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软禁宫中
黎婧姝要一个解释。
哭过一场,她的情绪依旧没有办法平复,黎修能死的奇怪,绝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其中的各种问题,黎婧姝知道必须回北国才能够有眉目。
要回北国,就要有敦慈太后的首肯。
黎婧姝一定要自己进宫,哄了陆怀瑾去给她买东西,后脚便叫了马车,一路直奔玉宁宫。
黎婧姝来势汹汹,没人拦得住,到了大殿门口,才被乔姑姑给挡下来:“太子妃这样急冲冲的闯进玉宁宫,是有什么急事么?”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姑姑,我想求见太后娘娘。”
乔姑姑皱眉,黎婧姝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来给敦慈太后请安的,像是来找茬打架的,乔姑姑一时还真是不敢让她进去,推辞道:“太后此时正在休息,太子妃且在这里等等吧,别叨扰了太后。”
黎婧姝憋着心口里的气没说什么,敦慈太后有没有真的在休息并不重要,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不友好,微微颔首,实在是笑不出来:“有劳姑姑。”
乔姑姑转身进了屋里,走到敦慈太后的身边,福身道:“太后,太子妃来了,正在外边候着,奴婢瞧着太子妃脸色不好,怕她火气太重冲撞了太后,便推说太后正在休息,太后您瞧,见还是不见?”
黎婧姝这样来,便是已经知道北国的事情了,敦慈太后叹口气:“外头站站也好,清醒一下,免得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僭越了规矩。”
“是。”乔姑姑应下,敦慈太后这么说了,便让黎婧姝先在外头站一会儿吧,冷风醒神。
黎婧姝仰着头站在廊下,敦慈太后一直没有召见,倒是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有意无意的看她,想来是觉得奇怪,素来得太后宠爱的太子妃,怎么这大冷天的还站在这里?
王柔懿自然也是听说了,黎修能死的突然,什么都没有交代,北国乱成一团,黎婧姝可不是要乱了么?
“太子妃怎么站在这里?”王柔懿的声音从黎婧姝身后传来,黎婧姝没有回头,极力的克制已经让她几乎用尽全力,但王柔懿显然是准备不依不饶,“这大殿的正前方,可是不能站人的,太子妃往旁边挪挪才是。”
黎婧姝撇了王柔懿一眼,心中有气:“不劳你费心。”
王柔懿掩嘴,眼中甚是得意,她才诅咒过黎婧姝家破人亡,不得安枕,黎修能就死了,可见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祷告,看见了她的疾苦,才会这么帮她的。
黎婧姝此时想必很能体会她曾经的绝望,王柔懿心中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和平衡,叹了口气:“太子妃为了北皇陛下的事情伤心,我倒是很能理解,不过太子妃怎么不想想,也许是自己做的坏事太多,遭的报应呢?”
黎婧姝本来便心中憋着火,王柔懿每次都要上赶着凑上来冷嘲热讽,黎婧姝实在是不厌其烦。
“太后摆明了不想见你,你自己看不出来么?非要杵在这里惹人厌烦,真是可笑。”见黎婧姝不理自己,王柔懿更是来劲,几乎都要贴到黎婧姝的脸上去了,“我要是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惹人讨厌,自己默默的在府上哭一哭也便是了。”
黎婧姝侧过身子,逼近王柔懿:“太后见不见我,你说了不算,我要不要在府上哭一场,你说了也不算,但你若是继续在这里跟我废话,我会做什么我便能自己说了算,保证你会后悔,你要不要试一试?”
黎婧姝的眼神阴冷得像是要杀人,吓得王柔懿后退了两步,正要说话,乔姑姑便把门打开了。
黎婧姝和王柔懿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也怪王柔懿自己不懂事,本来是要让黎婧姝多站会儿的,她这么一捣乱,乔姑姑便不得不请黎婧姝进去了,免得她此时情绪激动,真的做出什么来。
“姑姑。”王柔懿一见乔姑姑出来,立马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声道,“太后起来了么?我正想着去给太后请安呢。”
乔姑姑对王柔懿淡淡的,婉拒道:“太后此时和太子妃有事情要谈,怕是见不了王妃了,王妃晚些时候再来请安不迟的。”
王柔懿笑容有些僵硬,她刚刚才说了敦慈太后厌弃黎婧姝不肯见她,这会儿乔姑姑便出来传黎婧姝进去,可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么?
不过乔姑姑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干笑了两声,就见黎婧姝已经越过她走上了楼梯进了屋里去。
乔姑姑对王柔懿歉意的笑笑,也跟着进了屋,顺手将房门也关上了。
在外面站了会儿,黎婧姝的确冷静了不少,给敦慈太后请安的时候,也还是礼数周全的做足了。
敦慈太后知道她心里有气也有疑惑,让黎婧姝坐下,率先开了口:“北国的事情发生的突然,你心里难受哀家知道,但也要节哀顺变,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黎婧姝笑不出来,也没有和敦慈太后兜圈子说话的心情,直截了当道:“太后第一时间没有告诉我,想来现在也是赶不上我父皇下葬的了,婧姝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求一求太后的恩典,能让我回北国亲自给父皇上香磕头,算是尽孝了。”
敦慈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劝她:“北国如今乱成一团,你回去做什么?这样千里迢迢的赶路出了事怎么办?别说是哀家,就算是瑾儿,也不会让你冒着风险回去的。”
“太后的意思,便是我父皇死了便死了,祭拜也不许么?”
乔姑姑就知道黎婧姝急了肯定会说话口不择言,赶紧上前道:“太子妃可不能这么和太后说话,快,给太后赔罪才是。”
“姑姑也和太后一般,以为我说得不对么?”黎婧姝少有这样忍不住脾气的时候,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的精明世故,足够的沉得住气,但是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时,黎婧姝还是不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
那是她的父皇,不是阿猫阿狗,不是路边的甲乙丙丁,更不是人海茫茫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敦慈太后连这样的请求都不能体谅?!
“这。。。”乔姑姑一时语塞,为难的看一眼敦慈太后。
敦慈太后倒是没有生气,对乔姑姑摆摆手:“无妨,让她说便是。”
“还请太后能够应允。”黎婧姝没有别的话要说,她就是只要回北国去,她要查清楚黎修能的死因,她要亲眼确认北国还好好的,如果敦慈太后不肯放行,想尽办法,她也是一定要走的。
“若是哀家执意不允呢?”敦慈太后这句话说的重,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压得黎婧姝喘不过气来,“你敢抗旨么?”
抗旨这样的罪名压下来,基本上就算是断了黎婧姝的念想。
“哀家早就说过了,你现在的要紧事是尽快的有个孩子!你已经是扶南国的太子妃了,事事都想着北国,难道不知道嫁夫随夫的道理么?还是说一定要哀家像教育怀瑾懂事一般,也教育你懂事么?!哀家一直觉得你识大体,如今看来,你真是让哀家失望。”敦慈太后说的严重,基本上是呵斥了,连乔姑姑在一旁听着都替黎婧姝捏把汗,只求她别再说让敦慈太后震怒的话,便阿弥陀佛了。
“所以太后的意思,便是若没有孩子,我便不能离开扶南国一步对么?!”黎婧姝气得半死,敦慈太后摆明了把她当成政治利益工具,丝毫不顾及她刚刚没了父皇的痛苦,面对这样的人,黎婧姝自认为是不必多说了,她回去便准备行李,自己上路就是,“若太后是这般想的,恕我不能苟同。”
“去哪儿?”敦慈太后见黎婧姝便往外走,冷笑一声,“玉宁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把太子妃给哀家扣下!”
敦慈太后下令,外边即刻便进来好几个小太监堵住门口,黎婧姝有功夫在身上,但是敦慈太后也并不畏惧黎婧姝会做出什么来:“你今天若是在玉宁宫伤了哀家的宫人,哀家便剁了你的手指头,你尽可以试一试。”
这话黎婧姝刚刚才威胁过王柔懿,转脸到了敦慈太后这里,黎婧姝同样是哑巴吃黄连。
见黎婧姝没了动作,敦慈太后才叹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放得柔和些:“哀家知道你心急,但是这件事情,你听哀家的总归不会错,哀家经历得太多了,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回去,再中了圈套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黎婧姝不说话,眼中神色倔强,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
敦慈太后把黎婧姝的性格吃得透透的,说不通,便也不勉强在这一时,对乔姑姑道:“带她下去吧。”
黎婧姝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敦慈太后这话,便是要软禁她在宫中了。
乔姑姑叹口气,黎婧姝还好是刚才没再继续做出鲁莽的行为来,不然只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了,也不知道陆怀瑾怎么回事,怎么会让黎婧姝自己一个人到宫里面来的。
“太子妃请吧。”乔姑姑拉了黎婧姝一下,黎婧姝还倔强着不肯走,往前走了两步。
“还请太后明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黎婧姝不肯服软,她知道自己一旦服了软,这辈子都要被敦慈太后掌控在手心之中挣脱不得了。
敦慈太后看着黎婧姝的眼睛,这双眼睛充满了不甘,她越发觉得国祭司的话没错,黎婧姝是“霸王”,要么为她所用,要么彻底遏制,绝不会有第三条路。
“这话该是哀家问你,你好生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见哀家。”敦慈太后扬眉,细微的动作便让乔姑姑知道该做什么。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敦慈太后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她坚持她自己是对的,位高权重,便可以左右他人思想?
黎婧姝福身退下,出了正殿,乔姑姑才小声道:“太子妃何苦一定要和太后对着说?太后也是为了太子妃和太子好,太子妃稍微服软些,事情也不是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啊。”
黎婧姝没说话,乔姑姑是跟着敦慈太后几十年的老姑姑,一定是向着敦慈太后的这点毋庸置疑,黎婧姝说多错多,和乔姑姑说的每一个字一定都会落到敦慈太后的耳朵里。
玉宁宫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她孤身前往,的确莽撞。
敦慈太后把她软禁在玉宁宫,里三层外三层的让人看守着,还真是看得起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乔姑姑没跟着黎婧姝进去,叮嘱一句:“好生看着。”之后,便回敦慈太后那里复命了,她跟去了黎婧姝也没什么话要跟她说的,反而是尴尬得很。
陆怀瑾出门买了东西回来便听姚儿说黎婧姝忙慌慌的跑出去了,不要人跟着,她没跟得上,眼见着是追不上了,便只能在府中等着。
陆怀瑾该猜到黎婧姝是故意支开他的,只是看她神色难看得很,实在也不忍心拒绝。
姚儿一定要跟着陆怀瑾一起走,黎婧姝是她一直伺候着,骤然分开,姚儿心里忐忑的很。
两人一块儿入宫,乔姑姑刚刚把黎婧姝安置好,陆怀瑾便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被乔姑姑拦下:“太子爷这样忙慌慌的是做什么?”
陆怀瑾心里着急,看了一眼玉宁宫正殿的门是关上的,怕黎婧姝得罪了敦慈太后受罚,急切道:“姑姑,婧姝是不是在里头?快带我去,她情绪不稳,恐怕是要冲撞了皇祖母了。”
乔姑姑叹口气:“王爷若是来寻太子妃的,便自己去里边问太后吧,奴婢还要去小厨房看太后的血燕炖好了没有,便不陪太子进去了。”
陆怀瑾点点头,没多想,径直往前推开了大殿的门。
“瑾儿来了?”敦慈太后都还没看见人,光是听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道定然陆怀瑾来了,他来找黎婧姝,但敦慈太后肯定不会让他把黎婧姝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给皇祖母请安。”陆怀瑾一进来便把殿中的景象尽收眼底,没看见黎婧姝,他一下子慌了神,除了这里,陆怀瑾还真是想不出黎婧姝会到哪里去,“婧姝,可在皇祖母这里?”
敦慈太后微微点头:“她方才还在这里,这会儿不在了。”
陆怀瑾心中一咯噔,一时没反应过来敦慈太后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见姚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敦慈太后磕头道:“我家公主若有什么冒犯了太后娘娘的地方,还恳请太后能够宽恕,所有责罚,奴婢愿意一应承担!”
敦慈太后看她一眼,磕头磕得厉害,轻声道:“别磕了,哀家瞧你对主子倒是忠心。”
姚儿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奴婢跟在公主身边,不敢不忠。”
陆怀瑾急得很,敦慈太后故意顾左右而言其他,是不是已经惩处过黎婧姝了?!
“皇祖母,婧姝刚刚得知消息,正是情绪最动荡的时候,是孙儿没有把她看好,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皇祖母额外开恩。”陆怀瑾也跪下来,心急如焚。
敦慈太后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开心:“起来!”
陆怀瑾没动。
敦慈太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说,陆怀瑾肯定是不会起来,她这个孙儿,动了情便容易陷得深,从前喜欢于真真,知道于真真背叛自己的时候才会那般震怒,现如今和黎婧姝经历了那么多,定然已经不仅仅是喜欢的情感在里边,两个人这样的状态好,也不好,敦慈太后有些担心。
“你先起来,起来和哀家说话。”敦慈太后让乔姑姑把陆怀瑾拉起来。
陆怀瑾看一眼敦慈太后,没让乔姑姑扶,自己拍拍衣摆站正:“皇祖母,婧姝没有受罚吧?”
敦慈太后瞪他一眼:“哀家在你心里,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罚人的么?她气势汹汹的跑来质问哀家,嚷着要回北国去,你说怎么办?”
陆怀瑾皱眉:“她要回去?北国现在乱成一团,回去太危险了。”
“哀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便一定要觉得哀家不近人情,觉得哀家不让她回去是哀家自私,你说,哀家该怎么办?”敦慈太后看一眼跪着的姚儿,姚儿半垂着头,眼珠子不安的转动着。
陆怀瑾便知道,以黎婧姝的性子,定然是要和敦慈太后起冲突的,她尊敬敦慈太后,但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只怕是想要尊敬,也记不得了。
“婧姝心里惦记着北皇陛下,毕竟是她的父皇,之前因为担心北皇陛下,还混在军中跟着孙儿到边疆去了,皇祖母不是不知道,婧姝重情重义,没有什么坏心眼,她不是诚心要冒犯了,还请皇祖母能让孙儿见一见婧姝,定然好生的劝说她。”陆怀瑾也觉得这时候回北国太过于草率,黎婧姝的心情他完全理解,但是要让她回去,他自己也是一万个不放心。
“见就不必见了,她这性子拧得很,哀家亲自管教便是,你且去做你自己的事,她在哀家宫里,亏待不了。”敦慈太后不让陆怀瑾见黎婧姝,两个人见了面,指不定是谁把谁给说服了,到时候陆怀瑾又跟黎婧姝一个鼻孔出气,敦慈太后如何管的过来?
姚儿听到这里,连忙插嘴磕头:“还请太后留下奴婢,公主是奴婢一直伺候着的,离不得奴婢,恳请太后让奴婢留在宫中,伺候公主。”
敦慈太后没把姚儿放在心上,一个奴才,要跟着自己的主子没什么大问题,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盯着姚儿:“你抬起头来。”
姚儿楞了一下,缓缓地把头抬起,眼睛不敢看敦慈太后,不安的垂着。
“你是婧姝从北国带过来的奴婢?”敦慈太后问一句,姚儿紧张的点头称是。
“你跟在你家主子身边这么久,自然也是想你家主子好的,北国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云逸国的军火一定会集中在那里,她是个女子,北国的大统自然是由北皇的儿子继承,与她已经是毫无关系的了,你好好劝一劝她,免得回去出了什么事情还说不清楚,晓得了么?”敦慈太后叮嘱姚儿一句。
姚儿心里一咯噔,知道敦慈太后这是要借她的口说服黎婧姝,她只能先答允下来,不管怎么样,见到黎婧姝才是正事:“是,奴婢记下了,定会好好劝说公主的。”
姚儿听话,敦慈太后很满意,她重新看向陆怀瑾,微微皱眉:“你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任性不要紧,哀家会教,你安安心心做你的事,等北国的新皇上位了,北国也安定些了,她的心思自然也就淡了,你要记得哀家叮嘱你的事情,子嗣为重。”
陆怀瑾也看一眼姚儿,恳求道:“皇祖母,让我见见婧姝吧,孙儿只要亲眼确认她好,同她说几句话便行,否则孙儿就算是出宫了,也是心中不安,办不好事情的。”
敦慈太后无奈的叹口气,陆怀瑾如今小有所成,她是很欣慰,就是在黎婧姝的事情上总是割舍不下。
不过也不怪他,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割不断儿女情长也很正常,敦慈太后也不能一下子要求他做到完美。
思衬再三,见陆怀瑾目光恳切,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太过不通人情,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你想去看看便去看看吧,免得你总想着哀家打了她,她还是在东偏殿,这个奴婢可以留下,你稍微坐坐,还是尽快出宫吧。”
敦慈太后肯松口,陆怀瑾高兴得很,连连谢恩,带着姚儿退出正殿朝着东偏殿过去。
刚进东偏殿的院门,陆怀瑾便瞧见了里三层外三层守着的宫人,看见陆怀瑾,给他行礼问安的声音都有些震耳朵。
陆怀瑾脸色变得很是不好,敦慈太后所说的管教黎婧姝,便是把她软禁宫中么?!
哭过一场,她的情绪依旧没有办法平复,黎修能死的奇怪,绝不可能是自然死亡,其中的各种问题,黎婧姝知道必须回北国才能够有眉目。
要回北国,就要有敦慈太后的首肯。
黎婧姝一定要自己进宫,哄了陆怀瑾去给她买东西,后脚便叫了马车,一路直奔玉宁宫。
黎婧姝来势汹汹,没人拦得住,到了大殿门口,才被乔姑姑给挡下来:“太子妃这样急冲冲的闯进玉宁宫,是有什么急事么?”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姑姑,我想求见太后娘娘。”
乔姑姑皱眉,黎婧姝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来给敦慈太后请安的,像是来找茬打架的,乔姑姑一时还真是不敢让她进去,推辞道:“太后此时正在休息,太子妃且在这里等等吧,别叨扰了太后。”
黎婧姝憋着心口里的气没说什么,敦慈太后有没有真的在休息并不重要,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不友好,微微颔首,实在是笑不出来:“有劳姑姑。”
乔姑姑转身进了屋里,走到敦慈太后的身边,福身道:“太后,太子妃来了,正在外边候着,奴婢瞧着太子妃脸色不好,怕她火气太重冲撞了太后,便推说太后正在休息,太后您瞧,见还是不见?”
黎婧姝这样来,便是已经知道北国的事情了,敦慈太后叹口气:“外头站站也好,清醒一下,免得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僭越了规矩。”
“是。”乔姑姑应下,敦慈太后这么说了,便让黎婧姝先在外头站一会儿吧,冷风醒神。
黎婧姝仰着头站在廊下,敦慈太后一直没有召见,倒是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有意无意的看她,想来是觉得奇怪,素来得太后宠爱的太子妃,怎么这大冷天的还站在这里?
王柔懿自然也是听说了,黎修能死的突然,什么都没有交代,北国乱成一团,黎婧姝可不是要乱了么?
“太子妃怎么站在这里?”王柔懿的声音从黎婧姝身后传来,黎婧姝没有回头,极力的克制已经让她几乎用尽全力,但王柔懿显然是准备不依不饶,“这大殿的正前方,可是不能站人的,太子妃往旁边挪挪才是。”
黎婧姝撇了王柔懿一眼,心中有气:“不劳你费心。”
王柔懿掩嘴,眼中甚是得意,她才诅咒过黎婧姝家破人亡,不得安枕,黎修能就死了,可见是老天爷听见了她的祷告,看见了她的疾苦,才会这么帮她的。
黎婧姝此时想必很能体会她曾经的绝望,王柔懿心中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和平衡,叹了口气:“太子妃为了北皇陛下的事情伤心,我倒是很能理解,不过太子妃怎么不想想,也许是自己做的坏事太多,遭的报应呢?”
黎婧姝本来便心中憋着火,王柔懿每次都要上赶着凑上来冷嘲热讽,黎婧姝实在是不厌其烦。
“太后摆明了不想见你,你自己看不出来么?非要杵在这里惹人厌烦,真是可笑。”见黎婧姝不理自己,王柔懿更是来劲,几乎都要贴到黎婧姝的脸上去了,“我要是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惹人讨厌,自己默默的在府上哭一哭也便是了。”
黎婧姝侧过身子,逼近王柔懿:“太后见不见我,你说了不算,我要不要在府上哭一场,你说了也不算,但你若是继续在这里跟我废话,我会做什么我便能自己说了算,保证你会后悔,你要不要试一试?”
黎婧姝的眼神阴冷得像是要杀人,吓得王柔懿后退了两步,正要说话,乔姑姑便把门打开了。
黎婧姝和王柔懿的对话她都听见了,也怪王柔懿自己不懂事,本来是要让黎婧姝多站会儿的,她这么一捣乱,乔姑姑便不得不请黎婧姝进去了,免得她此时情绪激动,真的做出什么来。
“姑姑。”王柔懿一见乔姑姑出来,立马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闪躲了一下,轻声道,“太后起来了么?我正想着去给太后请安呢。”
乔姑姑对王柔懿淡淡的,婉拒道:“太后此时和太子妃有事情要谈,怕是见不了王妃了,王妃晚些时候再来请安不迟的。”
王柔懿笑容有些僵硬,她刚刚才说了敦慈太后厌弃黎婧姝不肯见她,这会儿乔姑姑便出来传黎婧姝进去,可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么?
不过乔姑姑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干笑了两声,就见黎婧姝已经越过她走上了楼梯进了屋里去。
乔姑姑对王柔懿歉意的笑笑,也跟着进了屋,顺手将房门也关上了。
在外面站了会儿,黎婧姝的确冷静了不少,给敦慈太后请安的时候,也还是礼数周全的做足了。
敦慈太后知道她心里有气也有疑惑,让黎婧姝坐下,率先开了口:“北国的事情发生的突然,你心里难受哀家知道,但也要节哀顺变,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黎婧姝笑不出来,也没有和敦慈太后兜圈子说话的心情,直截了当道:“太后第一时间没有告诉我,想来现在也是赶不上我父皇下葬的了,婧姝没有别的要求,只想求一求太后的恩典,能让我回北国亲自给父皇上香磕头,算是尽孝了。”
敦慈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劝她:“北国如今乱成一团,你回去做什么?这样千里迢迢的赶路出了事怎么办?别说是哀家,就算是瑾儿,也不会让你冒着风险回去的。”
“太后的意思,便是我父皇死了便死了,祭拜也不许么?”
乔姑姑就知道黎婧姝急了肯定会说话口不择言,赶紧上前道:“太子妃可不能这么和太后说话,快,给太后赔罪才是。”
“姑姑也和太后一般,以为我说得不对么?”黎婧姝少有这样忍不住脾气的时候,重生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的精明世故,足够的沉得住气,但是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时,黎婧姝还是不能很好的克制住自己。
那是她的父皇,不是阿猫阿狗,不是路边的甲乙丙丁,更不是人海茫茫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敦慈太后连这样的请求都不能体谅?!
“这。。。”乔姑姑一时语塞,为难的看一眼敦慈太后。
敦慈太后倒是没有生气,对乔姑姑摆摆手:“无妨,让她说便是。”
“还请太后能够应允。”黎婧姝没有别的话要说,她就是只要回北国去,她要查清楚黎修能的死因,她要亲眼确认北国还好好的,如果敦慈太后不肯放行,想尽办法,她也是一定要走的。
“若是哀家执意不允呢?”敦慈太后这句话说的重,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压得黎婧姝喘不过气来,“你敢抗旨么?”
抗旨这样的罪名压下来,基本上就算是断了黎婧姝的念想。
“哀家早就说过了,你现在的要紧事是尽快的有个孩子!你已经是扶南国的太子妃了,事事都想着北国,难道不知道嫁夫随夫的道理么?还是说一定要哀家像教育怀瑾懂事一般,也教育你懂事么?!哀家一直觉得你识大体,如今看来,你真是让哀家失望。”敦慈太后说的严重,基本上是呵斥了,连乔姑姑在一旁听着都替黎婧姝捏把汗,只求她别再说让敦慈太后震怒的话,便阿弥陀佛了。
“所以太后的意思,便是若没有孩子,我便不能离开扶南国一步对么?!”黎婧姝气得半死,敦慈太后摆明了把她当成政治利益工具,丝毫不顾及她刚刚没了父皇的痛苦,面对这样的人,黎婧姝自认为是不必多说了,她回去便准备行李,自己上路就是,“若太后是这般想的,恕我不能苟同。”
“去哪儿?”敦慈太后见黎婧姝便往外走,冷笑一声,“玉宁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把太子妃给哀家扣下!”
敦慈太后下令,外边即刻便进来好几个小太监堵住门口,黎婧姝有功夫在身上,但是敦慈太后也并不畏惧黎婧姝会做出什么来:“你今天若是在玉宁宫伤了哀家的宫人,哀家便剁了你的手指头,你尽可以试一试。”
这话黎婧姝刚刚才威胁过王柔懿,转脸到了敦慈太后这里,黎婧姝同样是哑巴吃黄连。
见黎婧姝没了动作,敦慈太后才叹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放得柔和些:“哀家知道你心急,但是这件事情,你听哀家的总归不会错,哀家经历得太多了,你这样莽莽撞撞的回去,再中了圈套怎么办你可有想过?”
黎婧姝不说话,眼中神色倔强,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一定要去做的。
敦慈太后把黎婧姝的性格吃得透透的,说不通,便也不勉强在这一时,对乔姑姑道:“带她下去吧。”
黎婧姝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敦慈太后这话,便是要软禁她在宫中了。
乔姑姑叹口气,黎婧姝还好是刚才没再继续做出鲁莽的行为来,不然只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了,也不知道陆怀瑾怎么回事,怎么会让黎婧姝自己一个人到宫里面来的。
“太子妃请吧。”乔姑姑拉了黎婧姝一下,黎婧姝还倔强着不肯走,往前走了两步。
“还请太后明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黎婧姝不肯服软,她知道自己一旦服了软,这辈子都要被敦慈太后掌控在手心之中挣脱不得了。
敦慈太后看着黎婧姝的眼睛,这双眼睛充满了不甘,她越发觉得国祭司的话没错,黎婧姝是“霸王”,要么为她所用,要么彻底遏制,绝不会有第三条路。
“这话该是哀家问你,你好生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见哀家。”敦慈太后扬眉,细微的动作便让乔姑姑知道该做什么。
黎婧姝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敦慈太后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她坚持她自己是对的,位高权重,便可以左右他人思想?
黎婧姝福身退下,出了正殿,乔姑姑才小声道:“太子妃何苦一定要和太后对着说?太后也是为了太子妃和太子好,太子妃稍微服软些,事情也不是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啊。”
黎婧姝没说话,乔姑姑是跟着敦慈太后几十年的老姑姑,一定是向着敦慈太后的这点毋庸置疑,黎婧姝说多错多,和乔姑姑说的每一个字一定都会落到敦慈太后的耳朵里。
玉宁宫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她孤身前往,的确莽撞。
敦慈太后把她软禁在玉宁宫,里三层外三层的让人看守着,还真是看得起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乔姑姑没跟着黎婧姝进去,叮嘱一句:“好生看着。”之后,便回敦慈太后那里复命了,她跟去了黎婧姝也没什么话要跟她说的,反而是尴尬得很。
陆怀瑾出门买了东西回来便听姚儿说黎婧姝忙慌慌的跑出去了,不要人跟着,她没跟得上,眼见着是追不上了,便只能在府中等着。
陆怀瑾该猜到黎婧姝是故意支开他的,只是看她神色难看得很,实在也不忍心拒绝。
姚儿一定要跟着陆怀瑾一起走,黎婧姝是她一直伺候着,骤然分开,姚儿心里忐忑的很。
两人一块儿入宫,乔姑姑刚刚把黎婧姝安置好,陆怀瑾便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被乔姑姑拦下:“太子爷这样忙慌慌的是做什么?”
陆怀瑾心里着急,看了一眼玉宁宫正殿的门是关上的,怕黎婧姝得罪了敦慈太后受罚,急切道:“姑姑,婧姝是不是在里头?快带我去,她情绪不稳,恐怕是要冲撞了皇祖母了。”
乔姑姑叹口气:“王爷若是来寻太子妃的,便自己去里边问太后吧,奴婢还要去小厨房看太后的血燕炖好了没有,便不陪太子进去了。”
陆怀瑾点点头,没多想,径直往前推开了大殿的门。
“瑾儿来了?”敦慈太后都还没看见人,光是听急促的脚步声,便知道定然陆怀瑾来了,他来找黎婧姝,但敦慈太后肯定不会让他把黎婧姝从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
“给皇祖母请安。”陆怀瑾一进来便把殿中的景象尽收眼底,没看见黎婧姝,他一下子慌了神,除了这里,陆怀瑾还真是想不出黎婧姝会到哪里去,“婧姝,可在皇祖母这里?”
敦慈太后微微点头:“她方才还在这里,这会儿不在了。”
陆怀瑾心中一咯噔,一时没反应过来敦慈太后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见姚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敦慈太后磕头道:“我家公主若有什么冒犯了太后娘娘的地方,还恳请太后能够宽恕,所有责罚,奴婢愿意一应承担!”
敦慈太后看她一眼,磕头磕得厉害,轻声道:“别磕了,哀家瞧你对主子倒是忠心。”
姚儿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奴婢跟在公主身边,不敢不忠。”
陆怀瑾急得很,敦慈太后故意顾左右而言其他,是不是已经惩处过黎婧姝了?!
“皇祖母,婧姝刚刚得知消息,正是情绪最动荡的时候,是孙儿没有把她看好,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皇祖母额外开恩。”陆怀瑾也跪下来,心急如焚。
敦慈太后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开心:“起来!”
陆怀瑾没动。
敦慈太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说,陆怀瑾肯定是不会起来,她这个孙儿,动了情便容易陷得深,从前喜欢于真真,知道于真真背叛自己的时候才会那般震怒,现如今和黎婧姝经历了那么多,定然已经不仅仅是喜欢的情感在里边,两个人这样的状态好,也不好,敦慈太后有些担心。
“你先起来,起来和哀家说话。”敦慈太后让乔姑姑把陆怀瑾拉起来。
陆怀瑾看一眼敦慈太后,没让乔姑姑扶,自己拍拍衣摆站正:“皇祖母,婧姝没有受罚吧?”
敦慈太后瞪他一眼:“哀家在你心里,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罚人的么?她气势汹汹的跑来质问哀家,嚷着要回北国去,你说怎么办?”
陆怀瑾皱眉:“她要回去?北国现在乱成一团,回去太危险了。”
“哀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便一定要觉得哀家不近人情,觉得哀家不让她回去是哀家自私,你说,哀家该怎么办?”敦慈太后看一眼跪着的姚儿,姚儿半垂着头,眼珠子不安的转动着。
陆怀瑾便知道,以黎婧姝的性子,定然是要和敦慈太后起冲突的,她尊敬敦慈太后,但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只怕是想要尊敬,也记不得了。
“婧姝心里惦记着北皇陛下,毕竟是她的父皇,之前因为担心北皇陛下,还混在军中跟着孙儿到边疆去了,皇祖母不是不知道,婧姝重情重义,没有什么坏心眼,她不是诚心要冒犯了,还请皇祖母能让孙儿见一见婧姝,定然好生的劝说她。”陆怀瑾也觉得这时候回北国太过于草率,黎婧姝的心情他完全理解,但是要让她回去,他自己也是一万个不放心。
“见就不必见了,她这性子拧得很,哀家亲自管教便是,你且去做你自己的事,她在哀家宫里,亏待不了。”敦慈太后不让陆怀瑾见黎婧姝,两个人见了面,指不定是谁把谁给说服了,到时候陆怀瑾又跟黎婧姝一个鼻孔出气,敦慈太后如何管的过来?
姚儿听到这里,连忙插嘴磕头:“还请太后留下奴婢,公主是奴婢一直伺候着的,离不得奴婢,恳请太后让奴婢留在宫中,伺候公主。”
敦慈太后没把姚儿放在心上,一个奴才,要跟着自己的主子没什么大问题,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盯着姚儿:“你抬起头来。”
姚儿楞了一下,缓缓地把头抬起,眼睛不敢看敦慈太后,不安的垂着。
“你是婧姝从北国带过来的奴婢?”敦慈太后问一句,姚儿紧张的点头称是。
“你跟在你家主子身边这么久,自然也是想你家主子好的,北国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云逸国的军火一定会集中在那里,她是个女子,北国的大统自然是由北皇的儿子继承,与她已经是毫无关系的了,你好好劝一劝她,免得回去出了什么事情还说不清楚,晓得了么?”敦慈太后叮嘱姚儿一句。
姚儿心里一咯噔,知道敦慈太后这是要借她的口说服黎婧姝,她只能先答允下来,不管怎么样,见到黎婧姝才是正事:“是,奴婢记下了,定会好好劝说公主的。”
姚儿听话,敦慈太后很满意,她重新看向陆怀瑾,微微皱眉:“你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任性不要紧,哀家会教,你安安心心做你的事,等北国的新皇上位了,北国也安定些了,她的心思自然也就淡了,你要记得哀家叮嘱你的事情,子嗣为重。”
陆怀瑾也看一眼姚儿,恳求道:“皇祖母,让我见见婧姝吧,孙儿只要亲眼确认她好,同她说几句话便行,否则孙儿就算是出宫了,也是心中不安,办不好事情的。”
敦慈太后无奈的叹口气,陆怀瑾如今小有所成,她是很欣慰,就是在黎婧姝的事情上总是割舍不下。
不过也不怪他,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割不断儿女情长也很正常,敦慈太后也不能一下子要求他做到完美。
思衬再三,见陆怀瑾目光恳切,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太过不通人情,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你想去看看便去看看吧,免得你总想着哀家打了她,她还是在东偏殿,这个奴婢可以留下,你稍微坐坐,还是尽快出宫吧。”
敦慈太后肯松口,陆怀瑾高兴得很,连连谢恩,带着姚儿退出正殿朝着东偏殿过去。
刚进东偏殿的院门,陆怀瑾便瞧见了里三层外三层守着的宫人,看见陆怀瑾,给他行礼问安的声音都有些震耳朵。
陆怀瑾脸色变得很是不好,敦慈太后所说的管教黎婧姝,便是把她软禁宫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