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氏书
字体: 16 + -

一、圣女

    一、圣女

    街头茶棚里时不时会有人聊上两句,说是墨叔若在百越之君上位那日,像是凭空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墨公年老无力,当下急得是卧病在床,墨守政代管墨家后,也渐渐不再找寻墨叔若的下落。

    时间转眼过去月余,东陆忽然间又恢复了宁静。江湖上没有再起波澜,战场上耶古嵘也没有大举进攻,只是两军对峙,持久不下。

    人命微小,世上少了谁也照旧运转。只有那些在意的,才会记得久一点。

    墨家放弃了寻找,宴绝又动用了所有的暗地人力,奈何墨叔若真的如市井传说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他消息再广,也还是没能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墨叔若或许死了。

    尤姜劝慰道:“城主无需多想,是她自己要出去走走也未可知。如今找到麒麟玉才是紧要,上主身体虚弱,不能再耽搁。”

    宴绝不是个多情的人,他只是觉得墨叔若消失得太离奇,原本也是有些担心,但对于男女间的关系他还很懵懂,所以也说不上什么念念不忘、思之若狂。

    经尤姜提醒,这才转移注意力,继续打探血玉下落。直到三月正,身在北疆的暗桩传回来消息,说是找到了麒麟玉。

    宴绝依旧准备独自一人前去,打算速战速决。临走那日,玉华扶窨跟着踏上船只,肃穆道:“我跟你一起去。”

    苗疆一行,有了眉目,是确定之事,玉华扶窨一道也是没什么的,只是他身子骨太弱,经不起舟车劳顿,加上北疆危险,不免要拉上在天目峰主事的尤姜一起。开船后不久,宴绝竟然从船舱里揪出了花瓷,她呵呵傻笑,天目峰又渐渐离得远了,不好再将她送回,于是四人一行,上岸后直奔爻褚山脉北的帕拉古城。

    经历半月之久的跋山涉水,到底古城的日子是四月初十的傍晚。

    与他们接头的暗桩是一个美艳妇人,她是古城里出名的阊荟客栈的老板娘,叫秦亦缌,是个汉人。

    五十年前,北疆在中原江湖掀起一场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毒浩劫,因蛊毒害人无数,江湖各派便合力将巫蛊赶出了中原。蛊毒的盛行让东陆人惧怕,而北疆败退后为了避免族人被中原灭绝,也就再不许苗人出关。东陆人最初也是不被允许进苗岭的,不过日子久了,渐渐的也就不再那么敌视。商人得到女筑的通关文牒可以自行出入,而女人可以嫁进苗疆,只是一旦进来也就再不能出去。

    秦亦缌就是十年前嫁给了一个苗人,只是如今丈夫故去,只剩个客栈打理得还算风生水起。不过宴绝也没想到,这妇人是受了千阖何等恩惠,竟然决定在此待上一辈子。

    虽是初次见面,却又是长途跋涉后,实在也没心思去深入了解。夜晚来临,安排了房间早早都关了灯休息。

    宴绝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枚白玉扳指看得入神。距离墨叔若失踪那天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可他还是没有她的一点下落。心里说不上难受,却有些空荡荡的。

    第二日接近午时,四人在二楼隔间吃了午饭,秦亦缌差人收拾了碗筷,开始说起这血玉的事。

    “虽然麒麟玉出自天目峰,但历经多年转手无数,早已变成苗疆的圣物,如果要借用,只有去娲皇殿找女筑。”

    宴绝道:“这次寻找麒麟玉,不单单只是借用。”

    她看了眼玉华扶窨,心中似乎有些明了,“苗疆闭关锁国,除了利益关系,就从不同中原人打交道,借玉已是十分困难,若想夺玉,恐怕还得打探麒麟玉放在哪。”

    “你可有渠道打听?”

    “麒麟玉一直都是被圣女守护。但她将玉存放在哪里,这谁也不知道。能请玉的只能是女筑,其他人只要打听都是死罪。”

    宴绝点点头表示明白。既然只有这圣女知道玉石下落,那也只能从她着手,“你说的圣女是何许人也?”

    “说起圣女,这里面其实有段秘闻。”

    宴绝跟扶窨从来都不是好听八卦的主,只是如今寻玉的重点就在这个圣女身上,说不定会是个突破口,难得都聚精会神听她讲这桩异闻。

    “圣女阿拿尔是上任女筑的孩子,她生怀异香,笛音能招五毒,十岁便持杖主事,被民众爱戴,只可惜年纪轻轻却得了不治之症,原本一个月前都已经下葬封棺,没想现任女筑音萨却又将她救活了过来。”

    宴绝莫名笑了下,“死而复生?”

    这世上从来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即使是华莹石,那也只能在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有用。

    被他这一笑,秦亦缌觉得奇怪,“城主可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蹊跷难说,倒是这音萨又是何来头?”倘若阿拿尔是真的死了,那显然活过来的圣女肯定是音萨的人。

    “女筑音萨原是五毒教众,本来没有资格坐上王位,但是阿拿尔举荐,无人敢说不字。”

    在宴绝看来,这样明显的动机实在不用多想,这圣女定是个假的。只是北疆人民千千万,难道没有一个人怀疑圣女是假的?

    玉华扶窨与宴绝对视了一眼,看来两人都想到了一处去。

    他们能想到的秦亦缌自然也想到过,只是事实却让人不得不信,“音萨上位那日,圣女当众请玉,血玉一出,此后再无人怀疑阿拿尔是假的。”

    倒水的手忽然顿了顿,玉华扶窨抬起头,直达重点,“也就是说血玉有下落了。”

    不管这圣女是真是假,麒麟玉至少是没有随着阿拿尔的死不知所踪。

    “是的。”

    宴绝食指扣了扣桌面,“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接近她?”

    她吐出一个字,“有。”

    窗外大街上忽然有卫兵清路,原本热闹的集市瞬间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民众只能在两旁喧嚣嘈杂。

    秦亦缌道:“今日是星火诞,午时三刻圣女的轿辇就会从娲皇殿出来,去祝融神庙祈福。应该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就会从楼下大街路过。”

    苗疆人对火十分崇敬,比起百越鬼神说,他们的民族崇拜力有过之而不及。

    也就一盏茶功夫,就已经能看到最前面骑马的领队守卫。

    被秦亦缌一说,四人对这圣女都心生好奇,忍不住从窗口往人群里看去。

    队伍行至街道正中处,一个乞丐忽然从人群里摔到路中间,骑兵拔剑,吓得乞丐直磕头求饶,这样下来,车队不得不停下。

    轿辇中安坐的人睁开眼睛,“出什么事了?”

    旁边有女奴侍者道:“回禀圣女,有个乞丐跌出来,挡了去路。”

    那女子重新闭上眼睛,“给他两个金琉璃,放他去吧。”

    “是。”侍者应了,转身往前走去。掏出两个指关节大小的金色琉璃元宝扔在乞丐身前,面无表情道:“圣女打赏的。”说罢转身离开。

    那乞丐捡起金琉璃,直朝远去的轿辇磕头。

    “圣女身边时刻都有人守着,想接近实非易事。除非……”她纤纤玉指一伸,指着轿辇旁边的一个侍卫,“从那人着手。”

    花瓷双手撑着下巴好奇:“那又是谁?”

    甜甜嗓音十分可爱,听得秦亦缌表情都温柔了许多。

    “此人是圣女身旁的亲卫,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唤作侯迦筠。他无权无势,但对圣女十分忠心,阿拿尔才特别器重。如果有办法让他帮忙,知道玉的存放处那就不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