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我陪你
陆怀瑾阴沉着脸,冷声问一句:“太子妃一个姑娘家,需要这么多男人在这里候着么?!”
最外围把守的一队守卫伏得更低,领头人辩驳一句:“太子息怒,奴才们也是奉太后的懿旨行事。”
陆怀瑾的语气带了些火气:“带着你的人下去,皇祖母问起来,我自当一人承担。”
储君下令,他不能不从,左右为难下,还是只能带着守卫们退下了。
姚儿也是惊得不清,黎婧姝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太子妃,没有犯大错,怎么能够软禁?敦慈太后也太过分了一些。
陆怀瑾越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快步进了东偏殿的里边,黎婧姝住的房间还是从前的位置,没关门,陆怀瑾一进去就瞧见黎婧姝正撑着头打盹。
听见动静声,黎婧姝缓缓睁开眼睛。
陆怀瑾见她安然无恙,满心口的火气才稍微消了一些,坐到她旁边,伸手拉她的手,她指尖冰凉,惹得陆怀瑾皱眉,沉声吼一句:“怎么手那么凉还睡着?病了怎么办?外头那么多奴才都是死人么?!屋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也不知道烧个火炉子,去,把外头的奴才都给我叫进来!”
姚儿眼圈泛红,连声应下,快步跑出去喊人。
“是我没叫他们进来,你拿奴才撒气做什么?”黎婧姝小声道,知道陆怀瑾多半也是去敦慈太后那里听了一通教训的。
陆怀瑾拉着她的手没说话,敦慈太后不让他多留,他只能尽自己所能让黎婧姝不要受那么多的委屈便是了。
宫中的奴才们都是看着敦慈太后的脸色行事,陆怀瑾若是不警醒几句,只怕是日子不好过。
奴才太多,进来的都是能够说得上话的,饶是如此,也跪了满满一屋子,所有人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太子爷。
陆怀瑾沉着脸训话:“太后让太子妃在这里清心静心,不是要来这里受罚看人脸色过活的!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连自己本分都做不好的奴才,也便不必在这里伺候了,我回了太后的话,直接拉去服苦役便是,天气这么冷,太子妃在屋子里坐了那么久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看不见听不见,火炉子也不给烧一个,怎么,等着太子妃自己动手?!”
面对陆怀瑾突如其来的怒气,一屋子的奴才都不敢说话,跪在最前面的姑姑总归是要老道一些,小声分辨一句:“回太子的话,是太子妃不许咱们进来伺候的,这些奴才都是太后娘娘临时指过来的,太子妃发了话,也没人敢违背。”
“哦?是么?”陆怀瑾眯眯眼睛,矛头对准了开口的这个姑姑,“既是这样,如今太子妃的贴身婢女进了宫,你们都听姚儿姑娘的便是了,太子妃要什么,姚儿姑娘吩咐了你们,你们便去做,可有什么异议?”
那姑姑抬头飞快的撇了姚儿一眼:“这。。。这姑娘瞧着年轻得很。”
“我这话只说一次,太子妃在宫里,我定然时时探望,若是被我晓得你们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陆怀瑾懒得和他们废话那么多,抬手一挥便撵人,“都出去!”
等到屋子里的人重新走干净,屋内也搬来了火炉子,陆怀瑾才沉声叹口气,有些责备:“自己这样莽撞的跑进宫来,知道苦头了?”
“我要回北国。”黎婧姝依旧说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不管敦慈太后要用什么样子的天罗地网困住我,我都要回去。”
陆怀瑾皱眉:“胡说什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惦记着,但是现在回去,真的不是好的时机,北国太乱了。”
“就是因为乱!”黎婧姝急的不行,陆怀瑾根本就不了解北国,不了解北国皇室,“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北国,也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北国现在的危机,我必须回去,必须亲眼看见了,确认了,才能够安心。”
陆怀瑾瞧着黎婧姝眼中清明,似乎的确不仅仅是因为一时冲动,可是。。。
“皇祖母那里说不过去,你要想回北国不容易,婧姝,不要莽撞行事,皇祖母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容不得旁人轻易僭越了去,硬碰硬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陆怀瑾不想黎婧姝走极端,敦慈太后是他的皇祖母,手段如何黎婧姝也是见识过的。
黎婧姝偏生听不进去,仰着脸,镇定的问他:“若我执意要走,执意要僭越,不回北国誓不罢休呢?你帮不帮我?”
陆怀瑾愣住,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给黎婧姝一个准确的回复。
帮她,就是一起和敦慈太后作对,陆怀瑾扪心自问,不管怎么做,伤害了哪一方,都是他不忍心的。
陆怀瑾的沉默在黎婧姝的意料之中,她的睫毛闪了闪,垂下来:“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她倒是不怕陆怀瑾去敦慈太后那里说什么,也不欲为难陆怀瑾要他做出何等的承诺,这本就是她自己执意要做的事情,不需要牵扯上别人太多。
陆怀瑾坐了会儿,两人实在是没有别的话要说,黎婧姝神色淡淡,让她自己呆两天也好。
“你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皇祖母消气了,我就来接你回府。”陆怀瑾拍拍黎婧姝的手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特地嘱咐姚儿一句,“她有什么动静,都支会我一声。”
姚儿知道陆怀瑾是担心黎婧姝,点头应下,亲自将陆怀瑾送到东偏殿门口才折返回来。
进了屋子,暖洋洋的,黎婧姝正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见姚儿进来,让她过来:“他走了?”
姚儿点头:“是,太子出宫去了,嘱咐奴婢好好照顾公主,今日真是把奴婢吓坏了,公主今日若是有点什么,奴婢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怕什么,太后能把我吃了不成?”黎婧姝笑笑,好在姚儿机灵,求了陆怀瑾便跟着来了,“你说,陆怀瑾会帮我么?”
“奴婢不知道,太子爷有些忧心忡忡的,太后还让奴婢来劝一劝公主,打消回北国的念头。。。”姚儿把之前在敦慈太后那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跟黎婧姝说了。
黎婧姝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这些天我就在房间里,不想出门动弹,有人问起,便说我不想出门就是。”
姚儿没多问,默默记下,黎婧姝这么做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刚开始的时候,乔姑姑还来问了几次,问她怎么总是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黎婧姝总是恹恹的心情不好,也不爱理人说话,乔姑姑考虑到她思念北国,记挂北国得很,多半也是在和敦慈太后赌气,到了后面也就习以为常了,屋子成天关着也没事,都知道黎婧姝憋着一口气,不肯出门。
陆怀瑾后面也还来过几次,之前撤了东偏殿的守卫,这次来又说黎婧姝本就心情不好,人多了她反而更加心烦,心结难舒,敦慈太后念着黎婧姝也很安分,东偏殿的宫人便直接给撤了一半下来,想来宫中,黎婧姝就算是长着翅膀,也飞不到哪里去。
姚儿一听说撤宫人的事情是陆怀瑾给求的情,一路从外边欢欢喜喜的跑回来,进了屋子便给黎婧姝报喜:“太子爷还是护着公主的,方才才去求了太后,东偏殿的宫人立马撤了一半,这下好了,免得院子里到处都是人,随时都闹哄哄的,烦人的很。”
黎婧姝这下子是摸不准陆怀瑾在想什么了,他几次进宫也没到东偏殿来,除了求敦慈太后放宽对她的管制之外,基本上也没有多呆就走了,黎婧姝的计划已经差不多成型,箭在弦上,已经是不能不发。
“我要的东西一应准备周全了么?”黎婧姝问一句,这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要装的不露一丝痕迹实在是不容易,好在敦慈太后没亲自来看,乔姑姑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都准备好了,只是公主一个人去,姚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姚儿说着说着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黎婧姝拉过她,给她抹眼泪:“你若是也跟我走,只怕不出东偏殿的门就被人给抓回来了,你留在这里,等敦慈太后发现我的时候,也已经追不上我了,你记住,你什么都不晓得,只要你咬死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陆怀瑾不会让敦慈太后对你做什么。”说道这里,黎婧姝也有些于心不忍,“我总是连累你,自己任性妄为,却总要你替我受苦。”
姚儿连连摇头:“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姚儿能够跟在公主的身边,已经是姚儿的福气了,公主放心的去吧,一路上千万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黎婧姝的计划定在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出发,那时候正是所有人都最困倦的时候,黎婧姝让姚儿特地关注了好几天,才选定下来的时间。
姚儿给黎婧姝准备好了北国的骑装,虽然没有佩剑,但是黎婧姝可以在路途中打造一把,这些都不是问题。
黎婧姝睡得早,姚儿破例给东偏殿的宫人们都煮了热腾腾的姜汤祛寒,汤里下了少量的蒙汗药,每个人都昏昏欲睡过去的半夜,姚儿才推开房门,小声的叫黎婧姝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炉灭了的缘故,骑装单薄,从被子里出来,寒冷的气流便滚在全身上下,黎婧姝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卷起白色的烟雾,此时的北国,应该已经是大雪纷飞了。
“马车在承仪门的偏门,奴婢已经打点好了,偷来了采办局一个小宫女的腰牌,公主直接给了,说是采办局的便好,天气昏暗,又冷,应该不会过多盘问。”姚儿没做过这样的事,给黎婧姝再加上宫女的衣裳在骑装外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黎婧姝握住姚儿的手:“回去休息吧,明日发现我不在了,敦慈太后定然大怒,你好生保重,能回长永府就回去,知道了么?”
“是。”姚儿给黎婧姝福身行礼,“姚儿不能送公主出去了,公主珍重自己,路上艰难险阻,一定不要伤着了自己,姚儿等你回来。”
说着便又是要哭,黎婧姝拍拍姚儿的肩膀,此时无话更胜有话,东偏殿的宫人们都正是最困的时候,黎婧姝低垂着头快步往外走,从玉宁宫的小门出去,宫道上还没有人,没人知道她要去哪儿,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承仪门的偏门只有两个守卫把守着,处置了盛家和王家之后,宫里边的警惕力度的确有所松懈,再晚半个时辰,这里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到了门口要例行检查腰牌,黎婧姝没敢抬头,把腰牌递过去,那守卫看上去困得很,盯着腰牌看一眼,又盯着黎婧姝看一眼:“你是采办局的?”
黎婧姝点点头。
“瞧着你倒是眼生得很,你们姑姑今日怎么没一起去?”守卫问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
黎婧姝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把身上唯一的一块碎银子塞到那守卫手上,揉着嗓子道:“姑姑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只有奴婢一个人出去,还请大人能行个方便。”
听到这里那个守卫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受了好处,自然是不会疑心什么的,他把腰牌递给黎婧姝,打了个哈欠:“行了,出去吧。”
黎婧姝憋在心口里的气顺了下去,把腰牌拿到手上,赶紧快步走了出去,出了宫门又走了几百米,才看见姚儿说的马车。
怕黎婧姝身上带着东西不方便,所以姚儿这几天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把东西给送出去了,黎婧姝上了马车,便看见马车里放了个精致的锦盒,锦盒里全都是盘缠,为了黎婧姝的事情,姚儿真的是尽心尽力了。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马车夫什么都不知道,看黎婧姝的装扮,还真以为是宫里边的宫女出来办事情。
“先出城吧。”黎婧姝不能信任这个马车夫,出了京城外定然是要再换一个马车坐的,这样才能不被轻易的查出和追上。
“出城?”马车夫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多问,叮嘱黎婧姝坐稳了,便抽动缰绳,让马车缓缓起行。
京城的街道安静得很,黎婧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街道,只有寥寥几个人晨起摆摊,生活辛苦,世间百态总是炎凉的。
黎婧姝不知道陆怀瑾此时是不是正在睡觉,他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两个人连道别的话都不能说,不知道算不算遗憾,但是黎婧姝不后悔也不害怕自己的选择,若是陆怀瑾不能理解自己,那便是她看错了人,也错付了人。
马车不算颠簸,没有厚重帘子挂着,总是有冷风吹进来,吹得黎婧姝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浑身都是凉的,发丝被风卷的胡乱。
一直到顺利出了城,黎婧姝才觉得自己稍微安全了一点,她想过自己若是被敦慈太后抓回去会怎么样,总归不过最坏的结果就是杀头罢了,她死过一次,虽然惜命,但是却并不惧怕。
出了城门没走两步,马车车夫就突然勒了缰绳,马车顿住,黎婧姝吓了一跳,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不敢撩起帘子,只能隔着帘子问一句:“怎么了?”
马车车夫也不知道这该怎么说,楞了一下,轻声道:“姑娘,这些人。。。可是在等你的?”
等她?!
黎婧姝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她精心布置了那么久,还是瞒不过敦慈太后么?她真的就那么神通广大,谁也斗不过么?
黎婧姝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什么人?”
马车车夫一下子撩起帘子,有些无奈,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知道是什么人:“姑娘还是下来看看吧,若不是也说清楚了好赶路,不然这样挡在跟前,可怎么走?”
逼着她下马车?黎婧姝眯了眯眼睛,从撩起的帘子看不真切究竟是谁,倒是能看见外边很多的马匹,好像是来了许多人。
看来还是瞧得起她的。
黎婧姝抱着锦盒钻出马车,刚一露头,便瞧见最前面骑在高马上冷眼瞧着她的陆怀瑾,一颗心便瞬间凉了一半。
她稳住心神,下了马车,想了想,对马车车夫道:“你先回去吧,今日不走了。”
马车车夫疑惑的很,但是没有多问,点头称是,驾着马车便往京城回去了。
陆怀瑾带的是长永府上的亲卫,不受敦慈太后的管制,他这样兴师动众的,是要抓了她回去给敦慈太后邀功?!
黎婧姝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身子单薄,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她小小身子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即便对面是千军万马,她也能坦然应对。
“你还真跑出来了?”陆怀瑾无奈得很,他就料准了黎婧姝做这些事情肯定是要跑的,帮了她点小忙,提前在京城门口等她,没想到真被他猜中,等到了。
黎婧姝看一眼陆怀瑾身后的人马,倔强道:“你是来抓我的?现在你把我拦下了,可是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你把我绑回去吧,只要太后没杀了我,我定然是还要跑的!”
陆怀瑾就知道黎婧姝会这么说,这丫头脾气倔得要死,莫名其妙的给他扣帽子也是寻常了,陆怀瑾气得很,他拦她,就一定是来抓她的?黎婧姝脾气上来了还真是不分敌我的乱攻击人,陆怀瑾本还想好好的跟她说一句,现在看来,先气气她才是,免得总是自己被她气,亏得很!
“抓你回去你还要跑?到时候怕是跑不掉了,皇祖母说不准要让你日日侍奉身边,连晚上也要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到时候你怎么跑,难不成你还敢给皇祖母下药?”陆怀瑾故作严肃,翻身下马走上前瞪着黎婧姝。
“这就不必太子操心了,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究竟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黎婧姝后退一步,言语间已经有了火气,谁站在她对面,黎婧姝都不会觉得这样的吃惊和心疼,偏偏是陆怀瑾,偏偏是这个她拼了命从边疆救回来的男人!
陆怀瑾沉默不语,觉得黎婧姝这样子很是有意思,她一向沉稳,在边疆被困阵中之时也能时时警醒他和黎修能,最终才走出了阵法。
黎婧姝为了黎修能的事情,已经隐忍克制了许久,他不忍心,也不放心。
那天从东偏殿离开之后,陆怀瑾一个人想了很多,想到了这么久以来和黎婧姝的相处,越是静下心来,就越是明白黎婧姝在他心里的分量。
从边疆回来,他便已经动了情,她事事为了自己考虑,陆怀瑾感觉得到,也很珍惜这样的付出。
所以陆怀瑾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一个人深涉险境,一个人开罪了敦慈太后,若是由他一起,敦慈太后就算是知道了,就算是震怒,也不会真的下了死命令追杀,更不会要了黎婧姝的脑袋,两人荣辱与共,不正是夫妻的本意么?
所以他从姚儿那里得知了黎婧姝的计划,瞒着黎婧姝和姚儿里外打点,否则就靠姚儿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周全的计划和这么顺利的进程?
陆怀瑾在敦慈太后面前勤谨,朝堂的事情看似他忙碌,实际上也是在交代所有要交代的事务,好跟着黎婧姝一块儿走,在敦慈太后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会劝诫黎婧姝的样子,他不去看黎婧姝,反而让敦慈太后放松了警惕,这才有了可趁之机。
黎婧姝这么聪明的人,偏偏在这件事情糊涂的很,一点也没有想到陆怀瑾的心思,还要冤枉于他,陆怀瑾真是快要气死。
此时见陆怀瑾不说话,天色也快要亮起来,黎婧姝气得伸手便要去推陆怀瑾,陆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叹了一口气:“真是栽在你手上了。”
黎婧姝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怀瑾一下子把她抱起来,托着她上了马背,黎婧姝低声惊呼一声,陆怀瑾紧跟着便也上了马,把她圈在怀里。
“你。。。”
“我陪你。”
最外围把守的一队守卫伏得更低,领头人辩驳一句:“太子息怒,奴才们也是奉太后的懿旨行事。”
陆怀瑾的语气带了些火气:“带着你的人下去,皇祖母问起来,我自当一人承担。”
储君下令,他不能不从,左右为难下,还是只能带着守卫们退下了。
姚儿也是惊得不清,黎婧姝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太子妃,没有犯大错,怎么能够软禁?敦慈太后也太过分了一些。
陆怀瑾越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宫人,快步进了东偏殿的里边,黎婧姝住的房间还是从前的位置,没关门,陆怀瑾一进去就瞧见黎婧姝正撑着头打盹。
听见动静声,黎婧姝缓缓睁开眼睛。
陆怀瑾见她安然无恙,满心口的火气才稍微消了一些,坐到她旁边,伸手拉她的手,她指尖冰凉,惹得陆怀瑾皱眉,沉声吼一句:“怎么手那么凉还睡着?病了怎么办?外头那么多奴才都是死人么?!屋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也不知道烧个火炉子,去,把外头的奴才都给我叫进来!”
姚儿眼圈泛红,连声应下,快步跑出去喊人。
“是我没叫他们进来,你拿奴才撒气做什么?”黎婧姝小声道,知道陆怀瑾多半也是去敦慈太后那里听了一通教训的。
陆怀瑾拉着她的手没说话,敦慈太后不让他多留,他只能尽自己所能让黎婧姝不要受那么多的委屈便是了。
宫中的奴才们都是看着敦慈太后的脸色行事,陆怀瑾若是不警醒几句,只怕是日子不好过。
奴才太多,进来的都是能够说得上话的,饶是如此,也跪了满满一屋子,所有人都垂着头,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太子爷。
陆怀瑾沉着脸训话:“太后让太子妃在这里清心静心,不是要来这里受罚看人脸色过活的!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连自己本分都做不好的奴才,也便不必在这里伺候了,我回了太后的话,直接拉去服苦役便是,天气这么冷,太子妃在屋子里坐了那么久你们都是死人是不是?看不见听不见,火炉子也不给烧一个,怎么,等着太子妃自己动手?!”
面对陆怀瑾突如其来的怒气,一屋子的奴才都不敢说话,跪在最前面的姑姑总归是要老道一些,小声分辨一句:“回太子的话,是太子妃不许咱们进来伺候的,这些奴才都是太后娘娘临时指过来的,太子妃发了话,也没人敢违背。”
“哦?是么?”陆怀瑾眯眯眼睛,矛头对准了开口的这个姑姑,“既是这样,如今太子妃的贴身婢女进了宫,你们都听姚儿姑娘的便是了,太子妃要什么,姚儿姑娘吩咐了你们,你们便去做,可有什么异议?”
那姑姑抬头飞快的撇了姚儿一眼:“这。。。这姑娘瞧着年轻得很。”
“我这话只说一次,太子妃在宫里,我定然时时探望,若是被我晓得你们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小心你们的项上人头。”陆怀瑾懒得和他们废话那么多,抬手一挥便撵人,“都出去!”
等到屋子里的人重新走干净,屋内也搬来了火炉子,陆怀瑾才沉声叹口气,有些责备:“自己这样莽撞的跑进宫来,知道苦头了?”
“我要回北国。”黎婧姝依旧说的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不管敦慈太后要用什么样子的天罗地网困住我,我都要回去。”
陆怀瑾皱眉:“胡说什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惦记着,但是现在回去,真的不是好的时机,北国太乱了。”
“就是因为乱!”黎婧姝急的不行,陆怀瑾根本就不了解北国,不了解北国皇室,“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北国,也没有人比我更知道北国现在的危机,我必须回去,必须亲眼看见了,确认了,才能够安心。”
陆怀瑾瞧着黎婧姝眼中清明,似乎的确不仅仅是因为一时冲动,可是。。。
“皇祖母那里说不过去,你要想回北国不容易,婧姝,不要莽撞行事,皇祖母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容不得旁人轻易僭越了去,硬碰硬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陆怀瑾不想黎婧姝走极端,敦慈太后是他的皇祖母,手段如何黎婧姝也是见识过的。
黎婧姝偏生听不进去,仰着脸,镇定的问他:“若我执意要走,执意要僭越,不回北国誓不罢休呢?你帮不帮我?”
陆怀瑾愣住,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给黎婧姝一个准确的回复。
帮她,就是一起和敦慈太后作对,陆怀瑾扪心自问,不管怎么做,伤害了哪一方,都是他不忍心的。
陆怀瑾的沉默在黎婧姝的意料之中,她的睫毛闪了闪,垂下来:“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她倒是不怕陆怀瑾去敦慈太后那里说什么,也不欲为难陆怀瑾要他做出何等的承诺,这本就是她自己执意要做的事情,不需要牵扯上别人太多。
陆怀瑾坐了会儿,两人实在是没有别的话要说,黎婧姝神色淡淡,让她自己呆两天也好。
“你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皇祖母消气了,我就来接你回府。”陆怀瑾拍拍黎婧姝的手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特地嘱咐姚儿一句,“她有什么动静,都支会我一声。”
姚儿知道陆怀瑾是担心黎婧姝,点头应下,亲自将陆怀瑾送到东偏殿门口才折返回来。
进了屋子,暖洋洋的,黎婧姝正在出神,不知道想什么,见姚儿进来,让她过来:“他走了?”
姚儿点头:“是,太子出宫去了,嘱咐奴婢好好照顾公主,今日真是把奴婢吓坏了,公主今日若是有点什么,奴婢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怕什么,太后能把我吃了不成?”黎婧姝笑笑,好在姚儿机灵,求了陆怀瑾便跟着来了,“你说,陆怀瑾会帮我么?”
“奴婢不知道,太子爷有些忧心忡忡的,太后还让奴婢来劝一劝公主,打消回北国的念头。。。”姚儿把之前在敦慈太后那里的事情一五一十跟黎婧姝说了。
黎婧姝沉默了一下,轻声道:“这些天我就在房间里,不想出门动弹,有人问起,便说我不想出门就是。”
姚儿没多问,默默记下,黎婧姝这么做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刚开始的时候,乔姑姑还来问了几次,问她怎么总是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黎婧姝总是恹恹的心情不好,也不爱理人说话,乔姑姑考虑到她思念北国,记挂北国得很,多半也是在和敦慈太后赌气,到了后面也就习以为常了,屋子成天关着也没事,都知道黎婧姝憋着一口气,不肯出门。
陆怀瑾后面也还来过几次,之前撤了东偏殿的守卫,这次来又说黎婧姝本就心情不好,人多了她反而更加心烦,心结难舒,敦慈太后念着黎婧姝也很安分,东偏殿的宫人便直接给撤了一半下来,想来宫中,黎婧姝就算是长着翅膀,也飞不到哪里去。
姚儿一听说撤宫人的事情是陆怀瑾给求的情,一路从外边欢欢喜喜的跑回来,进了屋子便给黎婧姝报喜:“太子爷还是护着公主的,方才才去求了太后,东偏殿的宫人立马撤了一半,这下好了,免得院子里到处都是人,随时都闹哄哄的,烦人的很。”
黎婧姝这下子是摸不准陆怀瑾在想什么了,他几次进宫也没到东偏殿来,除了求敦慈太后放宽对她的管制之外,基本上也没有多呆就走了,黎婧姝的计划已经差不多成型,箭在弦上,已经是不能不发。
“我要的东西一应准备周全了么?”黎婧姝问一句,这段时间可把她憋坏了,要装的不露一丝痕迹实在是不容易,好在敦慈太后没亲自来看,乔姑姑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有今日这样的局面。
“都准备好了,只是公主一个人去,姚儿实在是放心不下。。。”姚儿说着说着眼眶便又红了起来。
黎婧姝拉过她,给她抹眼泪:“你若是也跟我走,只怕不出东偏殿的门就被人给抓回来了,你留在这里,等敦慈太后发现我的时候,也已经追不上我了,你记住,你什么都不晓得,只要你咬死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陆怀瑾不会让敦慈太后对你做什么。”说道这里,黎婧姝也有些于心不忍,“我总是连累你,自己任性妄为,却总要你替我受苦。”
姚儿连连摇头:“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姚儿能够跟在公主的身边,已经是姚儿的福气了,公主放心的去吧,一路上千万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你也要保护好自己。”黎婧姝的计划定在天即将蒙蒙亮的时候出发,那时候正是所有人都最困倦的时候,黎婧姝让姚儿特地关注了好几天,才选定下来的时间。
姚儿给黎婧姝准备好了北国的骑装,虽然没有佩剑,但是黎婧姝可以在路途中打造一把,这些都不是问题。
黎婧姝睡得早,姚儿破例给东偏殿的宫人们都煮了热腾腾的姜汤祛寒,汤里下了少量的蒙汗药,每个人都昏昏欲睡过去的半夜,姚儿才推开房门,小声的叫黎婧姝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炉灭了的缘故,骑装单薄,从被子里出来,寒冷的气流便滚在全身上下,黎婧姝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卷起白色的烟雾,此时的北国,应该已经是大雪纷飞了。
“马车在承仪门的偏门,奴婢已经打点好了,偷来了采办局一个小宫女的腰牌,公主直接给了,说是采办局的便好,天气昏暗,又冷,应该不会过多盘问。”姚儿没做过这样的事,给黎婧姝再加上宫女的衣裳在骑装外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黎婧姝握住姚儿的手:“回去休息吧,明日发现我不在了,敦慈太后定然大怒,你好生保重,能回长永府就回去,知道了么?”
“是。”姚儿给黎婧姝福身行礼,“姚儿不能送公主出去了,公主珍重自己,路上艰难险阻,一定不要伤着了自己,姚儿等你回来。”
说着便又是要哭,黎婧姝拍拍姚儿的肩膀,此时无话更胜有话,东偏殿的宫人们都正是最困的时候,黎婧姝低垂着头快步往外走,从玉宁宫的小门出去,宫道上还没有人,没人知道她要去哪儿,很快就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
承仪门的偏门只有两个守卫把守着,处置了盛家和王家之后,宫里边的警惕力度的确有所松懈,再晚半个时辰,这里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到了门口要例行检查腰牌,黎婧姝没敢抬头,把腰牌递过去,那守卫看上去困得很,盯着腰牌看一眼,又盯着黎婧姝看一眼:“你是采办局的?”
黎婧姝点点头。
“瞧着你倒是眼生得很,你们姑姑今日怎么没一起去?”守卫问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疑心。
黎婧姝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把身上唯一的一块碎银子塞到那守卫手上,揉着嗓子道:“姑姑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只有奴婢一个人出去,还请大人能行个方便。”
听到这里那个守卫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受了好处,自然是不会疑心什么的,他把腰牌递给黎婧姝,打了个哈欠:“行了,出去吧。”
黎婧姝憋在心口里的气顺了下去,把腰牌拿到手上,赶紧快步走了出去,出了宫门又走了几百米,才看见姚儿说的马车。
怕黎婧姝身上带着东西不方便,所以姚儿这几天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把东西给送出去了,黎婧姝上了马车,便看见马车里放了个精致的锦盒,锦盒里全都是盘缠,为了黎婧姝的事情,姚儿真的是尽心尽力了。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马车夫什么都不知道,看黎婧姝的装扮,还真以为是宫里边的宫女出来办事情。
“先出城吧。”黎婧姝不能信任这个马车夫,出了京城外定然是要再换一个马车坐的,这样才能不被轻易的查出和追上。
“出城?”马车夫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多问,叮嘱黎婧姝坐稳了,便抽动缰绳,让马车缓缓起行。
京城的街道安静得很,黎婧姝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街道,只有寥寥几个人晨起摆摊,生活辛苦,世间百态总是炎凉的。
黎婧姝不知道陆怀瑾此时是不是正在睡觉,他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两个人连道别的话都不能说,不知道算不算遗憾,但是黎婧姝不后悔也不害怕自己的选择,若是陆怀瑾不能理解自己,那便是她看错了人,也错付了人。
马车不算颠簸,没有厚重帘子挂着,总是有冷风吹进来,吹得黎婧姝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浑身都是凉的,发丝被风卷的胡乱。
一直到顺利出了城,黎婧姝才觉得自己稍微安全了一点,她想过自己若是被敦慈太后抓回去会怎么样,总归不过最坏的结果就是杀头罢了,她死过一次,虽然惜命,但是却并不惧怕。
出了城门没走两步,马车车夫就突然勒了缰绳,马车顿住,黎婧姝吓了一跳,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之间不敢撩起帘子,只能隔着帘子问一句:“怎么了?”
马车车夫也不知道这该怎么说,楞了一下,轻声道:“姑娘,这些人。。。可是在等你的?”
等她?!
黎婧姝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她精心布置了那么久,还是瞒不过敦慈太后么?她真的就那么神通广大,谁也斗不过么?
黎婧姝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什么人?”
马车车夫一下子撩起帘子,有些无奈,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知道是什么人:“姑娘还是下来看看吧,若不是也说清楚了好赶路,不然这样挡在跟前,可怎么走?”
逼着她下马车?黎婧姝眯了眯眼睛,从撩起的帘子看不真切究竟是谁,倒是能看见外边很多的马匹,好像是来了许多人。
看来还是瞧得起她的。
黎婧姝抱着锦盒钻出马车,刚一露头,便瞧见最前面骑在高马上冷眼瞧着她的陆怀瑾,一颗心便瞬间凉了一半。
她稳住心神,下了马车,想了想,对马车车夫道:“你先回去吧,今日不走了。”
马车车夫疑惑的很,但是没有多问,点头称是,驾着马车便往京城回去了。
陆怀瑾带的是长永府上的亲卫,不受敦慈太后的管制,他这样兴师动众的,是要抓了她回去给敦慈太后邀功?!
黎婧姝独自一人站在寒风中,身子单薄,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她小小身子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即便对面是千军万马,她也能坦然应对。
“你还真跑出来了?”陆怀瑾无奈得很,他就料准了黎婧姝做这些事情肯定是要跑的,帮了她点小忙,提前在京城门口等她,没想到真被他猜中,等到了。
黎婧姝看一眼陆怀瑾身后的人马,倔强道:“你是来抓我的?现在你把我拦下了,可是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你把我绑回去吧,只要太后没杀了我,我定然是还要跑的!”
陆怀瑾就知道黎婧姝会这么说,这丫头脾气倔得要死,莫名其妙的给他扣帽子也是寻常了,陆怀瑾气得很,他拦她,就一定是来抓她的?黎婧姝脾气上来了还真是不分敌我的乱攻击人,陆怀瑾本还想好好的跟她说一句,现在看来,先气气她才是,免得总是自己被她气,亏得很!
“抓你回去你还要跑?到时候怕是跑不掉了,皇祖母说不准要让你日日侍奉身边,连晚上也要在一个屋子里睡觉,到时候你怎么跑,难不成你还敢给皇祖母下药?”陆怀瑾故作严肃,翻身下马走上前瞪着黎婧姝。
“这就不必太子操心了,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究竟是让我走,还是不让我走?”黎婧姝后退一步,言语间已经有了火气,谁站在她对面,黎婧姝都不会觉得这样的吃惊和心疼,偏偏是陆怀瑾,偏偏是这个她拼了命从边疆救回来的男人!
陆怀瑾沉默不语,觉得黎婧姝这样子很是有意思,她一向沉稳,在边疆被困阵中之时也能时时警醒他和黎修能,最终才走出了阵法。
黎婧姝为了黎修能的事情,已经隐忍克制了许久,他不忍心,也不放心。
那天从东偏殿离开之后,陆怀瑾一个人想了很多,想到了这么久以来和黎婧姝的相处,越是静下心来,就越是明白黎婧姝在他心里的分量。
从边疆回来,他便已经动了情,她事事为了自己考虑,陆怀瑾感觉得到,也很珍惜这样的付出。
所以陆怀瑾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一个人深涉险境,一个人开罪了敦慈太后,若是由他一起,敦慈太后就算是知道了,就算是震怒,也不会真的下了死命令追杀,更不会要了黎婧姝的脑袋,两人荣辱与共,不正是夫妻的本意么?
所以他从姚儿那里得知了黎婧姝的计划,瞒着黎婧姝和姚儿里外打点,否则就靠姚儿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周全的计划和这么顺利的进程?
陆怀瑾在敦慈太后面前勤谨,朝堂的事情看似他忙碌,实际上也是在交代所有要交代的事务,好跟着黎婧姝一块儿走,在敦慈太后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会劝诫黎婧姝的样子,他不去看黎婧姝,反而让敦慈太后放松了警惕,这才有了可趁之机。
黎婧姝这么聪明的人,偏偏在这件事情糊涂的很,一点也没有想到陆怀瑾的心思,还要冤枉于他,陆怀瑾真是快要气死。
此时见陆怀瑾不说话,天色也快要亮起来,黎婧姝气得伸手便要去推陆怀瑾,陆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叹了一口气:“真是栽在你手上了。”
黎婧姝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怀瑾一下子把她抱起来,托着她上了马背,黎婧姝低声惊呼一声,陆怀瑾紧跟着便也上了马,把她圈在怀里。
“你。。。”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