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葬雪
“老夫要不是当年遭人算计，孙子估计都有你这么大了，哪里轮得到你小子指手画脚。”顾守缺瞪了卢景枢一眼。
这回反倒是轮到卢景枢幸灾乐祸了，嘲笑道：“嘿嘿，本以为像顾爷爷这样的高手早已看破红尘，儿女私情什么的早已看淡了，没成想还是个老情种。”
“你懂个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这走江湖和谈情说爱都是一个道理。”
“哦，这样啊。”卢景枢一脸顿悟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挂着坏笑。
顾守缺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大手一挥，力道不重不轻的一个巴掌拍在卢景枢的后脑勺上，刚好把她的脑袋拍进了酒碗里，呛了个通透。
“咳，鼻子……好辣！顾爷爷你下手也太毒了吧？”卢景枢连忙用袖子胡乱拭去酒水，一脸懊恼地表情。
顾守缺扬了扬下巴傲慢道：“咋的？不服啊？”
卢景枢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哪敢啊？顾爷爷当年的英勇神武枢儿可是崇拜的很，怎么敢忤逆顾爷爷您呢？”
顾守缺不屑道：“少跟我溜须拍马，老夫英不英勇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娃子评论。老夫困了，一会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可以滚了。”
“别赶我走啊顾爷爷，枢儿这一年来可是有许多话想跟顾爷爷说呢。”卢景枢撒娇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削你一顿才满意？”
“顾爷爷你不能削我，叶伯伯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爷爷我就没读过几本圣贤书，还他娘的想拿叶知秋的话来压老夫？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
卢景枢被顾守缺收拾了一顿后，一瘸一拐地出了阁楼，离开的时候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着“君子”之类的话。
顾守缺心知肚明，他的一瘸一拐多半是装出来的，顾守缺虽跻身一品大宗师境界数十年，但对教训卢景枢这样常有的事，却拿捏得极有分寸，而且他出手教训卢景枢逼他离开，其实另有原因。
直到卢景枢出了阁楼约有十数息的功夫，顾守缺才开口说道：“楼上的，你走不了了，为了区区几百两白银，居然敢追到这儿来，真是要钱不要命哦。”
月明星稀，顾守缺双目微阖，负手立于阁楼一层的大厅内。月光悄然无声地爬到阁楼窗前的书架上，阴影之下一把古朴无华的长剑却显得熠熠生辉。
北梁有剑，名曰葬雪。
言毕，阁楼二层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守缺一声冷哼，随手拾起一只酒碗朝顶棚一扔，啪地一声，酒碗在房梁上炸裂开来，碎片穿过地板直接朝二楼继续飞去。
顾守缺这一击是模仿的一位龙云寺高僧的拈花飞叶，可惜只看过那位高僧出手过一次，所以只有二三分神似而已。
但几乎是同时，顾守缺拔出书架上的那柄长剑，跃上二楼。
只见一男子右手持犵党短刀，短短数息之间便将从自己身下飞来的碎瓷片尽数拍飞，看见越上二楼的顾守缺，男子一脸的不屑：“本以为大梁皇宫里会养一些身手高一点的鹰犬，可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守缺眯着眼睛，盯着那男子看了一会儿，笑道：“小子，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无名从来不做不知底的买卖。”男子轻笑道：“顾守缺，顾三爷。您就别在那儿装了，据我所知，您三十年前大闹东吴王宫时也不过是知天命境的顶峰，当年与魏北山一战后，心境受损，应该会跌境才对，所以我猜，您现在最多也不过是天阶一品的境界。”
“虽然并不想和您动手，但是要杀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守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呵呵，这世道，一群老鼠聚在一起就觉得自己能把天咬个窟窿，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
说罢，长剑从顾守缺袖中探出，游龙走凤，恢弘大气。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一道剑招出手，似乎极快，又似乎极慢，但整套剑法却是浑然天成，直刺向男子的胸膛。
男子面对那来势汹汹的一剑，丝毫不惧竟是提刀迎了上去，他自认为有信心接下这一剑。师傅说过，江湖是年轻人的江湖，他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的老当益壮。他十岁提刀杀人，如今登顶天阶大宗师境界，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怎会抵不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但是他想错了，在他挥刀迎向那柄长剑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柄剑本身散发出的的寒意。
那柄犵党短刀被顾守缺的剑轻而易举地洞穿，他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手中的犵党短刀便被一剑挑飞。
那男子仍不死心，一个侧步向后滚去，十分狼狈地拾起短刀，准备做殊死一搏。顾守缺则不急不缓地跟上去，看似无意的一剑劈下。男子再次扛下顾守缺劈来的一剑，当的一响，刀剑再交，男子只感手臂一阵酸麻，一道如龙过江般的杀意在男子的身前炸裂开来，这一剑让他再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一剑之下，如有三千风雪，斩尽天下仙魔佛。
半生江湖，谁憾？往事俱葬雪中。
男子嘭地一声飞出数米，最终撞在阁楼的护栏上，满嘴鲜血，眼神迷离。
看着那瘫倒在地板上满嘴鲜血的男子，顾守缺摇头道：“你们都以为老夫当年是敌不过那魏北山才从此隐退江湖的，可是你们都不知道，老夫是受了观音娘娘的点化不愿再杀生嘞，以无缘慈摄诸众生这话从老夫嘴里说出去矫情，但是杀一人救百人这道理，却很符合老夫的性子。”
男子满眼的惊惧，他完全听不懂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怪物。
“怪物……”男子的喉咙传来一阵腥甜的气息，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临死之前再和你多说一句吧，老夫当年知天命境跌境是不假，可造化弄人老夫如今已修至大慈悲境，你那些什么阿猫阿狗的同伙尽管来找我报复，老夫乐得陪他们耍耍，当年老夫受过大梁皇后的恩情，所以才会答应她保住那小子的性命，但江湖人不参与庙堂之争这种道理老夫还是懂的。还有啊多提一句，老夫不怎么会用剑，这剑不是老夫的，刚才杀你用的那招式也是北辽岳家的化乾剑法，你……”
男子只觉得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眼前却渐渐地模糊下去，直到最终变成了一片漆黑的黑影，耳边的嗡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死是有过程的，临死之前，男子还想起来另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论历经多少年风雨，天才依旧是天才，这江湖小不去，也乱不了。
顾守缺面色如常，只是低头朝那个男子瞅了瞅。
“这么快就死了？嗤，现在的年轻人啊，体质真差。”顾守缺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
(本章完)
这回反倒是轮到卢景枢幸灾乐祸了，嘲笑道：“嘿嘿，本以为像顾爷爷这样的高手早已看破红尘，儿女私情什么的早已看淡了，没成想还是个老情种。”
“你懂个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这走江湖和谈情说爱都是一个道理。”
“哦，这样啊。”卢景枢一脸顿悟地点了点头，嘴角却挂着坏笑。
顾守缺斜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大手一挥，力道不重不轻的一个巴掌拍在卢景枢的后脑勺上，刚好把她的脑袋拍进了酒碗里，呛了个通透。
“咳，鼻子……好辣！顾爷爷你下手也太毒了吧？”卢景枢连忙用袖子胡乱拭去酒水，一脸懊恼地表情。
顾守缺扬了扬下巴傲慢道：“咋的？不服啊？”
卢景枢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哪敢啊？顾爷爷当年的英勇神武枢儿可是崇拜的很，怎么敢忤逆顾爷爷您呢？”
顾守缺不屑道：“少跟我溜须拍马，老夫英不英勇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娃子评论。老夫困了，一会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可以滚了。”
“别赶我走啊顾爷爷，枢儿这一年来可是有许多话想跟顾爷爷说呢。”卢景枢撒娇道。
“你是不是想让我削你一顿才满意？”
“顾爷爷你不能削我，叶伯伯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爷爷我就没读过几本圣贤书，还他娘的想拿叶知秋的话来压老夫？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
…………
卢景枢被顾守缺收拾了一顿后，一瘸一拐地出了阁楼，离开的时候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着“君子”之类的话。
顾守缺心知肚明，他的一瘸一拐多半是装出来的，顾守缺虽跻身一品大宗师境界数十年，但对教训卢景枢这样常有的事，却拿捏得极有分寸，而且他出手教训卢景枢逼他离开，其实另有原因。
直到卢景枢出了阁楼约有十数息的功夫，顾守缺才开口说道：“楼上的，你走不了了，为了区区几百两白银，居然敢追到这儿来，真是要钱不要命哦。”
月明星稀，顾守缺双目微阖，负手立于阁楼一层的大厅内。月光悄然无声地爬到阁楼窗前的书架上，阴影之下一把古朴无华的长剑却显得熠熠生辉。
北梁有剑，名曰葬雪。
言毕，阁楼二层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守缺一声冷哼，随手拾起一只酒碗朝顶棚一扔，啪地一声，酒碗在房梁上炸裂开来，碎片穿过地板直接朝二楼继续飞去。
顾守缺这一击是模仿的一位龙云寺高僧的拈花飞叶，可惜只看过那位高僧出手过一次，所以只有二三分神似而已。
但几乎是同时，顾守缺拔出书架上的那柄长剑，跃上二楼。
只见一男子右手持犵党短刀，短短数息之间便将从自己身下飞来的碎瓷片尽数拍飞，看见越上二楼的顾守缺，男子一脸的不屑：“本以为大梁皇宫里会养一些身手高一点的鹰犬，可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守缺眯着眼睛，盯着那男子看了一会儿，笑道：“小子，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无名从来不做不知底的买卖。”男子轻笑道：“顾守缺，顾三爷。您就别在那儿装了，据我所知，您三十年前大闹东吴王宫时也不过是知天命境的顶峰，当年与魏北山一战后，心境受损，应该会跌境才对，所以我猜，您现在最多也不过是天阶一品的境界。”
“虽然并不想和您动手，但是要杀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守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呵呵，这世道，一群老鼠聚在一起就觉得自己能把天咬个窟窿，自己作死谁也拦不住。”
说罢，长剑从顾守缺袖中探出，游龙走凤，恢弘大气。
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一道剑招出手，似乎极快，又似乎极慢，但整套剑法却是浑然天成，直刺向男子的胸膛。
男子面对那来势汹汹的一剑，丝毫不惧竟是提刀迎了上去，他自认为有信心接下这一剑。师傅说过，江湖是年轻人的江湖，他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的老当益壮。他十岁提刀杀人，如今登顶天阶大宗师境界，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怎会抵不过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但是他想错了，在他挥刀迎向那柄长剑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柄剑本身散发出的的寒意。
那柄犵党短刀被顾守缺的剑轻而易举地洞穿，他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手中的犵党短刀便被一剑挑飞。
那男子仍不死心，一个侧步向后滚去，十分狼狈地拾起短刀，准备做殊死一搏。顾守缺则不急不缓地跟上去，看似无意的一剑劈下。男子再次扛下顾守缺劈来的一剑，当的一响，刀剑再交，男子只感手臂一阵酸麻，一道如龙过江般的杀意在男子的身前炸裂开来，这一剑让他再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一剑之下，如有三千风雪，斩尽天下仙魔佛。
半生江湖，谁憾？往事俱葬雪中。
男子嘭地一声飞出数米，最终撞在阁楼的护栏上，满嘴鲜血，眼神迷离。
看着那瘫倒在地板上满嘴鲜血的男子，顾守缺摇头道：“你们都以为老夫当年是敌不过那魏北山才从此隐退江湖的，可是你们都不知道，老夫是受了观音娘娘的点化不愿再杀生嘞，以无缘慈摄诸众生这话从老夫嘴里说出去矫情，但是杀一人救百人这道理，却很符合老夫的性子。”
男子满眼的惊惧，他完全听不懂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在说些什么，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怪物。
“怪物……”男子的喉咙传来一阵腥甜的气息，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临死之前再和你多说一句吧，老夫当年知天命境跌境是不假，可造化弄人老夫如今已修至大慈悲境，你那些什么阿猫阿狗的同伙尽管来找我报复，老夫乐得陪他们耍耍，当年老夫受过大梁皇后的恩情，所以才会答应她保住那小子的性命，但江湖人不参与庙堂之争这种道理老夫还是懂的。还有啊多提一句，老夫不怎么会用剑，这剑不是老夫的，刚才杀你用的那招式也是北辽岳家的化乾剑法，你……”
男子只觉得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眼前却渐渐地模糊下去，直到最终变成了一片漆黑的黑影，耳边的嗡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死是有过程的，临死之前，男子还想起来另一句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论历经多少年风雨，天才依旧是天才，这江湖小不去，也乱不了。
顾守缺面色如常，只是低头朝那个男子瞅了瞅。
“这么快就死了？嗤，现在的年轻人啊，体质真差。”顾守缺望向窗外，自言自语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