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评估(4)
第二天一大早,浩然就早早地起床了,猴子还睡着,一条腿耷拉在床栏杆上,一条腿搭在被子上,怀里抱着秋香,睡得很甜。浩然轻轻地从猴子的脚边跨下了床,帮猴子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轻轻地盖在了猴子的身上。猴子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继续保持着一条腿耷拉的姿势沉沉地睡着。浩然提着他的瑰宝出了门,宿舍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浩然出门了。
下楼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急着去上课,窄窄的楼道挤来挤去的,浩然挤在人流中,手里紧紧地抓着他的瑰宝,这篮子草莓现在对浩然来说,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浩然拿着他,就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有了朝气一样。一股脑往下走的人流,有的着急地往下走,没注意到浩然和他手里的篮子,有的则是在等同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浩然浩然他的篮子。浩然又把篮子往怀里抱了抱,以示这篮子东西很珍贵。接着探究的眼光就更多了,还有很多小屁孩们在猜着浩然的动机,浩然是想给女朋友一个浪漫的惊喜吗?大三的师哥就是不一样,做事总是那么张扬,但是却是让人佩服的,因为女孩子就喜欢虚荣和浪漫,如果当着宿舍其他舍友的面,把这一篮子草莓那么一送,岂不是羡慕死很多人了。看着师哥这么地有勇气,都在心里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
浩然听着窃窃私语的这些小孩子们,觉得他们真是又天真又好笑。如果真有他们想象地那么美好该有多好啊,可是这一篮子草莓是用来换毕业证和学位证的,跟浪漫无关,跟自己喜欢的人更没有关系。浩然就紧紧地抱着这篮子草莓下了楼,生怕再有个什么闪失。当他来到学校的家属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那个亲戚好像没有给他说过教务主任的家住在哪儿,究竟是在哪栋楼上。这让信心满怀的他有点儿气馁了,这么大的小区,抬起头来都找不到出口,这么大的地方,究竟该去哪儿找呢?
就在浩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位老太太提着水壶吃力地走着。浩然一贯是个爱助人为乐的人,赶紧走上前去帮助奶奶提水壶。走的路上,老奶奶就问浩然刚刚仰着头是在找什么。浩然也不好意思隐瞒,只好说自己是从远方来投奔亲戚的,但是以前亲戚家住在这一片,近年来好像换地方了,具体地址也没问清楚,不知道究竟该往哪儿走。浩然帮老奶奶提到三楼的时候,老奶奶说她到家了,让浩然先进来,她不知道现在的教务主任是谁,她家老头子肯定知道。
这栋家属楼很矮,只有五层,当浩然上到三楼停下来的时候,浩然就知道,这家子非富即贵。一般楼层不高的,住在二三层的都是有权有钱的,这儿也不例外。当进到老奶奶家的时候,里面挂的都是文人的字画和墨宝。房间里面非常的简单大方,但是看着木质的地板,液晶的大电视,还有家里面的红木家具,浩然知道他们家肯定是很有钱的,虽然他不知道这家的老头子是什么职务。
浩然很大方地介绍了
自己,并把来意说明白以后,老爷爷脸上疑惑的眼神才没有了,他很主动地帮助浩然打了电话,还问清楚了教务主任现在在什么地方。给教务主任说清楚以后,还热情地让浩然坐下。浩然推脱说有要紧的事儿找教务主任去办,老爷爷才没有留他,他下楼的时候,老奶奶非要把他送下楼。途中,老奶奶就很热情地告诉浩然,她的老头子是前任的院长,退休时间不长,现在在家休养生息,就是养养花,画画画,闲暇的时候陪她出去转转。浩然看得出他们的感情非常好,不禁在心里开始羡慕起他们来,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他和毛毛老了以后,会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可是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他现在连见毛毛一面都难,还痴心妄想着和她白头偕老。
浩然告别了老奶奶,就顺着小道一路往前走。教务主任不在家,今天在办公室。浩然只好一路往办公室走去。走到楼下的时候,浩然看了看手中的草莓,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这样唐突地上办公室去,还提着一篮子草莓不太好吧。思来想去,浩然只好把这一篮子草莓放在了楼管室内,楼管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头儿,看见浩然拎着一篮子草莓倒也没怎么多问,只是问他找谁,浩然抱上名字以后,老头儿给教务主任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挂了以后,说是让浩然上去。浩然就顺着楼梯往上走,楼道了比较安静,安静地只能听见浩然的脚步声,这么走着以后,浩然突然有点儿退却了,不敢走了。
停下来定了定神以后,浩然深深地吐了几口气,一鼓作气再往上走。终于在四楼看见了教务主任的办公室,浩然走过去的时候,刚把手伸出来要敲门,发现门是开的,教务主任和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正在看着他。他只好尴尬地把拿起来的手又放下了。教务主任倒是没有觉得他尴尬,只是示意让他进来,他进去以后,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手紧紧地贴着裤子,低着头,等待着老师的发落。
教务主任并没有管他现在的心理和状态,只是说让他先坐下。他坐下半天以后,教务主任都没有说话,他只好抬起头来看教务主任,可是他一直都忙着整理文件,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始说话。
“你是什么情况,说说吧。”教务主任开门见山。
“我把高数给挂了,现在马上要清考了,我心里没底,所以找一下您。”浩然怯怯地说。
“你是课没有过,还是什么证没有拿上?”教务主任轻描淡写。
“是课没有过,补考也没有过,现在是属于清考。”
“那你前两次考了多少分,还差多少?”
“第一次考了三十八,第二次考了五十九点五。”
“五十九点五啊,你是怎么考的,再说了,这么一点点,一般老师都是会放过的,不会挂啊。你的高数老师是谁?”
浩然只好如实地报上了自己高数老师的名字,并没有说他多么可恶,什么也没敢
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教务主任的下一句话。
“噢,是这个老师啊,这也难怪你会是这样的成绩。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得按成绩来。学校有学校的制度和规定,现在呢要做的就是把书拿过来,再仔细地看上一遍,认认真真地抓紧这几天的时间看书,等到考试的时候,肯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先别着急啊,你的毕业设计是哪个老师指导的?”
浩然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上面说了一大堆跟清考有关的话,怎么突然话锋一转说到了自己的毕业设计老师,浩然一紧张把自己毕业设计的老师报了出来,可是说的是他的名字,忘了在后面加“老师”两个字了。教务主任也不是特别在意他有没有加这两个字,继续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什么毕业了打算怎么办,还有在大学里有没有谈对象等等的问题,就是一直再也没有提清考的事情。
一直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突然问浩然,跟前任院长是什么关系,浩然只好如实地说了自己做好事,歪打误撞到院长家的事儿,教务主任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就又以官腔的口吻对浩然说要好好学习,争取清考的时候,一定要过了。浩然在心里纳闷了,如果真的能过了还来找你干嘛。但是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说说,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浩然对教务主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面带微笑,或点头,或说“嗯。”
最后在出门的时候,浩然才记起来他的一篮子草莓还在楼管室内放着呢,只好见机对教务主任说,他家亲戚托他给教务主任带了一篮子草莓,还在楼管室放着呢。教务主任听浩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东西了。我跟他都是老同学了,怎么他还记得我特别爱吃草莓呢。这都三十几年了,还是老样子,一见到草莓就走不动路了,就这一点最让我自己受不了。”教务主任用柔和的眼光看着浩然,让浩然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惊异的眼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人的变化在前后会这么大,仅仅是一篮子草莓的作用。之后教务主任依次问了问浩然亲戚家里好不好,现在的工作怎么样以后,才让浩然回来,但是只字未提清考的事儿。浩然自认为不是一个愚笨的人,但是碰到教务主任,他自己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挺笨的,他确实没有猜出来教务主任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教务主任并没有像别人一样畅快,没有说一定帮忙,也没有说不帮忙,反正一字不提清考的事儿。他对浩然的态度也在知道有草莓以后,但是对于正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浩然心里很纳闷,难道这就是跟领导谈话。如果将来自己工作了,遇见这样的领导,浩然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说:浩然,其实,这样的事儿你根本应对不来,因为对于官场上的事,你一窍不通,原来在这儿,你竟然是笨蛋一个。真真正正的笨蛋,笨得只知道自己叫白浩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