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生日愿望:要一个妹妹!
因为顾言是侧趴在病床前的,她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看到的就是云少卿烟灰色衬衣的第二个纽扣!
再一抬眼,又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男士外套,及一旁微微有些俯身的云少卿。
云少卿的眼睛一直都是那种眼窝很深,睫毛浓密细长,眼眸又是漆黑深邃的,这会,正深沉的望着顾言,剑眉又紧紧拧着。
对视的刹那,顾言呼吸一滞:好像自从去年离婚之后,不管什么时候再见到他,除了他伪装陈青的那段时间,时常在笑之外,再没见过他笑的样子。
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儿子对他的思念,顾言心一动,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经意间,在云少卿的领口处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也是直到这会,她才留意到,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苦涩的笑容跟着爬上顾言的嘴角,她说,“谢谢你!”她取下外套,还给他,“我不需要!”
云少卿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自嘲的一笑,“也是!”
---不止是外套,连你这个人,她再也不会需要了!云少卿,你一个近35岁的男人,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着纠缠到底?
就不能洒脱的祝福她?
云少卿这样想着,耳畔又传来顾言的声音,“刚才在路上,谢谢你送我们来医院,医药费是多……”
“怎么,你要把医药费还给我?”云少卿眯着眼,“顾言,你不要忘了,顾晨虽然在你私自决定下,改名为顾晨,可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我云少卿的儿子!”
“所以呢?”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给儿子交医药费?”
“抱歉,是我说错了!”
顾言垂下眸子,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而且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吵的必要,“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你了,这里有我照顾!”
顾言理解的是:既然医药费他出了,那作出母亲,她理所应当的要留下来照顾!
然而云少卿把外套往床上一放,“我看该离开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顾言噌的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他准备跟她抢孩子了吗?“我是孩子的母亲,他现在发烧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我都有留下的责任和义务!”
云少卿冷冷的撇了一眼,“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脸白,眼带血丝,又邋遢,知道的,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暴你呢!”
顾言顿了顿,捞过包包,拿出化妆镜一看:除了他综上所说,还有蜡黄,脚上也因为出来的匆忙,穿的还是居家拖鞋!
“好!”她扣上化妆镜,“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晨晨醒来,麻烦你给我来个电话!”为了防止云少卿没有她的号码,顾言找了眉笔写下号码。
转身的刹那,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拎在手上的包包,哗啦!坠地不说,里头的东西又散落一片。
特别尴尬的就是,姨妈巾正好落在云少卿的皮鞋上!
“抱歉!”顾言尴尬的笑了下,硬着头皮赶紧捡起来。
云少卿侧是站在原地,两眼死死的盯着滚落在床腿旁的首饰盒——散落的原因,首饰盒自动打开,露出里头带红绳的龙风玉佩。
首饰盒翘起来的底部,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宁’字。
呵——他失笑起来,“进展这么快!”
上次是求婚,这次就定终身了!
顾言直到捡起首饰盒的时候,才明白云少卿突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领口下方的口红印,她也跟着笑起来,“希望你也有一份进展这么快的婚姻。”音落,正好有电话切进来。
顾言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接着电话,便离开病房。
电话是宁洋打来的,带着隐隐的哽咽,“顾言,你醒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方便吗?”
听他这么说,顾言明白了什么,“是不是宁伯母情况不太好?”进了电梯,信号断断续续的,顾言把自己所在的地址发过去。
宁洋收到地址以后,很快赶到儿童医院,前来接顾言。
云少卿站在病房的窗台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嘴角处的笑容好像更大了:有些人,真的是一旦错过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阿言,我会努力,努力忘记你,努力不去想你,努力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
赶去医院的路上,顾言知道宁妈妈开始回光返照了,自责道,“宁洋,你不该来接我的,要是宁伯母有什么,我无法原谅自己!”
虽然让宁妈妈放心,是他们合作的初衷,可是若因为接她,而让宁洋错过见宁妈妈的最后一面……
“没事,你不要多想!”宁洋一路超着车,“或许我妈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还能多拖延一会,顾晨怎么样?他没事吧!”
顾言摇了摇头,把顾晨的情况说了说,两人很快来到医院,又赶向肿瘤病房。
走出电梯的刹那,顾言一抬头,意外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熟人。
她定晴一看,“……宁院长?”
站在宁妈妈病房外面的中年男人,的确是当初给他们一家三口做亲子鉴定的安城军区医院院长,也就是云少卿父亲的好友。
乍见顾言,特别是顾言现在的形象,宁院长也是相当的惊讶,“云太太,你这是……”
“嘘!”宁洋赶紧打断,“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具体为什么,回头再解释!”揽着顾言又说,“没想到你们认识,宁院长,我生父!”
顾言没想到,宁洋和宁院长还有这层关系。
病房里头,宁帆听到两人的声音,提高声音喊道,“宁洋,顾言,妈妈要见你们!”
“妈!”宁洋喊道。
“婆婆!”顾言亦喊道。
彼时,已经取了氧气罩,无力的靠在床头的宁妈妈,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白,唇色也在渐渐的发紫发白,一双本就失了神色的眼睛更是呆呆的。
“言言……洋儿……”宁妈妈想招手,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
顾言和宁洋一起,没有任何含糊的跪在床前,跟着宁洋又把自己的右手伸到宁妈妈跟前。
宁妈妈把两个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吃力的对顾言说,“洋儿,交给你,我放,放心……放心了,妞妞呢……”转过头,去找妞妞。
八岁多点的妞妞,有些楞楞的走过去,“奶奶,你要去哪?你不要妞妞了吗?我不要你走!”
“妞妞以后……听新妈妈……的话,以后妈妈和爸爸……结婚,生小弟弟妹妹,要照顾!”宁妈妈浸含泪水的双眼,望着妞妞涌出太多太多的不舍。
妞妞虽然不知道奶奶要去哪,除了不停的哭,就问,“顾阿姨,你愿意做我的妈妈了吗?”
当着宁妈妈的面,顾言无法否认,只能说,“妞妞乖,去抱抱奶奶,亲亲奶奶,告诉奶奶,你会好好听话,好好学生,会照顾自己,要奶奶放心!”
妞妞心里还有太多的疑惑,不过还是很听顾言的话,来到床前,一一保证。
这样和睦相处的一幕,对宁妈妈来说,是最最欣慰的,扯着宁洋的手指,“好好对言言,帆儿……”
宁帆早在顾言进来之前,就双膝跪在床前,这会听到宁妈妈的呼唤,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没涌出像宁洋一样的泪水,却是眼框泛红。
宁妈妈吃力的拉着宁帆的手,“这些年,我对不起你……20年前,和爸离婚后,我就带着你弟弟……不要怪……怪……”
怪什么?
尽管宁妈妈嘴角努力的张张合合,宁帆也贴耳过去,最后还是没机会再说什么。
最后一个‘怪’字,还是成了她这个人,在世上最后留下的挂念。
宁妈妈咽气的最后一秒,梗头脖子,红着眼,像是要记住每个人的音容笑貌,一一扫视着,视线最后定格在宁院长脸上的时候,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身后的医疗仪器发出叮——
响声后,原本屏幕上跳跃不停的曲线化成直线。
宁妈妈的胳膊也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垂下去,病房上空随即响起一阵悲伤的低呜的哽咽声……
——
儿童医院。
顾言走后,云少卿就坐在她曾坐过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曾趴过的病床,上头好像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在空气里隐隐的飘动。
一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的头发,被云少卿珍藏在手心。
莫珂嘿嘿笑着溜进病房的时候,云少卿正望着手心的头发出神,楞是没注意身后的好友。
直到莫珂重重的咳嗽了下,“大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瞧见云少卿掌心的头发,他说,“一定是我小嫂子的,香吧!”
莫珂说着,又是坏坏的一笑,“你们,合好了?”
云少卿撇了他一眼,把头发收好后,才说,“你呢,解决好了?”
“好了好了,唉!找个会功夫的老婆最悲惨的就是,一言不合就打,你说男人在外面谈生意,个个都有女人陪,就我没有的话,是不是会被嘲笑?”想到龙一妃的不可理喻,莫珂就头痛,“再说,结婚之前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算生意场上,我和那些女人说说笑笑的,那也只是应付应付公事而已,又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吻,就要死要活的要杀了我,我……唉!”
莫珂一言难尽的委屈啊,从身后拎过新买的衣服,放在云少卿跟前,“还好我和你换了衣服,不然就凭那张照片,龙一妃不得非断了我莫家的香火啊!”
当时他也是喝大了,头脑一热,就在朋友们的起哄下,把女人献吻的图片在公众号上发表了。
幸好没拍到全脸,然后又及时拉云少卿垫背,不然他就后院起火了!
“这婚姻,真是没意思!”莫珂想抽烟,意识到顾晨还发烧,便忍下来。
“你记住,男人在生意场上,洁身自好并丢人!”云少卿从莫珂手里接过手提袋,给了他一拳,“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样的误会,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是!”莫珂捂着胸口,指了指洗手间那边,“我帮你守着晨晨,你赶紧把衣服换下来!”
唉!
果然婚姻就是坟场。
没结婚之前,别说被女人吻了下衬衣,就是带女人过夜,他都不需要和谁解释。
现在可好,就因为这么一个吻,先回家跟龙一妃解释,又跑来跟云少卿道歉,唉唉,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脑袋一热,就把证给扯了呢?
悔啊,悔青了肠子!
时间不大,云少卿就把身上的烟灰色衬衣给换下来,没有其他味道的白衬衣,怎么穿怎么舒服。
脏衣服换下来,云少卿丢给莫珂,“滚吧!”
莫珂拎着让他恶心到不行的衬衣,走到病房门口,又像记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了,你怎么知道顾晨在这里住院的?来的时候,有没有和我小嫂子碰面?”
云少卿重新坐回椅位,“我送他们过来的!”
“啊?那完了!”莫珂惊叫道,“那那……”他看着手提袋里的衬衣,扶额狂汗,“你来的时候,那领口的口红,有没有被小嫂子看到?”
“……”
“你怎么傻了啊,你和我嫂子本来关系就那样,要是再因为这口红……”唉哟,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
云少卿终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随着莫珂的离开,顾晨这一觉可以说是,再睁眼就是午后两点。
小家伙揉了揉眼,在意外看见坐在床前的人居然是云少卿之后,欣喜的好一会都没说出来话,只是痴痴的看着云少卿发笑。
云少卿双腿交错着,双手自然而落的搭在膝盖上,挑眉道,“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是谁了?”
“爸爸!”小家伙一顿,随即掀开薄被,立马扑进云少卿怀里,“爸爸,妈妈真的说对了!”搂着云少卿的脖子,顾晨高兴的不行。
“哦?”云少卿意外,“你妈妈说什么,说对了?”
“昨天晨晨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然后发烧,妈妈联系不到你,就告诉晨晨,只要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爸爸就能感受到晨晨的思念,然后赶过来!”顾晨坐在云少卿腿上,“没想到,爸爸真的来了,爸爸,晨晨好想你哟!!”
“嗯,我也想你!”
爷俩叽叽喳喳,完全没因为这段时间不见而生疏。
虽然很多的时候,都是顾晨在说,云少卿在听,但两人交流的还是很愉快。
令云少卿意外的是,顾言昨晚竟然联系过他:为什么,他的手机一直没提示?
畅聊之后,云少卿量过顾晨的体温,发现还有点热,就把他弄到床上,“现在告诉爸爸,为什么弄湿衣服,既不告诉老师也不告诉妈妈?”
顾晨脸蛋烧红扑扑的,“因为……因为妈妈好忙!”
嗯,她的确是好忙,忙着上班,又忙着谈恋爱,还要照顾孩子!
想到那个宁洋,云少卿捏了捏眉心,“所以晨晨才不告诉老师,怕老师会联系妈妈吗?”
他的一颗心,从出狱后,就扑在她身上,对儿子的关注实在太少!
云少卿在心里自责,然后手指沾着水,在顾晨手心写自己的号码,要他以后有事可以联系自己。
甚至他都不敢问:以后想跟谁生活在一起。
万一儿子的回答是他,那之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再见她?
似乎很多种疾病,到了傍晚之后,都会比早上和中午要严重的许多,之前还是38度的顾晨,随着太阳落山,竟然一路飙升到39度!
“不要不要,晨晨不要吃药,药好苦,晨晨要妈妈,呜呜……”高烧的原因,小家伙也开始闹脾气。
“晨晨乖,男子汉不该怕苦的!”云少卿安慰着,他不是没想过联系顾言,只是私心里很想看看,在明知道儿子发烧的前提下,她能和那个男人出去多久!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没想到,傍晚了,她居然还没过来:顾言,他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
这时,门外的走廊响起一阵嗒嗒的高跟鞋声。
云少卿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听到顾晨惊喜的喊道,“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吱呀~!
门板被人推开。
一看迎面走进来的人,顾晨欣喜的小脸秒变,“师傅!”
小家伙一脸的不高兴,撅嘴,又翻着白眼,使得龙一妃不由得笑出声,“咦,你这个臭小子,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不欢迎师傅?”
龙一妃走进来,像是才看到陪顾晨的人是云少卿一样,“云先生,好巧,您怎么在这?”
她惊讶的表情里,带着隐隐的不悦。
云少卿把药片往顾晨跟前递了递,“来,听话,吃完药,我给妈妈打电话!”
顾晨并不买账,脑袋一扭,“哼!”
就是一副妈妈不回来,他就不吃药的架势!!
云少卿不自然的放下水杯,刚要拉下脸,龙一妃水果和零食一放,抄起水杯就来到床前,“唉哟,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就这个,都吃不下了?”
十足瞧不起的表情!
顾晨鼓着腮帮子,“很苦的,不信……”话没说完,龙一妃嘴巴一张,把原本该顾晨吃的药给嚼了!
“苦吗?哪里来的苦?”艾玛,本来想装个酷,才发现药片嚼碎之后,真******苦,“这么甜?”为了哄徒儿吃药,她也是蛮拼的!
“真的?”顾晨狐疑,“上午吃的就很苦!”
“上午是上午,现在是傍晚,跟上午能一样吗?相信师傅,师傅不会骗你的!”龙一妃坑娃起来,理直气壮不说,还脸不红脖子不粗。
顾晨是咽下去之后,才意识到上当了,气得屁股一撅,然后背过身,开始不理人!
云少卿本身就沉闷,龙一妃又刻意不出声,没多会,小家伙居然因为药力,真的呼呼的睡着了。
片刻沉默,龙一妃斜了云少卿一眼,“云先生,介不介意,门口抽支烟?”
也就是,她有话,要跟云少卿说一支烟的时间。
云少卿并不是烟瘾上来,而是心里烦躁的不行,起身前,给顾晨盖好薄被,然后来到走廊尽头,当真点了一支烟,等龙一妃说些什么。
开始前,龙一妃原本准备了许多大道理,打算为顾言胆肥一次,狠狠说云少卿一通,这会面对面,突然发现找不到可以打开话题的切入点!
索性她心一横,把在瑞士碰到顾言,又把顾言带回海城,然后寻找他的过程说了一遍!
“云先生,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话,有些自不量力,但是你那样伤害顾言之后,她依旧愿意从瑞士回来,不辞辛苦的寻找你的下落,这说明了什么?”想到顾言瑞典这半年的落寞,龙一妃又道,“既然你在看守所的时候,决定不见她,那现在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云少卿一直没打断,静静的听龙一妃说完,“还有吗?”
龙一妃已经做足了他生气的准备,结果就不轻不重的来了这三个字?
“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们顾言没有人喜欢,就前段时间,还有个医生追求她来着!”龙一妃根本不知道陈青就是云少卿,嘚吧嘚吧的一阵之后,又说,“既然你不能给她幸福,能不能请你放手?她才27岁,她的人生还有很多路没走完!”
隐意就是:你不要再耽误她!
云少卿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熄了烟,“还有呢?”
又是这三个字。
仿佛只要龙一妃说的内容,是和顾言有关,哪怕是骂他,他都不在意!
龙一妃最后说得口干舌燥了,再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不止没替顾言出气,反而把自己气得不行,再见都没和云少卿说,就扭身进了电梯。
顾言再赶来儿童医院,天色已经渐黑。
原本她下午就能过来的,无奈宁院长因为宁妈妈的离逝,悲伤过度,血压飙到260,几度眩晕的无法行走,这会才好不容易降下来。
唯一让顾言纠结的是:宁妈妈给的玉佩,她一直没机会还给宁洋!
等电梯的时候,顾言的视线莫名被垃圾桶上的手提袋所吸引——手提袋露出的一角,正是一件烟灰色的男士衬衣,像极了云少卿身上穿的那件。
鬼使神差的,她就走过去,一眼看见领口处的口红,拎着保温桶的手骤然一紧:果然是他的!
叮~
随着电梯门敞开,她脸色不太好的走进去。
再来到儿子所在的楼层,顾言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敲门!
叩叩叩~
“晨晨,你醒了吗?是妈妈!”顾言站在病房外头说道。
病房里头,云少卿依旧坐在那里。
可能是母子连心,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晨,翻了个身,“妈妈,是妈妈回来了!!”说着,薄被一掀,就要下床找顾言。
“晨晨,你别动!”云少卿按住他,“你刚退烧,我去开门!”音落,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早上一早离开,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果然是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哐~!
云少卿猛地拉开病房门板,和顾言擦肩后,径直走出去。
顾言呼了口气,自动忽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对躺在病床上的顾晨说,“晨晨,饿了没有,看妈妈给你带来了什么!还烧吗?”
顾晨摇了摇头,“这会已经不烧了,妈妈,什么好吃的?”
顾言来到小茶机前,把保温桶打开,“是你最爱的馄饨!”
闻言,极具吃货特性的顾晨,爬下病床,迫不及待的想吃,狼吐虎咽的模样,好像一天都没吃东西。
“慢点慢点,满满的一桶呢,足够你吃的!”顾言倒了一杯水,给儿子递过去。
顾晨也夹起一个馄饨,往顾言嘴上送,“妈妈,你吃,好好吃哦!”
顾言笑了笑,嚼着,“嗯,挺好吃的!”随即见顾晨放下餐具,不再吃了,“怎么了,你平时都能吃一半以上,这才吃了几个?”
顾晨看着门外不说话,顾言明白了什么,“给爸爸留着,对吗?”
顾晨点点头,“妈妈,我发烧了,不能吹风,你帮我把爸爸叫进来,好吗?”
“……那好吧!”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为了儿子,顾言还是硬着头皮走出来,最后在走廊尽头的露台那里找到云少卿。
却是没等她开口,云少卿就好像明白了什么,熄了烟,然后转身往病房里走。
两个曾经最熟悉、彼此相爱的男女,这会就像陌生人一样,一前一后的走进病房,最后一起站在顾晨的病床前笑。
顾言自己也说不清,她和云少卿之间到底怎么了。
之前再怎么样,最起码还有语言上的交流,现在除了在顾晨面前做做样子,两人就是仇人模式。
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你不开口,我也不会开口和你讲话;偶尔有什么需要了,宁愿自己动手,也不会开口邀请对方帮忙。
当然顾晨在的时候,他们表面上还是和睦的。
就这样怪异的相处了几天之后,顾晨的病情也渐渐好转。
三月底的最后一天,医生在给顾晨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之后,告诉他们,“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随即,医生跟顾言交待了一下最近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
顾言一一记下,等医生走后,她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结束,这样怪异的相处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顾晨站在床上,忽然说道,“爸爸,明天就是愚人节哦!”
小家伙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你知道,明天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那一年,在温哥华的愚人节,正是顾言生下顾晨的日子,云少卿又怎么可能忘记?
“知道,是晨晨的生日,告诉爸爸,你想要什么?”云少卿的眼角余光,撇过那抹倩丽的身影。
顾言虽然在收拾东西,但注意力也在交谈的两父子那边。
顾晨坐在床上,想了想,“妈妈,我可不可以邀请爸爸到我们家住几天?”
顾言一怔,“这个要看你爸爸有没有时间!”
云少卿抬了抬眼,“如果晨晨邀请的话,爸爸就算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
“真的吗?”顾晨高兴的在床上跳起来,“妈妈,你听到了没有,爸爸有时间呢,明天我生日,我是不是可以做主,去哪玩?”
顾言,“……”
云少卿,“……”
顾晨还在那里美美的算计,“先去游乐场,还要放风筝,一起寻找春天,最后我要吃妈妈亲手做的蛋糕,爸爸,你想吃吗?很好吃的!”
云少卿看着顾言,对顾晨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顾晨兴奋的说,“因为妈妈说过,生日这天我最大,我可以做主的!”
就这样,办完出院手续后,原本只有六十平的小公寓,因为云少卿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狭窄无比。
晚饭后,顾言洗完澡,更不知道该去哪?
只因为,卧室里,顾晨的大床上,是云少卿在陪他讲故事,所以晚上她可以睡懒人沙发?
莫名的,只要躺在沙发上,顾言脑海里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他突然要来送礼物的那一晚,所有在沙发上发生的一幕幕……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等顾言再醒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有外面饭店订的,还有云少卿下厨做的,以及和顾晨二合一,乱摆的。
父子俩就坐在充满阳光的餐桌旁,托腮等她醒!
顾言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有口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打招呼,“嗨~早~”
还好她睡像不是很差,不然真的丢大发了!
早餐后的行程,早在医院里,顾晨已经安排好了!
一天下来,所有的吃喝玩乐,全部按照他想要的流程走,什么摩天轮、旋转木马和海底世界,以往顾言没有时间陪他玩的项目,全部嗨了一遍。
等到晚上回来,小家伙又眼巴巴的想吃蛋糕,顾言除了做,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九点,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一家三口围着顾言新做的蛋糕,点上五点蜡烛,一起唱生日歌,“祝晨晨生日快乐~祝晨晨生日快乐~”。
顾晨更是双手合一,在祝福中许愿,“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我要一个妹妹!”
云少卿一怔,顾言被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葡萄酒喷出来,“不行,这个愿望不作数,晨晨,你再重新许一个愿望!”
“那好吧!”顾晨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勉强要一个弟弟吧!”
“噗!”顾言一激动,真的呛到,转身要找纸巾,跟前突然多出一条手帕——是云少卿的西装口袋巾。
幽暗烛光下,她朝他笑笑,“谢谢!”接过来,擦嘴的时候,感觉被口袋巾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云少卿深深的看着她,“不用客气!”音落,他脸颊上,被调皮的顾晨,一下子抹上了奶油,“好啊,敢偷袭老子?”
云少卿说着,也抹了奶油,往顾晨脸上抹。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抹着抹着就抹到顾言的脸上。
顾言一顿,等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手指上的奶油,早已经把云少卿的衬衣给抹花了!
身高的原因,云少卿抹过去的奶油,基本都在顾言脸上,差点没把顾晨给笑死,“哈哈,妈妈变成了大花猫,喵喵~喵喵~”
“敢取笑我?”顾言凶巴巴的,要往顾晨脸上抹。
“爸爸,救命啊!”顾言往云少卿身后躲。
自然而然的,顾言手上的奶油,又一次抹到云少卿衬衣上。
可能是玩疯了,顾言没注意到云少卿眼里的炙热,和他身体的变化,只是依附着云少卿的身体,左右攻击的,去抹躲在他身后的顾晨。
“再躲,晨晨,妈妈看你往哪里躲~哼哼~”她从云少卿胳膊下面,往过去。
“爸爸~花猫妈妈来了~”顾晨大喊道。
“晨晨快躲进卧室~爸爸不讲你出来,你千万不要出来!”云少卿忽然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好!”这一刻,别说是顾晨,就连顾言都没多想,她故意慢动作的等顾晨跑进卧室,趁他关门的刹那,说道,“晨晨,花猫妈妈来啦~”
顾言张牙舞爪的,伸着满手的奶油,作势追上去。
然而,腰间忽然一紧,随着顾晨锁上卧室门,她整个人在失控下,被云少卿扯进怀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双手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感觉他砰砰加快的心跳,就在她掌心下跳跃,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阿言,还是不肯回来我身边吗?”
顾言喘着粗气,仰视着云少卿,敞开心扉的说道,“那么,你认为,我现在在哪?”
她声音刚落,眼前的阴影骤然一暗,跟着就见云少卿的俊脸呈无数倍的放大式在逼近,几乎是激动的追问,“阿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再一抬眼,又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男士外套,及一旁微微有些俯身的云少卿。
云少卿的眼睛一直都是那种眼窝很深,睫毛浓密细长,眼眸又是漆黑深邃的,这会,正深沉的望着顾言,剑眉又紧紧拧着。
对视的刹那,顾言呼吸一滞:好像自从去年离婚之后,不管什么时候再见到他,除了他伪装陈青的那段时间,时常在笑之外,再没见过他笑的样子。
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儿子对他的思念,顾言心一动,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不经意间,在云少卿的领口处看到一抹刺眼的红!
也是直到这会,她才留意到,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苦涩的笑容跟着爬上顾言的嘴角,她说,“谢谢你!”她取下外套,还给他,“我不需要!”
云少卿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自嘲的一笑,“也是!”
---不止是外套,连你这个人,她再也不会需要了!云少卿,你一个近35岁的男人,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着纠缠到底?
就不能洒脱的祝福她?
云少卿这样想着,耳畔又传来顾言的声音,“刚才在路上,谢谢你送我们来医院,医药费是多……”
“怎么,你要把医药费还给我?”云少卿眯着眼,“顾言,你不要忘了,顾晨虽然在你私自决定下,改名为顾晨,可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我云少卿的儿子!”
“所以呢?”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给儿子交医药费?”
“抱歉,是我说错了!”
顾言垂下眸子,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而且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吵的必要,“既然如此,那就不麻烦你了,这里有我照顾!”
顾言理解的是:既然医药费他出了,那作出母亲,她理所应当的要留下来照顾!
然而云少卿把外套往床上一放,“我看该离开的那个人,应该是你!”
顾言噌的站起来,“你什么意思?”他准备跟她抢孩子了吗?“我是孩子的母亲,他现在发烧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我都有留下的责任和义务!”
云少卿冷冷的撇了一眼,“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脸白,眼带血丝,又邋遢,知道的,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暴你呢!”
顾言顿了顿,捞过包包,拿出化妆镜一看:除了他综上所说,还有蜡黄,脚上也因为出来的匆忙,穿的还是居家拖鞋!
“好!”她扣上化妆镜,“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晨晨醒来,麻烦你给我来个电话!”为了防止云少卿没有她的号码,顾言找了眉笔写下号码。
转身的刹那,也不知道怎么的,原本拎在手上的包包,哗啦!坠地不说,里头的东西又散落一片。
特别尴尬的就是,姨妈巾正好落在云少卿的皮鞋上!
“抱歉!”顾言尴尬的笑了下,硬着头皮赶紧捡起来。
云少卿侧是站在原地,两眼死死的盯着滚落在床腿旁的首饰盒——散落的原因,首饰盒自动打开,露出里头带红绳的龙风玉佩。
首饰盒翘起来的底部,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宁’字。
呵——他失笑起来,“进展这么快!”
上次是求婚,这次就定终身了!
顾言直到捡起首饰盒的时候,才明白云少卿突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领口下方的口红印,她也跟着笑起来,“希望你也有一份进展这么快的婚姻。”音落,正好有电话切进来。
顾言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接着电话,便离开病房。
电话是宁洋打来的,带着隐隐的哽咽,“顾言,你醒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方便吗?”
听他这么说,顾言明白了什么,“是不是宁伯母情况不太好?”进了电梯,信号断断续续的,顾言把自己所在的地址发过去。
宁洋收到地址以后,很快赶到儿童医院,前来接顾言。
云少卿站在病房的窗台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嘴角处的笑容好像更大了:有些人,真的是一旦错过了,就再没有机会了。
——-阿言,我会努力,努力忘记你,努力不去想你,努力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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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去医院的路上,顾言知道宁妈妈开始回光返照了,自责道,“宁洋,你不该来接我的,要是宁伯母有什么,我无法原谅自己!”
虽然让宁妈妈放心,是他们合作的初衷,可是若因为接她,而让宁洋错过见宁妈妈的最后一面……
“没事,你不要多想!”宁洋一路超着车,“或许我妈为了见你最后一面,还能多拖延一会,顾晨怎么样?他没事吧!”
顾言摇了摇头,把顾晨的情况说了说,两人很快来到医院,又赶向肿瘤病房。
走出电梯的刹那,顾言一抬头,意外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熟人。
她定晴一看,“……宁院长?”
站在宁妈妈病房外面的中年男人,的确是当初给他们一家三口做亲子鉴定的安城军区医院院长,也就是云少卿父亲的好友。
乍见顾言,特别是顾言现在的形象,宁院长也是相当的惊讶,“云太太,你这是……”
“嘘!”宁洋赶紧打断,“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具体为什么,回头再解释!”揽着顾言又说,“没想到你们认识,宁院长,我生父!”
顾言没想到,宁洋和宁院长还有这层关系。
病房里头,宁帆听到两人的声音,提高声音喊道,“宁洋,顾言,妈妈要见你们!”
“妈!”宁洋喊道。
“婆婆!”顾言亦喊道。
彼时,已经取了氧气罩,无力的靠在床头的宁妈妈,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白,唇色也在渐渐的发紫发白,一双本就失了神色的眼睛更是呆呆的。
“言言……洋儿……”宁妈妈想招手,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
顾言和宁洋一起,没有任何含糊的跪在床前,跟着宁洋又把自己的右手伸到宁妈妈跟前。
宁妈妈把两个人的手紧紧叠在一起,吃力的对顾言说,“洋儿,交给你,我放,放心……放心了,妞妞呢……”转过头,去找妞妞。
八岁多点的妞妞,有些楞楞的走过去,“奶奶,你要去哪?你不要妞妞了吗?我不要你走!”
“妞妞以后……听新妈妈……的话,以后妈妈和爸爸……结婚,生小弟弟妹妹,要照顾!”宁妈妈浸含泪水的双眼,望着妞妞涌出太多太多的不舍。
妞妞虽然不知道奶奶要去哪,除了不停的哭,就问,“顾阿姨,你愿意做我的妈妈了吗?”
当着宁妈妈的面,顾言无法否认,只能说,“妞妞乖,去抱抱奶奶,亲亲奶奶,告诉奶奶,你会好好听话,好好学生,会照顾自己,要奶奶放心!”
妞妞心里还有太多的疑惑,不过还是很听顾言的话,来到床前,一一保证。
这样和睦相处的一幕,对宁妈妈来说,是最最欣慰的,扯着宁洋的手指,“好好对言言,帆儿……”
宁帆早在顾言进来之前,就双膝跪在床前,这会听到宁妈妈的呼唤,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没涌出像宁洋一样的泪水,却是眼框泛红。
宁妈妈吃力的拉着宁帆的手,“这些年,我对不起你……20年前,和爸离婚后,我就带着你弟弟……不要怪……怪……”
怪什么?
尽管宁妈妈嘴角努力的张张合合,宁帆也贴耳过去,最后还是没机会再说什么。
最后一个‘怪’字,还是成了她这个人,在世上最后留下的挂念。
宁妈妈咽气的最后一秒,梗头脖子,红着眼,像是要记住每个人的音容笑貌,一一扫视着,视线最后定格在宁院长脸上的时候,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身后的医疗仪器发出叮——
响声后,原本屏幕上跳跃不停的曲线化成直线。
宁妈妈的胳膊也再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垂下去,病房上空随即响起一阵悲伤的低呜的哽咽声……
——
儿童医院。
顾言走后,云少卿就坐在她曾坐过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曾趴过的病床,上头好像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在空气里隐隐的飘动。
一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的头发,被云少卿珍藏在手心。
莫珂嘿嘿笑着溜进病房的时候,云少卿正望着手心的头发出神,楞是没注意身后的好友。
直到莫珂重重的咳嗽了下,“大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瞧见云少卿掌心的头发,他说,“一定是我小嫂子的,香吧!”
莫珂说着,又是坏坏的一笑,“你们,合好了?”
云少卿撇了他一眼,把头发收好后,才说,“你呢,解决好了?”
“好了好了,唉!找个会功夫的老婆最悲惨的就是,一言不合就打,你说男人在外面谈生意,个个都有女人陪,就我没有的话,是不是会被嘲笑?”想到龙一妃的不可理喻,莫珂就头痛,“再说,结婚之前她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就算生意场上,我和那些女人说说笑笑的,那也只是应付应付公事而已,又不会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吻,就要死要活的要杀了我,我……唉!”
莫珂一言难尽的委屈啊,从身后拎过新买的衣服,放在云少卿跟前,“还好我和你换了衣服,不然就凭那张照片,龙一妃不得非断了我莫家的香火啊!”
当时他也是喝大了,头脑一热,就在朋友们的起哄下,把女人献吻的图片在公众号上发表了。
幸好没拍到全脸,然后又及时拉云少卿垫背,不然他就后院起火了!
“这婚姻,真是没意思!”莫珂想抽烟,意识到顾晨还发烧,便忍下来。
“你记住,男人在生意场上,洁身自好并丢人!”云少卿从莫珂手里接过手提袋,给了他一拳,“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这样的误会,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是!”莫珂捂着胸口,指了指洗手间那边,“我帮你守着晨晨,你赶紧把衣服换下来!”
唉!
果然婚姻就是坟场。
没结婚之前,别说被女人吻了下衬衣,就是带女人过夜,他都不需要和谁解释。
现在可好,就因为这么一个吻,先回家跟龙一妃解释,又跑来跟云少卿道歉,唉唉,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脑袋一热,就把证给扯了呢?
悔啊,悔青了肠子!
时间不大,云少卿就把身上的烟灰色衬衣给换下来,没有其他味道的白衬衣,怎么穿怎么舒服。
脏衣服换下来,云少卿丢给莫珂,“滚吧!”
莫珂拎着让他恶心到不行的衬衣,走到病房门口,又像记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了,你怎么知道顾晨在这里住院的?来的时候,有没有和我小嫂子碰面?”
云少卿重新坐回椅位,“我送他们过来的!”
“啊?那完了!”莫珂惊叫道,“那那……”他看着手提袋里的衬衣,扶额狂汗,“你来的时候,那领口的口红,有没有被小嫂子看到?”
“……”
“你怎么傻了啊,你和我嫂子本来关系就那样,要是再因为这口红……”唉哟,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
云少卿终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随着莫珂的离开,顾晨这一觉可以说是,再睁眼就是午后两点。
小家伙揉了揉眼,在意外看见坐在床前的人居然是云少卿之后,欣喜的好一会都没说出来话,只是痴痴的看着云少卿发笑。
云少卿双腿交错着,双手自然而落的搭在膝盖上,挑眉道,“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是谁了?”
“爸爸!”小家伙一顿,随即掀开薄被,立马扑进云少卿怀里,“爸爸,妈妈真的说对了!”搂着云少卿的脖子,顾晨高兴的不行。
“哦?”云少卿意外,“你妈妈说什么,说对了?”
“昨天晨晨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然后发烧,妈妈联系不到你,就告诉晨晨,只要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爸爸就能感受到晨晨的思念,然后赶过来!”顾晨坐在云少卿腿上,“没想到,爸爸真的来了,爸爸,晨晨好想你哟!!”
“嗯,我也想你!”
爷俩叽叽喳喳,完全没因为这段时间不见而生疏。
虽然很多的时候,都是顾晨在说,云少卿在听,但两人交流的还是很愉快。
令云少卿意外的是,顾言昨晚竟然联系过他:为什么,他的手机一直没提示?
畅聊之后,云少卿量过顾晨的体温,发现还有点热,就把他弄到床上,“现在告诉爸爸,为什么弄湿衣服,既不告诉老师也不告诉妈妈?”
顾晨脸蛋烧红扑扑的,“因为……因为妈妈好忙!”
嗯,她的确是好忙,忙着上班,又忙着谈恋爱,还要照顾孩子!
想到那个宁洋,云少卿捏了捏眉心,“所以晨晨才不告诉老师,怕老师会联系妈妈吗?”
他的一颗心,从出狱后,就扑在她身上,对儿子的关注实在太少!
云少卿在心里自责,然后手指沾着水,在顾晨手心写自己的号码,要他以后有事可以联系自己。
甚至他都不敢问:以后想跟谁生活在一起。
万一儿子的回答是他,那之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再见她?
似乎很多种疾病,到了傍晚之后,都会比早上和中午要严重的许多,之前还是38度的顾晨,随着太阳落山,竟然一路飙升到39度!
“不要不要,晨晨不要吃药,药好苦,晨晨要妈妈,呜呜……”高烧的原因,小家伙也开始闹脾气。
“晨晨乖,男子汉不该怕苦的!”云少卿安慰着,他不是没想过联系顾言,只是私心里很想看看,在明知道儿子发烧的前提下,她能和那个男人出去多久!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没想到,傍晚了,她居然还没过来:顾言,他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
这时,门外的走廊响起一阵嗒嗒的高跟鞋声。
云少卿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听到顾晨惊喜的喊道,“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吱呀~!
门板被人推开。
一看迎面走进来的人,顾晨欣喜的小脸秒变,“师傅!”
小家伙一脸的不高兴,撅嘴,又翻着白眼,使得龙一妃不由得笑出声,“咦,你这个臭小子,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不欢迎师傅?”
龙一妃走进来,像是才看到陪顾晨的人是云少卿一样,“云先生,好巧,您怎么在这?”
她惊讶的表情里,带着隐隐的不悦。
云少卿把药片往顾晨跟前递了递,“来,听话,吃完药,我给妈妈打电话!”
顾晨并不买账,脑袋一扭,“哼!”
就是一副妈妈不回来,他就不吃药的架势!!
云少卿不自然的放下水杯,刚要拉下脸,龙一妃水果和零食一放,抄起水杯就来到床前,“唉哟,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就这个,都吃不下了?”
十足瞧不起的表情!
顾晨鼓着腮帮子,“很苦的,不信……”话没说完,龙一妃嘴巴一张,把原本该顾晨吃的药给嚼了!
“苦吗?哪里来的苦?”艾玛,本来想装个酷,才发现药片嚼碎之后,真******苦,“这么甜?”为了哄徒儿吃药,她也是蛮拼的!
“真的?”顾晨狐疑,“上午吃的就很苦!”
“上午是上午,现在是傍晚,跟上午能一样吗?相信师傅,师傅不会骗你的!”龙一妃坑娃起来,理直气壮不说,还脸不红脖子不粗。
顾晨是咽下去之后,才意识到上当了,气得屁股一撅,然后背过身,开始不理人!
云少卿本身就沉闷,龙一妃又刻意不出声,没多会,小家伙居然因为药力,真的呼呼的睡着了。
片刻沉默,龙一妃斜了云少卿一眼,“云先生,介不介意,门口抽支烟?”
也就是,她有话,要跟云少卿说一支烟的时间。
云少卿并不是烟瘾上来,而是心里烦躁的不行,起身前,给顾晨盖好薄被,然后来到走廊尽头,当真点了一支烟,等龙一妃说些什么。
开始前,龙一妃原本准备了许多大道理,打算为顾言胆肥一次,狠狠说云少卿一通,这会面对面,突然发现找不到可以打开话题的切入点!
索性她心一横,把在瑞士碰到顾言,又把顾言带回海城,然后寻找他的过程说了一遍!
“云先生,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话,有些自不量力,但是你那样伤害顾言之后,她依旧愿意从瑞士回来,不辞辛苦的寻找你的下落,这说明了什么?”想到顾言瑞典这半年的落寞,龙一妃又道,“既然你在看守所的时候,决定不见她,那现在就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云少卿一直没打断,静静的听龙一妃说完,“还有吗?”
龙一妃已经做足了他生气的准备,结果就不轻不重的来了这三个字?
“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们顾言没有人喜欢,就前段时间,还有个医生追求她来着!”龙一妃根本不知道陈青就是云少卿,嘚吧嘚吧的一阵之后,又说,“既然你不能给她幸福,能不能请你放手?她才27岁,她的人生还有很多路没走完!”
隐意就是:你不要再耽误她!
云少卿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熄了烟,“还有呢?”
又是这三个字。
仿佛只要龙一妃说的内容,是和顾言有关,哪怕是骂他,他都不在意!
龙一妃最后说得口干舌燥了,再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不止没替顾言出气,反而把自己气得不行,再见都没和云少卿说,就扭身进了电梯。
顾言再赶来儿童医院,天色已经渐黑。
原本她下午就能过来的,无奈宁院长因为宁妈妈的离逝,悲伤过度,血压飙到260,几度眩晕的无法行走,这会才好不容易降下来。
唯一让顾言纠结的是:宁妈妈给的玉佩,她一直没机会还给宁洋!
等电梯的时候,顾言的视线莫名被垃圾桶上的手提袋所吸引——手提袋露出的一角,正是一件烟灰色的男士衬衣,像极了云少卿身上穿的那件。
鬼使神差的,她就走过去,一眼看见领口处的口红,拎着保温桶的手骤然一紧:果然是他的!
叮~
随着电梯门敞开,她脸色不太好的走进去。
再来到儿子所在的楼层,顾言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这才敲门!
叩叩叩~
“晨晨,你醒了吗?是妈妈!”顾言站在病房外头说道。
病房里头,云少卿依旧坐在那里。
可能是母子连心,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晨,翻了个身,“妈妈,是妈妈回来了!!”说着,薄被一掀,就要下床找顾言。
“晨晨,你别动!”云少卿按住他,“你刚退烧,我去开门!”音落,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早上一早离开,一直到天黑才回来,果然是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哐~!
云少卿猛地拉开病房门板,和顾言擦肩后,径直走出去。
顾言呼了口气,自动忽略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对躺在病床上的顾晨说,“晨晨,饿了没有,看妈妈给你带来了什么!还烧吗?”
顾晨摇了摇头,“这会已经不烧了,妈妈,什么好吃的?”
顾言来到小茶机前,把保温桶打开,“是你最爱的馄饨!”
闻言,极具吃货特性的顾晨,爬下病床,迫不及待的想吃,狼吐虎咽的模样,好像一天都没吃东西。
“慢点慢点,满满的一桶呢,足够你吃的!”顾言倒了一杯水,给儿子递过去。
顾晨也夹起一个馄饨,往顾言嘴上送,“妈妈,你吃,好好吃哦!”
顾言笑了笑,嚼着,“嗯,挺好吃的!”随即见顾晨放下餐具,不再吃了,“怎么了,你平时都能吃一半以上,这才吃了几个?”
顾晨看着门外不说话,顾言明白了什么,“给爸爸留着,对吗?”
顾晨点点头,“妈妈,我发烧了,不能吹风,你帮我把爸爸叫进来,好吗?”
“……那好吧!”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为了儿子,顾言还是硬着头皮走出来,最后在走廊尽头的露台那里找到云少卿。
却是没等她开口,云少卿就好像明白了什么,熄了烟,然后转身往病房里走。
两个曾经最熟悉、彼此相爱的男女,这会就像陌生人一样,一前一后的走进病房,最后一起站在顾晨的病床前笑。
顾言自己也说不清,她和云少卿之间到底怎么了。
之前再怎么样,最起码还有语言上的交流,现在除了在顾晨面前做做样子,两人就是仇人模式。
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你不开口,我也不会开口和你讲话;偶尔有什么需要了,宁愿自己动手,也不会开口邀请对方帮忙。
当然顾晨在的时候,他们表面上还是和睦的。
就这样怪异的相处了几天之后,顾晨的病情也渐渐好转。
三月底的最后一天,医生在给顾晨做了最后一次检查之后,告诉他们,“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随即,医生跟顾言交待了一下最近的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
顾言一一记下,等医生走后,她暗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结束,这样怪异的相处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顾晨站在床上,忽然说道,“爸爸,明天就是愚人节哦!”
小家伙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你知道,明天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那一年,在温哥华的愚人节,正是顾言生下顾晨的日子,云少卿又怎么可能忘记?
“知道,是晨晨的生日,告诉爸爸,你想要什么?”云少卿的眼角余光,撇过那抹倩丽的身影。
顾言虽然在收拾东西,但注意力也在交谈的两父子那边。
顾晨坐在床上,想了想,“妈妈,我可不可以邀请爸爸到我们家住几天?”
顾言一怔,“这个要看你爸爸有没有时间!”
云少卿抬了抬眼,“如果晨晨邀请的话,爸爸就算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
“真的吗?”顾晨高兴的在床上跳起来,“妈妈,你听到了没有,爸爸有时间呢,明天我生日,我是不是可以做主,去哪玩?”
顾言,“……”
云少卿,“……”
顾晨还在那里美美的算计,“先去游乐场,还要放风筝,一起寻找春天,最后我要吃妈妈亲手做的蛋糕,爸爸,你想吃吗?很好吃的!”
云少卿看着顾言,对顾晨说,“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顾晨兴奋的说,“因为妈妈说过,生日这天我最大,我可以做主的!”
就这样,办完出院手续后,原本只有六十平的小公寓,因为云少卿的到来,一下子变得狭窄无比。
晚饭后,顾言洗完澡,更不知道该去哪?
只因为,卧室里,顾晨的大床上,是云少卿在陪他讲故事,所以晚上她可以睡懒人沙发?
莫名的,只要躺在沙发上,顾言脑海里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他突然要来送礼物的那一晚,所有在沙发上发生的一幕幕……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等顾言再醒过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有外面饭店订的,还有云少卿下厨做的,以及和顾晨二合一,乱摆的。
父子俩就坐在充满阳光的餐桌旁,托腮等她醒!
顾言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有口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打招呼,“嗨~早~”
还好她睡像不是很差,不然真的丢大发了!
早餐后的行程,早在医院里,顾晨已经安排好了!
一天下来,所有的吃喝玩乐,全部按照他想要的流程走,什么摩天轮、旋转木马和海底世界,以往顾言没有时间陪他玩的项目,全部嗨了一遍。
等到晚上回来,小家伙又眼巴巴的想吃蛋糕,顾言除了做,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九点,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一家三口围着顾言新做的蛋糕,点上五点蜡烛,一起唱生日歌,“祝晨晨生日快乐~祝晨晨生日快乐~”。
顾晨更是双手合一,在祝福中许愿,“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我要一个妹妹!”
云少卿一怔,顾言被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葡萄酒喷出来,“不行,这个愿望不作数,晨晨,你再重新许一个愿望!”
“那好吧!”顾晨歪着脑袋,想了想,“就勉强要一个弟弟吧!”
“噗!”顾言一激动,真的呛到,转身要找纸巾,跟前突然多出一条手帕——是云少卿的西装口袋巾。
幽暗烛光下,她朝他笑笑,“谢谢!”接过来,擦嘴的时候,感觉被口袋巾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云少卿深深的看着她,“不用客气!”音落,他脸颊上,被调皮的顾晨,一下子抹上了奶油,“好啊,敢偷袭老子?”
云少卿说着,也抹了奶油,往顾晨脸上抹。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抹着抹着就抹到顾言的脸上。
顾言一顿,等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手指上的奶油,早已经把云少卿的衬衣给抹花了!
身高的原因,云少卿抹过去的奶油,基本都在顾言脸上,差点没把顾晨给笑死,“哈哈,妈妈变成了大花猫,喵喵~喵喵~”
“敢取笑我?”顾言凶巴巴的,要往顾晨脸上抹。
“爸爸,救命啊!”顾言往云少卿身后躲。
自然而然的,顾言手上的奶油,又一次抹到云少卿衬衣上。
可能是玩疯了,顾言没注意到云少卿眼里的炙热,和他身体的变化,只是依附着云少卿的身体,左右攻击的,去抹躲在他身后的顾晨。
“再躲,晨晨,妈妈看你往哪里躲~哼哼~”她从云少卿胳膊下面,往过去。
“爸爸~花猫妈妈来了~”顾晨大喊道。
“晨晨快躲进卧室~爸爸不讲你出来,你千万不要出来!”云少卿忽然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好!”这一刻,别说是顾晨,就连顾言都没多想,她故意慢动作的等顾晨跑进卧室,趁他关门的刹那,说道,“晨晨,花猫妈妈来啦~”
顾言张牙舞爪的,伸着满手的奶油,作势追上去。
然而,腰间忽然一紧,随着顾晨锁上卧室门,她整个人在失控下,被云少卿扯进怀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双手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感觉他砰砰加快的心跳,就在她掌心下跳跃,头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阿言,还是不肯回来我身边吗?”
顾言喘着粗气,仰视着云少卿,敞开心扉的说道,“那么,你认为,我现在在哪?”
她声音刚落,眼前的阴影骤然一暗,跟着就见云少卿的俊脸呈无数倍的放大式在逼近,几乎是激动的追问,“阿言,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