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昆仑太玄
久闻荆南一道有花谷忘情，与蜀中君山并称“晴昼花海人忘情，不见桃花不见君。”前者栽培万花独不种桃，后者独植桃花而名冠天下，两家或许有意气之争，至于其中渊源无人知晓。忘情谷据说四季都有万花齐放汇聚成海，没有找不到的珍奇花卉，只有种不得的春风桃花。
就算是在忘情谷，兴许也找不到眼前这朵花儿。
此花形似茶花，花瓣层层叠叠，白瓣里有一丝红线，像是溅在花上慢慢淌下的血迹，如美人凝脂白玉脸庞被抓破，平添一丝凄切哀婉，两道人影停驻于花前。
沐阳站在黄庭身后不远，黄庭从衣袖中拿出纸笔描描写写，对于五师兄记载万般草木外形功效的行为见怪不怪，未见过的珍稀植株接下来应是移植栽培，尝试药性了。
林间风自过，树下花轻曳。
就在黄庭要动手掘土之时，沐阳心中没由来一阵惊骇，连忙拉起黄庭拎着药箱急匆匆往山腰书院跑去，黄庭被沐阳拉得踉踉跄跄，满脑疑惑正要出声询问之际，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栖鸟惊飞百兽惊逃，簌簌簌簌的一侧密林草木摇荡。
只见一足有两人高的白额吊睛虎蹿出，吓得两人面无人色，恨不得再生多两双脚跑更快些，也不知怎么惹着这只畜生，长青山里应该再没有这些危险的凶兽了呀？
祸不单行，就在师兄弟两人撒脚狂奔的路上，一条长五六丈的巨蟒迎面嘶嘶的爬行而来，竖瞳锥头黑鳞，所过之处草木糜烂只在地面留下如烈火炙烧后的漆黑痕迹。
前蟒后虎，不得不停下脚步，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沐阳强装镇定，笑道：“五师兄，待会我吸引它们的注意，你就趁机跑会书院叫四师兄来救我。”
黄庭没有说话，提着红木药箱，默默抽出二层小屉拿出一青色瓷瓶放到沐阳手里，大概是解毒一类的药物。
巨蟒盘踞于两人身前三四丈处，吞吐着深红的蛇芯子，牛铃般大小的浑浊黄瞳冰冷刺骨，丝纹不动。
两人能察觉到身后腥臭沉重的呼吸，猛虎发出一声低啸，仿佛在警告两个小猎物身前的巨蟒，之后便悄无声息，沐阳知道这绝不是逃离了那么简单，两只凶兽在对峙，在警惕，那白额吊睛虎还在踱步身后徘徊，无声无息，可见对周身气势掌控细致入微。
沐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而后向前踏一步，体内元气运转周天，随之大喝一声：“嘿！孙贼！”
黄庭吓一大跳，急忙跨步挡在小师弟身前，紧闭双眼等死。
半晌过后，没半点动静。
看着拦在面前的五师兄，沐阳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都叫你有机会跑回书院找人救我，挡在前头就师兄你比我还要有水分的通窍境界能顶什么用啊？
巨蟒对两个小小蝼蚁没一点兴趣，全副心思放在两人身后的白额吊晴大虫上，猛虎也不会轻易上前扑咬以暴露破绽，置若罔闻。
黄庭见没事，松了口气，转头对师弟笑笑。
沐阳瞪眼小声道：“现在是能放松的时候吗？！”
一时间，双方出现了诡异的氛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沉闷寂静下来不再流动。暖春温和的阳光依旧，可照射不进长青山内的一隅，融不化此时此地的透骨杀机。
转瞬间。
足下黑影一闪而逝，迸溅的石砾拍打在身上，呼啸的破空声从耳边传来，劲风剧烈竟是要比叶墨身法移动来得恐怖，沐阳慌慌忙忙扯着黄庭连连后退，那身影迅疾，一跃一扑气焰滔天，来势汹汹。
巨蟒庞大的身躯扭动侧避，轻灵简单，就这么避开了猛虎的扑袭。
四足落地，低闷声响震动心扉，猛虎周围三丈大地裂开道道纹路形如蛛网。
大蟒当即旋身而上，想要缠住眼前巨虎，只见巨虎向后一跃同时如树木般粗壮的前肢向下一拍，蟒头遭受沉重一击砰然落地带起一片尘土弥漫，锋锐兽爪抓破蛇鳞在巨蟒头上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狰狞抓痕，鲜血淋漓。
猛虎也讨不得好，被痛苦扭动的蛇尾重重扫到下颌，显然受伤不轻，吼声嘶哑。
一个照面，两败俱伤。
沉闷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龙虎扑抓撕咬，带起的却是阵阵腥风和低声嘶吼，在一龙一虎碰撞相遇的瞬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两兽纠缠恶斗时沐阳注意到巨蟒身下两块凸起的肉瘤，白额吊睛虎背脊上也隐有翼骨相生，皆是要化生爪翼的异兽，藏书阁内《异兽图》有言此类异兽凶厉狠戾不输知玄武者，若得一番机缘造化，蟒可生四爪化蛟翻江倒海，虎可添双翼振翅苍穹，就真比得上世间有数的太虚真人了。
就在沐阳师兄弟两人想趁机悄悄离开，场上局势忽生异变。
一道乌黑身影刺出，迅如雷霆。
白额吊睛虎不管不顾跃身而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作态，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往对方颈部撕咬试图缠缚，猛虎则用前肢拍打抓扯巨蟒身躯，每一下均有带血墨色鳞片剥落，气力之大激起风声呼啸，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终于，巨蟒哀嚎一声，经不起伤及内脏的扑打，颓然倒地。
白额吊睛虎嘶吼沙哑，却对生死不明的巨蟒视若无睹，转头虎视眈眈满目暴戾。
沐阳算是瞧出来了，龙争虎斗不为领地冲突，不为争抢肉食，若是如此还好，就请您大爷的慢慢胜者王败者作肉糜吃饱喝足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了，可此时见猛虎的血红双目，他便隐约知道根柢不出在这里，两者相斗有别的原因。
白额吊睛虎脖颈处两行峥嵘可怖的咬痕，下颌鲜血如注，周身黄黑相间艳丽的皮纹像被油墨泼染一般脏乱不堪，巨蟒黑鳞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长青山山顶，长相平凡的男子负手直直站在青松之下，山巅视野开阔，向下眺望能看见龙虎相斗，一清二楚，一旁嘴上两撇胡须的青年抱着一壶酒坐在地上，醉眼迷离，但见他出声道：“奇了怪哉，百里之外的虎王和蛇王为何要长途跋涉跑到这来打一架？”
君睿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样子看得叶墨直想揍他，不过如果动手的话二师兄定会将他揍得连爹娘也不认识，想想还是算了，为自己这俊俏容貌不值当啊不值当。
颇为自恋且有以下犯上念头的叶墨紧盯山间情形，出声道：“大师兄，你找我上山来就是为这事？能动手了吗？”
君睿摇头道：“不急，再看看，再等等。”
白额吊睛虎连进两步，黄庭一步不退。
仰天惨嚎。
猛虎双目神智涣散，七窍黑血流淌而出，轰然倒地。
站在身后的沐阳一愣，我嘞个乖乖，同归于尽？这感情好！
就在此时，忽生变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接近一闪而逝，黄庭感到一股沛然巨力缠住自己的左踝，眨眼便被拉倒在地拖行前进，黄庭一阵手足无措。
沐阳大惊，急得跳脚，匆忙前掠。
“师兄，你怎么还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啊！不要期望着我去救你，我才通窍！通窍而已！你自己也要想办法！你死了山下还没治完病的赵老怎么办！以后我受伤了怎么办！”
看着五师兄挣扎过后安然赴死的样子，沐阳出声大叫，那副坦然的表情，他曾在梦里见过，自己也想过，是很多很多年后几名师兄弟老得走不动了，师父也掉光牙后，在书院湖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调侃，言笑晏晏的一个个长久睡去才对，绝不是现在以你命换我命做的亏本买卖。
快，还要快些。
黄庭脚下的衣物已被腐蚀得发黑，脚踝处可见糜烂，很痛，但黄庭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表情，眼神像在和师弟说没关系，快跑吧，不要担心师兄。
但事情哪有他想得这么轻易？
他是被相当于知玄的巨蟒拖走，一旦自己真的放弃了，那可就十死无生，从此阴阳两隔，再怎么想装没事也要看清楚场合啊。师兄你只是老实，不是真傻，不必如此，笑就笑，哭就哭，心里不爽了就喊，痛了就喊，人之常情。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救你啊。”
急掠中，沐阳眉心泛起一点璀璨金光。
不久前师父所教的心法口诀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一次次在周身畅行。
快，再快！
一气一息一周天？当要一气半息九重天！
“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
“……吾以一气上昆仑！”
胸中孕养八年的一股浩然意气在此刻急剧沸腾迸发！
金色璀璨的气息在沛然意气相助下，瞬息周天运作九九八十一次，于心窍冲天而起直破神庭铸昆仑！
此时，沐阳体内八窍喷溅出八缕金光加之眉心一点，身似金芒穿过林间。
山巅叶墨见此情景，悄悄站起身来，背脊挺直，不再醉醺醺不再口无遮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有骄傲亦有遗憾，如果沐阳见到了，一定觉得这才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的风姿作态。
百年前，天下宗门盛传的还不是“一观两阁四天宗”之时，巴蜀里有一个门派，唤作昆仑，“一观一昆仑”的昆仑。其门下弟子素有侠名，腰间三尺常为人间不平事而鸣，被称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而这么个行侠仗义的大门大派，在一夜间被人颠覆，弟子被赶尽杀绝，昆仑名闻天下的《太玄经》也因此下落不明。
今世人不知昆仑，不知太玄，是昆仑不曾存在过吗？只被天下人遗忘罢了。
叶墨低声呢喃，“初一，昆仑磅礴，幽，思之贞也。”
周身金光氤氲，与沐阳如出一撇，只是这八道与三百六十一道之间相差太多。
君睿笑眯眯地瞥了一眼，继续注视底下小师弟的动作。
金芒闪过，卷起几根枯枝。
有人以枯枝作剑，一手持剑一手掐诀。
剑在顶上，手诀在下，姿势奇怪。
却有意气冲霄，势冲斗宿。
只见道道枯枝作飞剑，剑剑刺于巨蟒累累伤痕之上，又忽而炸起，崩落片片黑鳞。
巨蟒一阵吃痛，甩开黄庭，扭头返身，张嘴腥气四溢，就要教他知道此间差距如蚍蜉撼树。
君睿点头，轻声道：“初二……”
叶墨显得极有默契，缓缓接道：“……神战于玄，其陈阴阳，善恶并也。”
他长呵一气，并指。
吐出金气化金莲，落于壶内，落于酒中。
阴阳交替，酒旋成剑。
一道白虹从壶内冲出掠过长空，像是半空中架起的一道虹桥，日光下映出点点金芒，亮丽无双。
波澜壮阔。
剑落，巨蟒死，钉入地七丈。
沐阳瘫坐地上，没好气道：“师兄你在就早说啊！”
不给他反抗的余地，叶墨一手扛一个师弟悠悠然走回书院。
亭亭玉立的花儿在山风中颤悠，似楚楚动人的少女舒展身姿，顷刻间满山异香。
君睿站在花前，惋惜道：“生而为药，食之可得长生，命途多舛大凶大恶，滴血能动风云，好一番大机缘大造化。”
久闻人间长生之药现世，食之可得长生，却是一喜穿红衣的妙龄女子，若不是长生于小师弟的病况毫无用处，恐怕君睿都会动身寻一寻那袭红衣长生药，长生无用，只惜世人无所知。
“此花，不详。”
君睿轻声呢喃，接着拂袖转身离去。
山风中，不知名的花儿化作齑粉飘散青山。
(本章完)
就算是在忘情谷，兴许也找不到眼前这朵花儿。
此花形似茶花，花瓣层层叠叠，白瓣里有一丝红线，像是溅在花上慢慢淌下的血迹，如美人凝脂白玉脸庞被抓破，平添一丝凄切哀婉，两道人影停驻于花前。
沐阳站在黄庭身后不远，黄庭从衣袖中拿出纸笔描描写写，对于五师兄记载万般草木外形功效的行为见怪不怪，未见过的珍稀植株接下来应是移植栽培，尝试药性了。
林间风自过，树下花轻曳。
就在黄庭要动手掘土之时，沐阳心中没由来一阵惊骇，连忙拉起黄庭拎着药箱急匆匆往山腰书院跑去，黄庭被沐阳拉得踉踉跄跄，满脑疑惑正要出声询问之际，不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栖鸟惊飞百兽惊逃，簌簌簌簌的一侧密林草木摇荡。
只见一足有两人高的白额吊睛虎蹿出，吓得两人面无人色，恨不得再生多两双脚跑更快些，也不知怎么惹着这只畜生，长青山里应该再没有这些危险的凶兽了呀？
祸不单行，就在师兄弟两人撒脚狂奔的路上，一条长五六丈的巨蟒迎面嘶嘶的爬行而来，竖瞳锥头黑鳞，所过之处草木糜烂只在地面留下如烈火炙烧后的漆黑痕迹。
前蟒后虎，不得不停下脚步，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沐阳强装镇定，笑道：“五师兄，待会我吸引它们的注意，你就趁机跑会书院叫四师兄来救我。”
黄庭没有说话，提着红木药箱，默默抽出二层小屉拿出一青色瓷瓶放到沐阳手里，大概是解毒一类的药物。
巨蟒盘踞于两人身前三四丈处，吞吐着深红的蛇芯子，牛铃般大小的浑浊黄瞳冰冷刺骨，丝纹不动。
两人能察觉到身后腥臭沉重的呼吸，猛虎发出一声低啸，仿佛在警告两个小猎物身前的巨蟒，之后便悄无声息，沐阳知道这绝不是逃离了那么简单，两只凶兽在对峙，在警惕，那白额吊睛虎还在踱步身后徘徊，无声无息，可见对周身气势掌控细致入微。
沐阳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而后向前踏一步，体内元气运转周天，随之大喝一声：“嘿！孙贼！”
黄庭吓一大跳，急忙跨步挡在小师弟身前，紧闭双眼等死。
半晌过后，没半点动静。
看着拦在面前的五师兄，沐阳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都叫你有机会跑回书院找人救我，挡在前头就师兄你比我还要有水分的通窍境界能顶什么用啊？
巨蟒对两个小小蝼蚁没一点兴趣，全副心思放在两人身后的白额吊晴大虫上，猛虎也不会轻易上前扑咬以暴露破绽，置若罔闻。
黄庭见没事，松了口气，转头对师弟笑笑。
沐阳瞪眼小声道：“现在是能放松的时候吗？！”
一时间，双方出现了诡异的氛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沉闷寂静下来不再流动。暖春温和的阳光依旧，可照射不进长青山内的一隅，融不化此时此地的透骨杀机。
转瞬间。
足下黑影一闪而逝，迸溅的石砾拍打在身上，呼啸的破空声从耳边传来，劲风剧烈竟是要比叶墨身法移动来得恐怖，沐阳慌慌忙忙扯着黄庭连连后退，那身影迅疾，一跃一扑气焰滔天，来势汹汹。
巨蟒庞大的身躯扭动侧避，轻灵简单，就这么避开了猛虎的扑袭。
四足落地，低闷声响震动心扉，猛虎周围三丈大地裂开道道纹路形如蛛网。
大蟒当即旋身而上，想要缠住眼前巨虎，只见巨虎向后一跃同时如树木般粗壮的前肢向下一拍，蟒头遭受沉重一击砰然落地带起一片尘土弥漫，锋锐兽爪抓破蛇鳞在巨蟒头上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狰狞抓痕，鲜血淋漓。
猛虎也讨不得好，被痛苦扭动的蛇尾重重扫到下颌，显然受伤不轻，吼声嘶哑。
一个照面，两败俱伤。
沉闷的空气再度流动起来，龙虎扑抓撕咬，带起的却是阵阵腥风和低声嘶吼，在一龙一虎碰撞相遇的瞬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两兽纠缠恶斗时沐阳注意到巨蟒身下两块凸起的肉瘤，白额吊睛虎背脊上也隐有翼骨相生，皆是要化生爪翼的异兽，藏书阁内《异兽图》有言此类异兽凶厉狠戾不输知玄武者，若得一番机缘造化，蟒可生四爪化蛟翻江倒海，虎可添双翼振翅苍穹，就真比得上世间有数的太虚真人了。
就在沐阳师兄弟两人想趁机悄悄离开，场上局势忽生异变。
一道乌黑身影刺出，迅如雷霆。
白额吊睛虎不管不顾跃身而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作态，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往对方颈部撕咬试图缠缚，猛虎则用前肢拍打抓扯巨蟒身躯，每一下均有带血墨色鳞片剥落，气力之大激起风声呼啸，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终于，巨蟒哀嚎一声，经不起伤及内脏的扑打，颓然倒地。
白额吊睛虎嘶吼沙哑，却对生死不明的巨蟒视若无睹，转头虎视眈眈满目暴戾。
沐阳算是瞧出来了，龙争虎斗不为领地冲突，不为争抢肉食，若是如此还好，就请您大爷的慢慢胜者王败者作肉糜吃饱喝足放他们一条生路好了，可此时见猛虎的血红双目，他便隐约知道根柢不出在这里，两者相斗有别的原因。
白额吊睛虎脖颈处两行峥嵘可怖的咬痕，下颌鲜血如注，周身黄黑相间艳丽的皮纹像被油墨泼染一般脏乱不堪，巨蟒黑鳞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长青山山顶，长相平凡的男子负手直直站在青松之下，山巅视野开阔，向下眺望能看见龙虎相斗，一清二楚，一旁嘴上两撇胡须的青年抱着一壶酒坐在地上，醉眼迷离，但见他出声道：“奇了怪哉，百里之外的虎王和蛇王为何要长途跋涉跑到这来打一架？”
君睿笑而不语，高深莫测的样子看得叶墨直想揍他，不过如果动手的话二师兄定会将他揍得连爹娘也不认识，想想还是算了，为自己这俊俏容貌不值当啊不值当。
颇为自恋且有以下犯上念头的叶墨紧盯山间情形，出声道：“大师兄，你找我上山来就是为这事？能动手了吗？”
君睿摇头道：“不急，再看看，再等等。”
白额吊睛虎连进两步，黄庭一步不退。
仰天惨嚎。
猛虎双目神智涣散，七窍黑血流淌而出，轰然倒地。
站在身后的沐阳一愣，我嘞个乖乖，同归于尽？这感情好！
就在此时，忽生变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接近一闪而逝，黄庭感到一股沛然巨力缠住自己的左踝，眨眼便被拉倒在地拖行前进，黄庭一阵手足无措。
沐阳大惊，急得跳脚，匆忙前掠。
“师兄，你怎么还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啊！不要期望着我去救你，我才通窍！通窍而已！你自己也要想办法！你死了山下还没治完病的赵老怎么办！以后我受伤了怎么办！”
看着五师兄挣扎过后安然赴死的样子，沐阳出声大叫，那副坦然的表情，他曾在梦里见过，自己也想过，是很多很多年后几名师兄弟老得走不动了，师父也掉光牙后，在书院湖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调侃，言笑晏晏的一个个长久睡去才对，绝不是现在以你命换我命做的亏本买卖。
快，还要快些。
黄庭脚下的衣物已被腐蚀得发黑，脚踝处可见糜烂，很痛，但黄庭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表情，眼神像在和师弟说没关系，快跑吧，不要担心师兄。
但事情哪有他想得这么轻易？
他是被相当于知玄的巨蟒拖走，一旦自己真的放弃了，那可就十死无生，从此阴阳两隔，再怎么想装没事也要看清楚场合啊。师兄你只是老实，不是真傻，不必如此，笑就笑，哭就哭，心里不爽了就喊，痛了就喊，人之常情。
“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救你啊。”
急掠中，沐阳眉心泛起一点璀璨金光。
不久前师父所教的心法口诀一遍遍在心底默念，一次次在周身畅行。
快，再快！
一气一息一周天？当要一气半息九重天！
“阳气潜萌于黄宫，信无不在乎中……”
“……吾以一气上昆仑！”
胸中孕养八年的一股浩然意气在此刻急剧沸腾迸发！
金色璀璨的气息在沛然意气相助下，瞬息周天运作九九八十一次，于心窍冲天而起直破神庭铸昆仑！
此时，沐阳体内八窍喷溅出八缕金光加之眉心一点，身似金芒穿过林间。
山巅叶墨见此情景，悄悄站起身来，背脊挺直，不再醉醺醺不再口无遮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有骄傲亦有遗憾，如果沐阳见到了，一定觉得这才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的风姿作态。
百年前，天下宗门盛传的还不是“一观两阁四天宗”之时，巴蜀里有一个门派，唤作昆仑，“一观一昆仑”的昆仑。其门下弟子素有侠名，腰间三尺常为人间不平事而鸣，被称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而这么个行侠仗义的大门大派，在一夜间被人颠覆，弟子被赶尽杀绝，昆仑名闻天下的《太玄经》也因此下落不明。
今世人不知昆仑，不知太玄，是昆仑不曾存在过吗？只被天下人遗忘罢了。
叶墨低声呢喃，“初一，昆仑磅礴，幽，思之贞也。”
周身金光氤氲，与沐阳如出一撇，只是这八道与三百六十一道之间相差太多。
君睿笑眯眯地瞥了一眼，继续注视底下小师弟的动作。
金芒闪过，卷起几根枯枝。
有人以枯枝作剑，一手持剑一手掐诀。
剑在顶上，手诀在下，姿势奇怪。
却有意气冲霄，势冲斗宿。
只见道道枯枝作飞剑，剑剑刺于巨蟒累累伤痕之上，又忽而炸起，崩落片片黑鳞。
巨蟒一阵吃痛，甩开黄庭，扭头返身，张嘴腥气四溢，就要教他知道此间差距如蚍蜉撼树。
君睿点头，轻声道：“初二……”
叶墨显得极有默契，缓缓接道：“……神战于玄，其陈阴阳，善恶并也。”
他长呵一气，并指。
吐出金气化金莲，落于壶内，落于酒中。
阴阳交替，酒旋成剑。
一道白虹从壶内冲出掠过长空，像是半空中架起的一道虹桥，日光下映出点点金芒，亮丽无双。
波澜壮阔。
剑落，巨蟒死，钉入地七丈。
沐阳瘫坐地上，没好气道：“师兄你在就早说啊！”
不给他反抗的余地，叶墨一手扛一个师弟悠悠然走回书院。
亭亭玉立的花儿在山风中颤悠，似楚楚动人的少女舒展身姿，顷刻间满山异香。
君睿站在花前，惋惜道：“生而为药，食之可得长生，命途多舛大凶大恶，滴血能动风云，好一番大机缘大造化。”
久闻人间长生之药现世，食之可得长生，却是一喜穿红衣的妙龄女子，若不是长生于小师弟的病况毫无用处，恐怕君睿都会动身寻一寻那袭红衣长生药，长生无用，只惜世人无所知。
“此花，不详。”
君睿轻声呢喃，接着拂袖转身离去。
山风中，不知名的花儿化作齑粉飘散青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