蛋了？小心回去屁股被打开花。”
“我爹同意了的，才不会打我。”张球嘟嘴道。
张小刀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说道：“当初你一直问我脸上的刀疤是不是自己划的，我一直没好意思承认，其实是我自己划的，就是手中这把匕首，送你了。”
陈药接过匕首，发现刀锋有不少缺口，还有一些锈迹，不过他还是笑着收下了。
张锋将手中的灰色长衫递过去，说道：“我娘按照你的身材做的，为了感谢陈爷爷经常送一些山味，但我这个人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送。”
陈药接过后说道：“替我谢谢大娘，以后不要冲动离开张家村，大娘身体不好，多照顾她。”
张锋点点头退到一边，张球递过一篮子鸡蛋的时候，陈药忍着笑说道：“胖球儿，鸡蛋就算了吧，路上不方便拿。”
“半仙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胖球儿？他俩的东西你都收了，不肯收我的！”张球憋红着脸道。
陈药拍了拍张球的肩膀，从篮子中拿了两个鸡蛋，说道：“就拿两个，你爹养几只鸡也不容易，以后别老气你爹了，看到那么粗的柴火棍我都害怕。”
“那成，半仙儿，我胖球儿等着你回来的一天，从明天起我就进山学打猎，等你回来请你吃烤山猪。”张球握着肥嘟嘟的拳头说道。
陈药点头道：“行，不止胖球儿，小刀，瘦子，你俩也是，明儿也一起进山学打猎。你们三个跟着我游手好闲惯了，现在陈老头不在了，没办法弄一些山味送给你们了。”
三人一齐低下了头，有不舍，有羞愧。
陈药逐个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摆着手往村外的下山路走去，说道：“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明年春草绿，半仙儿归不归？”
“半仙儿！”三人齐齐喊道。
陈药步伐顿了顿，继续离去，没有回头。
戏台上那张腐透的斑驳木桌在此时，轰然倒塌。
《半仙游》中夹着一封泛黄的介绍书信，看样子已经有好些年月，想来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陈药找来一块白布盖在陈苍鹤身上，就这么抱着往他昨夜所说的风水之地走去。
路过张球家门口的时候，恰巧被出来洗脸的张球看见，他正想打招呼却发现陈药的神情不太对，看他怀中抱着一块被白布所遮之物，似乎想到了什么。
张球在陈药走过去之后，也顾不上会被亲爹猛揍的危险，撒开腿就往张小刀家跑去。
他将此事告知了张小刀以及张锋，三人商议跟过去看看。
陈药走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这个地方很少会有张家村的人踏足，所以到处都是杂草以及棘刺。
在一处靠近山壁的地方，陈药发现了那个坑，坑中还有一副新的木棺，应该是陈苍鹤偷偷打造的。他抬头看了看，此地是唯一一处没有被竹林覆盖住天空的地方，山壁之上是一处高耸的悬崖，山壁中有一道顺着夹缝源源不断滴流下来的水迹。
陈药昨夜听陈苍鹤所说的，所谓风水，要得水藏风，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虽然他对于这些还谈不上在行，不过怎么看这地都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将就的地方，就好像是匆忙之中选择的一块地。不过既然是陈苍鹤自己要求的地方，而自己又不懂得太多，也只能遂了老爷子的心愿。
陈药抱着陈苍鹤走到坑中，轻轻的将他放入木棺内，盖棺的时候还是下不去手，蹲在坑里说了很多话，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许久之后，陈药瘫坐在坑里深深望了一眼，闭上眼咬牙盖上了棺，随后爬出坑发了疯一般将黄土推到坑里。
木棺被一层一层的黄土渐渐掩埋，双手已经被磨破的陈药早已泪流满面，说不难过那都是假的，从此以后他就只是一个人了。
也许从今天起，他就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了，爷爷没了，娘亲没了，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亲爹！
盖好黄土之后，陈药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第一次哭，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他从竹林之中挑出了一株小竹子，移植在黄土之上，这也是陈苍鹤要求的，不要墓碑，只要一株竹子。
做完一切之后，陈药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如果我能活着的话。”
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了不远处一直默默看着的三人，张球好像哭成了一个泪人。
陈药走了过去，张小刀拍了拍陈药的肩膀，说道：“半仙儿，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你，但是……”
“我要走了。”陈药打断道。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张球也停止了哭泣。
陈药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去村口戏台子那里说吧。”
四人一同走出了竹林，往村口戏台那里走去，路过张球家的时候，他爹正握着一根柴火棍在门口等着，却在张球那双通红的眼睛瞪视下，呆立在原地。
村口戏台，张小刀，张球，张锋三人还是围在台下，陈药一个人站在戏台上。
摸着斑驳的腐桌子，陈药咧开嘴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啊，铜钱坏了，没办法替你们卜最后一卦了……”
“半仙儿……你还是我们的好兄弟半仙儿吗？”张小刀此刻也是眼眶发红，他宁可相信在竹林中时自己听错了，也不肯相信陈药真的要离开张家村。
“是，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张球抹了抹不争气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半仙儿，不要走，出了张家村我们就没法护着你了。”
陈药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有些梗咽，他仰着头深吸一口气道：“胖球儿，别哭了，小心张小花看不上你。”
张锋一直低着头，他这个人不太善于表达，但是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一直在强忍着。
“张小花我可以不要，半仙儿你能留下来么？”张球有些哀求的拉了拉陈药的衣角，抹着流不停的眼泪，在村子里他就是属于人人都不待见的那种。但是陈爷爷却一直对他们一视同仁，经常邀请他们吃肉，如今陈爷爷没了，半仙儿也要离开，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
陈药蹲下身拍了拍张球的脑袋，笑道：“胖球儿，别说傻话，你半仙哥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你可真得抓紧了，最近张二麻可是对张小花殷勤的很，我可不希望等我以后回来，张小花跟了张二麻。”
张小刀拍着胸口道：“半仙儿你放心，今儿我们三就去教训张二麻一顿，让他识趣点。”
虽然事关张小花，但是张球的心思却一直没在这上面，他只知道他的半仙儿大哥要离开了。
瘦子张锋握了握拳，说道：“半仙儿，你要走我们也拦不住你，能告诉我们你要去哪么？”
“洛邑地界归藏阁。”
“如果有一天我也打算离开张家村，就去归藏阁找你。”张锋抬头看着陈药道。
陈药摇了摇头，说道：“你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不要一时冲动，外面的世道，不太平。”
“半仙儿你不用担心，如果瘦子要离开张家村，我张小刀肯定跟着他一起，胖球儿你呢？”张小刀看着抹眼泪的张球，虽然平时打打闹闹，可都是真心拿对方当兄弟。
“对……对不起，如果我离开张家村，我爹肯定会把我腿打断的……”张球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张小刀把张球扶起来，替他抹了抹眼泪，说道：“别哭了，半仙儿永远是咱们的半仙儿，无论他在哪里。”
陈药心里也很难受，从怀中摸出三枚断成两半的铜钱，说道：“也没什么能留给你们的，就只有这三枚断掉的铜钱，就当留个念想。”
张小刀接过两半铜钱，小声呢喃道：“半仙儿，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去收拾收拾，即刻就走。”陈药从戏台上跳了下来。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散开往自个儿家跑去。陈药自然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只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往自个儿家走去。
回去一收拾才发现没多少东西，除了几件旧衣服，一本《半仙游》，一封书信，一块墨黑的瓦片，上面貌似刻了一些文字，但是太黑了根本看不清，这是陈苍鹤要求一定要带上的。至于那枚缺了角的八卦挂坠，已经被他挂在脖子上了。
陈药提着一个小包袱，合上了屋门院门，往村口走去。
那三人已经在村口等候，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一些东西。张球的眼眶依旧是通红的，手上提着一篮子煮熟的鸡蛋。张小刀手上拿着一把小匕首，不断用衣袖擦拭着。而张锋则拿着一件灰色长衫，看样子还是新的。
陈药走到村口的时候，不禁笑道：“胖球儿，你又偷家里鸡蛋了？小心回去屁股被打开花。”
“我爹同意了的，才不会打我。”张球嘟嘴道。
张小刀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说道：“当初你一直问我脸上的刀疤是不是自己划的，我一直没好意思承认，其实是我自己划的，就是手中这把匕首，送你了。”
陈药接过匕首，发现刀锋有不少缺口，还有一些锈迹，不过他还是笑着收下了。
张锋将手中的灰色长衫递过去，说道：“我娘按照你的身材做的，为了感谢陈爷爷经常送一些山味，但我这个人脸皮薄，一直没好意思送。”
陈药接过后说道：“替我谢谢大娘，以后不要冲动离开张家村，大娘身体不好，多照顾她。”
张锋点点头退到一边，张球递过一篮子鸡蛋的时候，陈药忍着笑说道：“胖球儿，鸡蛋就算了吧，路上不方便拿。”
“半仙儿，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胖球儿？他俩的东西你都收了，不肯收我的！”张球憋红着脸道。
陈药拍了拍张球的肩膀，从篮子中拿了两个鸡蛋，说道：“就拿两个，你爹养几只鸡也不容易，以后别老气你爹了，看到那么粗的柴火棍我都害怕。”
“那成，半仙儿，我胖球儿等着你回来的一天，从明天起我就进山学打猎，等你回来请你吃烤山猪。”张球握着肥嘟嘟的拳头说道。
陈药点头道：“行，不止胖球儿，小刀，瘦子，你俩也是，明儿也一起进山学打猎。你们三个跟着我游手好闲惯了，现在陈老头不在了，没办法弄一些山味送给你们了。”
三人一齐低下了头，有不舍，有羞愧。
陈药逐个拍了一下他们的肩膀，摆着手往村外的下山路走去，说道：“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明年春草绿，半仙儿归不归？”
“半仙儿！”三人齐齐喊道。
陈药步伐顿了顿，继续离去，没有回头。
戏台上那张腐透的斑驳木桌在此时，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