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世家和家族
蒙克·奎恩，是漠沧帝国一流家族里最年轻，最张扬的奎恩家族的第一任族长，也是现任族长，帝国南部军的前第三军长。
现年七十多岁，身形依旧高大健壮，比较正值的壮年也相差无几。
有着一头狂放不羁的淡金色长卷发，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时刻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怒自威，炯炯有神。
年轻时，在与南境邻国亚斯沃王国的一场边境小规模战斗中，曾率领手下百余骑正面迎敌，直冲敌方千人军阵，打得敌军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杀到最后，敌军残留的士兵一看到那双怒睁着的火目，便吓得晕厥倒地，再也不起。
以此奠定了他“火目奎恩”的名号。
随后的数十年里，率领手下的南部第三军——狂狮军团，在南境打下了赫赫威名，被帝国皇帝赞赏为“猛狮将军”，享大侯爵爵位。
其年迈之后，皇帝三令回都安养，并亲自出帝都南门迎接，在当时可算得上功成名就，声势浩大。
其子孙后代也不负厚望，三个儿子目前都在狂狮军团中效力，在南境也都是统率千骑的将军，适龄的几个孙子孙女也先后就读行教院，顺利毕业，从军入仕。
可以说其家族名号在帝都，正是风头一时无两。
每当老蒙克闲来无事，出门走走，都能听到帝都之中盛传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他儿子们的骁勇善战，他孙子们的天资绝伦。
他很骄傲，也确有骄傲的资本。
可每一次大家族之间的宴会上，他都能听到了一个很出名却又很陌生的名讳。
梦柏家。
梦柏家很出名，因为这是一个早在漠沧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名传大陆的家族，和自己的奎恩家族一样，都是以军武为立身之本。
梦柏家也很陌生，因为这是一个近百年来没有一点功绩传回帝都的家族，除了每年固定的三大节以外，其家族族人也很少参与到帝国各家举办的宴会之中。
老蒙克可以这么说，自从来到帝都，便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家族，每每提及，都会被用来与自己的奎恩家族作比较。
若是为了奉承自己倒也无妨，可偏偏，每次被抬高的，都是这个碌碌无为的梦柏家。
每当这时，老蒙克都会表面嘻嘻哈哈，心里忿忿不平。
“亏得这个家族还掌握着号称帝国最强的北部军，面对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茹毛饮血的兽人，百余年了一点功绩都没有！什么狗屁东西，配与我奎恩家族比较吗？不配！”
满心怨念的老蒙克，发动了手里全部的斥候去搜集梦柏家的资料，他就想看看，这个“声名赫赫”的大家族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干。
没过多久，他就得知了梦柏家三子梦柏峥和其妹梦柏清，都就读于行教院这个消息。
正好，和他年轻时最像的三孙子，海利斯是行教院的三年生。
于是他派人传信给海利斯，让他试探下梦柏峥的实力，以此去判断梦柏家的虚实。
结果让他大喜过望。
不仅从三孙子给他的回信里得知，梦柏峥只是个在海利斯手上过不了三招的泛泛之辈而已。
还从街巷中打探消息的人口中得知，梦柏家五子梦柏问是个天赋低等之人，在这个天赋决定等阶的世界里，这样的天赋注定是个废物。
这两个消息更加让他确定，昔日的梦柏家早已是明日黄花，如今的梦柏家也不过是只纸老虎，虚有其表罢了。
老蒙克决定下一次参加宴会时，一定要反驳那些人都不在却还要阿谀奉承的混蛋！要把他们反驳得哑口无言！让他们知道我奎恩家族的厉害！
还没两天，老蒙克就收到了海利斯的一封信，海利斯在其中表达了对梦柏家四小姐梦柏清的喜爱，希望自己能去梦柏家告知，等梦柏清十四岁后就从行教院退学，嫁入奎恩家族。
这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样的要求自己怎么能够不做呢？
何况，让梦柏清嫁入我奎恩家族，能够早日脱离那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族，可是她天大的荣幸！
然而老蒙克万万没想到，他出于贵族礼仪递交的缔结婚约的拜帖，居然连大门都没进就被拒绝了。
心高气傲的老蒙克顿时就怒了，直接派人告诉海利斯，让他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叫梦柏清的丫头搞到手。
好好的婚约不接受是吧？我倒想看看，等事大了后，你们是乖乖送来，还是忍着？
正当老蒙克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海利斯传来的好消息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先传来了。
主角正是期待的海利斯，可是内容却不是老蒙克想看到的。
海利斯，老蒙克最疼爱的孙子，居然被那个叫梦柏问，还是叫梦柏败犬来着的废物手下的一个兽人侍女给打败了，身上的伤痕无数，数处刀伤，深可见骨，还被特地削断了海利斯惯用的一只手上，好几根手指。
更悲剧的是，行教院正好处于招生期，因九色尺失控或争抢申学序位而导致的意外太多太多了。
医疗所本就人手紧张，光系法师又是出了名的少之又少，唯独的几个都被蜂拥而至的伤号病患给包围的水泄不通，这个时候，就算你是帝国皇子，也不敢说出“让开，我先来”这句话。
可海利斯已经是命在旦夕，只有光系的法师能救到，还必须得是高阶的法师。
为了拯救自己的孙子，老蒙克匆匆忙忙的去请人，又匆匆忙忙的去接人。
好不容易请来一个近七阶的光法，却被告知实力不足，无能为力。
气得老蒙克差点让人把他给拖出去砍了！
被逼无奈，他只能先让这个光法帮助海利斯续命，再花重金去请了正义神殿里的一位八阶光法来给孙子疗伤。
这前前后后，竟耽搁了六天的时间，还好自己孙子被成功救了回来，不然他发誓一定要毁了梦柏家。
坐在床沿上，看着睡着了的孙子，老蒙克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了。
海利斯，等你醒来，爷爷带你去报仇……
可当孙子从昏迷中醒来后，睁开的眼，却只能迷惘地看着天花板，神情十分呆滞，痴傻。
老蒙克眼中的火苗熄灭了，他颤抖着，用手摸着海利斯的脸，眼中消失的火焰“轰”的燃起，遍布全身！
我的孙子啊！他的眼里没有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失去了对他自己的信心，也失去了他自己家族的骄傲啊！
梦柏问，还有那个愚蠢的兽人女奴，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老蒙克随手拍了拍，跟随了自己大半生的车夫的肩膀，除了梦柏府三个字以外，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坐上了马车。
老蒙克很想直接灭了梦柏家，可就算他再愤怒，再想宣泄，也明白。
一来，自己这边虽然擅长以少胜多，正面突破。可怎么说，梦柏家也是老牌军武家族，就算现在很弱，守卫在府中的侍卫，必然都不会是庸手，鹿死谁手真的说不准。
可是，我会在乎吗？我蒙克·奎尔会在乎吗？
二来，这里是帝都，皇帝可在那高位上坐着俯瞰脚下的土地，这般大张旗鼓去和另一个家族的人火拼，帝都引发骚乱谁来负责？皇帝的面子丢了谁来担罪？
那就先去要个说法，不给才有理由动手，这样便先立于不败之地。
等到老蒙克带着所有的精锐侍卫，乘车第一次来到梦柏家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很震惊，也让他发笑。
眼前的场景，除了一扇连铜漆都腐朽的陈旧大门和悬挂在上，拓印着“梦柏府”三字的匾额以外，什么都没有。
守门的侍卫呢？没有？
老蒙克疑惑地看了车夫一眼，说道：“这里是梦柏府？”
车夫点点头，道：“我上次来送拜帖时已经确定过了，这儿的确就是帝国唯一的梦柏府，梦柏世家的所在地。”
“就这么破破烂烂一个地方？”老蒙克惊呼出声，突然讥笑道：“果然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话一说完，老蒙克抬脚直接踹开了梦柏府的大门，回过身来说道：“尔等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冲进来。”
“是！”
等老蒙克走过那些七绕八拐的蜿蜒小路，他才发现。
这一路走来，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虫子都没出现在自己眼前过。
他哼了一声，终于来到了大厅，见到了现如今在帝国主管一切梦柏家事务的女人，梦柏家的主母夫人，常夫人。
“这倒是第一次见面吧？常夫人果然长得国色天香，艳似少女。”老蒙克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一张木椅上坐下。
丝毫没有想对身份在他之上的常夫人行礼，甚至全无贵族仪态，抓起一边摆置的水果，大口咀嚼着，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挨个咬了一半后还厌恶的“呸呸呸！”。
“这都是些什么垃圾水果啊？甜的没甜味，酸的不够酸，哼！垃圾。”一把将水果盘扫到地上，老蒙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背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轻蔑地说道。
而这全程都被常夫人看在眼里，也被其身后戴着黑色面纱的黑衣侍女看在眼里。
“常夫人，我来这儿，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老蒙克抬着下巴，眼神下瞥，冷言道：“我劝你还是把那个兽人女奴和梦柏问交出来。”
“你放心，梦柏问我不会惩罚的太厉害，至于那个贱奴嘛，你们可以再给梦柏问找一个。”
“反正，你们梦柏家在北方不是抗拒了很久的兽人吗？一个长相标致的兽人女奴，还是很容易再得手吧？”
“另外啊，我看你这家徒四壁的，钱财方面就算了。”老蒙克摆摆手，很是大气地说道：“把你们梦柏家一些收藏起来的武技给我一份吧，当然，我也不贪心，核心的我就不要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还有，这些……那些……”
“总而言之，你不给，我就有理由动手了！”
也许是自己说了太多的话，老蒙克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发干，就像要冒烟了似的，扯了一下衣领，对常夫人身边的黑衣侍女命令道：“你，对，就是你。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倒杯水去？”
黑衣侍女摆头看了一下，见老蒙克的手指正指着自己，不怒反笑，道：“你确定，要我给你端杯水？”
“废话！看看你自己穿的这身衣服，连自己的工作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吗？”老蒙克拍着扶手道：“就你这态度，若是放在我奎恩家族里，就只能被打残扔出去乞讨。”
“堂堂梦柏家，威名响彻全大陆的梦柏家，府内居然有你这样的侍女，没落，真的没落了。”
看着老蒙克讥讽连连，黑衣侍女有些忍耐不住了，气极反笑，正要动手时，一直安安静静喝茶的常夫人伸手拦住了她。
“祺娜，淡定一点。”安抚住自己的侍女，常夫人这才看向老蒙克，淡然道：“这是我梦柏家，不是你奎恩家族，我的侍女不是你能命令的动的，懂吗？”
“呵呵……”老蒙克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你孙子的事我知道，可你知道我儿子为何要这么做吗？”
“呵，我才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孙子受了很严重的伤害！所以……”
常夫人摇头轻叹道：“听着真烦……算了，既然是问儿自己找的事，我何必多管呢？祺娜，你去带问儿过来，让他自己解决吧！”
“是。”师祺娜拱手，正要转身离开时，屋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嗓音。
“母亲，听说家里来客人了？”
老蒙克闻声而看，只见一面容俏丽，身着青色采衣的少女正从屋外跑进来，身姿纤细，却有着一双明净如清流，泛着涟漪波光的大眼睛，叫人一注视便挪不开视线。
“难怪海利斯会喜欢你，你的确很适合成为我奎恩家族的孙媳。”一听那称呼，老蒙克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了。
很是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频频点头，对着梦柏清说道：“只要你嫁入我奎恩家族，成为我的三孙媳，之前的条件除了那个兽人女奴必死以外，都可以不作数了！”
奎恩家族？
仅这四个字，梦柏清便知道了眼前这人和海利斯是一伙的，下意识就要往常夫人身边跑去躲好，却听得常夫人说道：“你来的正好，去小院把问儿找来。”
“你就不用去了，在这儿陪我。”常夫人又对师祺娜说道：“正好我在这儿需要有人陪着分享，别人是有多无知。”
师祺娜白了一眼常夫人，安安静静地走回了原位，倒是梦柏清一听母亲这话，立马转身就往梦柏问的小院跑去了。
“那么，你可以继续叫……继续提出你的要求了。”常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静地看着老蒙克。
全然没有将老蒙克对梦柏清说的话听进去。
梦柏问在来的路上还在想，那个奎恩家族的老头会用怎样令人发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倒没想到那个老头居然会是这样的表情。
小开心？
顺着老头像是欣赏自己漂亮小孙女的目光看过去，自然能看到一个躲在自己身后，害羞乖巧的小姑娘。
梦柏问冷笑一声：“无知，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福啊！”
先是躬身向常夫人行礼，接着全当老头不存在，好奇地看着常夫人身后，穿着黑色侍女服的女子，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不穿紧身服的这一天。”
师祺娜冷淡的回道：“你还是先做正事吧。”
梦柏问无奈地摊摊手，转过身看向了老头。
“你就是奎恩家族的现任族长，蒙克·奎恩？”
听见梦柏问竟敢不顾尊卑，直言族长的名字，从一开始进来就一直安静站在老蒙克身后的车夫不乐意了！
“大胆！竟敢直呼吾族族长之名！”车夫向前一踏，浑身激散出一股浓郁的杀戮之气，化作锋利如刀的气线，在无形中刮起一阵凌厉的风，冲击到梦柏问的身上，吹打着衣袍直作响。
幸好之前躲在梦柏问身后的梦柏清，早在梦柏问摊手以前就跑到了常夫人的身后，不然就这一瞬间，很可能会对梦柏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梦柏问平淡地看了一眼车夫，右手摆动两下，就将突来的刀风平息下来了。
本以为会让这小子吃点闷亏，却未想到，梦柏问只是摆摆手就将气线反弹了回来，倒流的杀气反倒让车夫自己吃了个闷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胸口气血翻涌难耐，只能硬挺着慢慢消化下去。
仅这一手，这小子绝不是无能之辈。
可随即在他眼中，站在常夫人身后的师祺娜突然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冷言道：“你再试试对我家问少主动手？”
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汹涌袭来的杀意直刺得车夫心脏停滞。
“原来不是那小子，是她。这股杀气，到底是杀了多少人？都内敛入眼了！想不到还真有在杀之道上走的如此之远的人。”
车夫在心里想着，面上却十分冷漠，直盯着师祺娜的眼睛。
师祺娜的身影再度消失，一眨眼之间，又回到了常夫人的身后，安静地站着。
老蒙克看了一眼车夫，又看了一眼师祺娜，心中顿时多了些恐惧。
还好之前并未让她给我倒水，连车夫这个屠夫都扛不住杀意的女人，真在水里给自己下点什么，还真察觉不到。
“没错，就是我。”老蒙克接住了梦柏问之前的问话，暂时将两个随侍之间的事给忽略。
“你来此，就是想为孙子报仇吗？”
“没错。”
“你可知道，你这个孙子曾干过或者说过什么话吗？”
老蒙克哼哼两声：“也罢，索性，我就听听你的辩驳，你有何话要说？”
梦柏问将之前发生的事很清楚的讲了出来。
“用卑劣的词语侮辱一名帝国公民，可以看作是年龄尚幼，口无遮拦，教训一番也就算了。”
“但是！”
梦柏问突然放大音量，朗声说道。
“恶意中伤北部军将士的家属名誉，你让北部军的将士如何去想？”
“无端羞辱帝国开国元勋之后，你是欺我梦柏家只有妇女幼年吗？”
“我问你！”
“若是有人胆敢恶意中伤你南境军狂狮军团中，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家属的名誉，你生不生气？”
“若是有人胆敢无端羞辱你奎恩家族的妻儿，你愤不愤怒？”
梦柏问每一句掷地有声的发问，都像一把重锤，锤在老蒙克的心间。
梦柏问每一句铿锵有力的发问，都像一把刻刀，一点一点将老蒙克的怀疑削去。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你为何要将他打成重伤，险些不治身亡？”老蒙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梦柏问冷淡道：“我家侍女绝对没有出重手，否则，他能跑得动？”
“我算过时间，加上他当时很果断的离开，一个四阶以上的光法，完全可以在治疗外伤的同时帮他接上那几根手指。”
“所以，你所谓的重伤垂死，与我和我的侍女，毫无任何干系！”
老蒙克哈哈大笑，又戛然而止，面色狰狞的看着梦柏问。
“你敢请神见证吗？发誓与你无关？”
梦柏问冷笑一声：“你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话，所有的装腔作势，根本都不是一心为你孙子的表现，也根本都不是在为你孙子报仇。”
“说穿了，这些都是为了掩饰你最大的目的，最深的想法，最无情的欲望，而提供的一个最好的借口。”
老蒙克阴沉着脸，眼睛都不眨，直盯着梦柏问。
“一个成立不过三十年的军武家族，妄图踩着我梦柏家两百余年的军武世家上位？”
却见梦柏问转身朝着门外，朗声道。
“柏氏卫何在？”
“在此！”
前一秒还空无人烟的庭院，走廊，过道，拐角……所有一切可以站位的地方，包括房梁，帘后等等。
都在这一刻，伴随这两个雄厚的，如同洪水倾覆而来的字眼，数不尽的黑衣人，瞬间占据了所有的空闲位置。
统一的黑色甲衣，统一的黑色面罩，统一的锐利眼神。
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将出来，而自然缠绕不逝的煞气，瞬间熔炼到一块，在庭院的天空上，迭起一层浓厚的乌云。
在那云旋的中心，一条黑红色的恶龙，探出头来，无声地嘶吼着。
“府外敌军何在？”
“已尽数俯首！”
梦柏问回过身子，冷眼看着面无血色，神情呆滞的蒙克·奎恩。
“我是该说你无知好，还是该说你愚昧好？”
“家族和世家，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现在，带着你的人。”
“滚！”
天空中，黑龙低首，对着蒙克·奎恩张开了血盆大口。
“滚！”
现年七十多岁，身形依旧高大健壮，比较正值的壮年也相差无几。
有着一头狂放不羁的淡金色长卷发，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时刻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怒自威，炯炯有神。
年轻时，在与南境邻国亚斯沃王国的一场边境小规模战斗中，曾率领手下百余骑正面迎敌，直冲敌方千人军阵，打得敌军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杀到最后，敌军残留的士兵一看到那双怒睁着的火目，便吓得晕厥倒地，再也不起。
以此奠定了他“火目奎恩”的名号。
随后的数十年里，率领手下的南部第三军——狂狮军团，在南境打下了赫赫威名，被帝国皇帝赞赏为“猛狮将军”，享大侯爵爵位。
其年迈之后，皇帝三令回都安养，并亲自出帝都南门迎接，在当时可算得上功成名就，声势浩大。
其子孙后代也不负厚望，三个儿子目前都在狂狮军团中效力，在南境也都是统率千骑的将军，适龄的几个孙子孙女也先后就读行教院，顺利毕业，从军入仕。
可以说其家族名号在帝都，正是风头一时无两。
每当老蒙克闲来无事，出门走走，都能听到帝都之中盛传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他儿子们的骁勇善战，他孙子们的天资绝伦。
他很骄傲，也确有骄傲的资本。
可每一次大家族之间的宴会上，他都能听到了一个很出名却又很陌生的名讳。
梦柏家。
梦柏家很出名，因为这是一个早在漠沧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名传大陆的家族，和自己的奎恩家族一样，都是以军武为立身之本。
梦柏家也很陌生，因为这是一个近百年来没有一点功绩传回帝都的家族，除了每年固定的三大节以外，其家族族人也很少参与到帝国各家举办的宴会之中。
老蒙克可以这么说，自从来到帝都，便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人。
而就是这样一个碌碌无为的家族，每每提及，都会被用来与自己的奎恩家族作比较。
若是为了奉承自己倒也无妨，可偏偏，每次被抬高的，都是这个碌碌无为的梦柏家。
每当这时，老蒙克都会表面嘻嘻哈哈，心里忿忿不平。
“亏得这个家族还掌握着号称帝国最强的北部军，面对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茹毛饮血的兽人，百余年了一点功绩都没有！什么狗屁东西，配与我奎恩家族比较吗？不配！”
满心怨念的老蒙克，发动了手里全部的斥候去搜集梦柏家的资料，他就想看看，这个“声名赫赫”的大家族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干。
没过多久，他就得知了梦柏家三子梦柏峥和其妹梦柏清，都就读于行教院这个消息。
正好，和他年轻时最像的三孙子，海利斯是行教院的三年生。
于是他派人传信给海利斯，让他试探下梦柏峥的实力，以此去判断梦柏家的虚实。
结果让他大喜过望。
不仅从三孙子给他的回信里得知，梦柏峥只是个在海利斯手上过不了三招的泛泛之辈而已。
还从街巷中打探消息的人口中得知，梦柏家五子梦柏问是个天赋低等之人，在这个天赋决定等阶的世界里，这样的天赋注定是个废物。
这两个消息更加让他确定，昔日的梦柏家早已是明日黄花，如今的梦柏家也不过是只纸老虎，虚有其表罢了。
老蒙克决定下一次参加宴会时，一定要反驳那些人都不在却还要阿谀奉承的混蛋！要把他们反驳得哑口无言！让他们知道我奎恩家族的厉害！
还没两天，老蒙克就收到了海利斯的一封信，海利斯在其中表达了对梦柏家四小姐梦柏清的喜爱，希望自己能去梦柏家告知，等梦柏清十四岁后就从行教院退学，嫁入奎恩家族。
这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这样的要求自己怎么能够不做呢？
何况，让梦柏清嫁入我奎恩家族，能够早日脱离那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族，可是她天大的荣幸！
然而老蒙克万万没想到，他出于贵族礼仪递交的缔结婚约的拜帖，居然连大门都没进就被拒绝了。
心高气傲的老蒙克顿时就怒了，直接派人告诉海利斯，让他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办法，把那个叫梦柏清的丫头搞到手。
好好的婚约不接受是吧？我倒想看看，等事大了后，你们是乖乖送来，还是忍着？
正当老蒙克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海利斯传来的好消息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先传来了。
主角正是期待的海利斯，可是内容却不是老蒙克想看到的。
海利斯，老蒙克最疼爱的孙子，居然被那个叫梦柏问，还是叫梦柏败犬来着的废物手下的一个兽人侍女给打败了，身上的伤痕无数，数处刀伤，深可见骨，还被特地削断了海利斯惯用的一只手上，好几根手指。
更悲剧的是，行教院正好处于招生期，因九色尺失控或争抢申学序位而导致的意外太多太多了。
医疗所本就人手紧张，光系法师又是出了名的少之又少，唯独的几个都被蜂拥而至的伤号病患给包围的水泄不通，这个时候，就算你是帝国皇子，也不敢说出“让开，我先来”这句话。
可海利斯已经是命在旦夕，只有光系的法师能救到，还必须得是高阶的法师。
为了拯救自己的孙子，老蒙克匆匆忙忙的去请人，又匆匆忙忙的去接人。
好不容易请来一个近七阶的光法，却被告知实力不足，无能为力。
气得老蒙克差点让人把他给拖出去砍了！
被逼无奈，他只能先让这个光法帮助海利斯续命，再花重金去请了正义神殿里的一位八阶光法来给孙子疗伤。
这前前后后，竟耽搁了六天的时间，还好自己孙子被成功救了回来，不然他发誓一定要毁了梦柏家。
坐在床沿上，看着睡着了的孙子，老蒙克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些了。
海利斯，等你醒来，爷爷带你去报仇……
可当孙子从昏迷中醒来后，睁开的眼，却只能迷惘地看着天花板，神情十分呆滞，痴傻。
老蒙克眼中的火苗熄灭了，他颤抖着，用手摸着海利斯的脸，眼中消失的火焰“轰”的燃起，遍布全身！
我的孙子啊！他的眼里没有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失去了对他自己的信心，也失去了他自己家族的骄傲啊！
梦柏问，还有那个愚蠢的兽人女奴，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老蒙克随手拍了拍，跟随了自己大半生的车夫的肩膀，除了梦柏府三个字以外，一句话也没多说，便坐上了马车。
老蒙克很想直接灭了梦柏家，可就算他再愤怒，再想宣泄，也明白。
一来，自己这边虽然擅长以少胜多，正面突破。可怎么说，梦柏家也是老牌军武家族，就算现在很弱，守卫在府中的侍卫，必然都不会是庸手，鹿死谁手真的说不准。
可是，我会在乎吗？我蒙克·奎尔会在乎吗？
二来，这里是帝都，皇帝可在那高位上坐着俯瞰脚下的土地，这般大张旗鼓去和另一个家族的人火拼，帝都引发骚乱谁来负责？皇帝的面子丢了谁来担罪？
那就先去要个说法，不给才有理由动手，这样便先立于不败之地。
等到老蒙克带着所有的精锐侍卫，乘车第一次来到梦柏家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很震惊，也让他发笑。
眼前的场景，除了一扇连铜漆都腐朽的陈旧大门和悬挂在上，拓印着“梦柏府”三字的匾额以外，什么都没有。
守门的侍卫呢？没有？
老蒙克疑惑地看了车夫一眼，说道：“这里是梦柏府？”
车夫点点头，道：“我上次来送拜帖时已经确定过了，这儿的确就是帝国唯一的梦柏府，梦柏世家的所在地。”
“就这么破破烂烂一个地方？”老蒙克惊呼出声，突然讥笑道：“果然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样子货！”
话一说完，老蒙克抬脚直接踹开了梦柏府的大门，回过身来说道：“尔等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冲进来。”
“是！”
等老蒙克走过那些七绕八拐的蜿蜒小路，他才发现。
这一路走来，别说人了，就连一只虫子都没出现在自己眼前过。
他哼了一声，终于来到了大厅，见到了现如今在帝国主管一切梦柏家事务的女人，梦柏家的主母夫人，常夫人。
“这倒是第一次见面吧？常夫人果然长得国色天香，艳似少女。”老蒙克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一张木椅上坐下。
丝毫没有想对身份在他之上的常夫人行礼，甚至全无贵族仪态，抓起一边摆置的水果，大口咀嚼着，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挨个咬了一半后还厌恶的“呸呸呸！”。
“这都是些什么垃圾水果啊？甜的没甜味，酸的不够酸，哼！垃圾。”一把将水果盘扫到地上，老蒙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背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轻蔑地说道。
而这全程都被常夫人看在眼里，也被其身后戴着黑色面纱的黑衣侍女看在眼里。
“常夫人，我来这儿，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老蒙克抬着下巴，眼神下瞥，冷言道：“我劝你还是把那个兽人女奴和梦柏问交出来。”
“你放心，梦柏问我不会惩罚的太厉害，至于那个贱奴嘛，你们可以再给梦柏问找一个。”
“反正，你们梦柏家在北方不是抗拒了很久的兽人吗？一个长相标致的兽人女奴，还是很容易再得手吧？”
“另外啊，我看你这家徒四壁的，钱财方面就算了。”老蒙克摆摆手，很是大气地说道：“把你们梦柏家一些收藏起来的武技给我一份吧，当然，我也不贪心，核心的我就不要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还有，这些……那些……”
“总而言之，你不给，我就有理由动手了！”
也许是自己说了太多的话，老蒙克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发干，就像要冒烟了似的，扯了一下衣领，对常夫人身边的黑衣侍女命令道：“你，对，就是你。愣在那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倒杯水去？”
黑衣侍女摆头看了一下，见老蒙克的手指正指着自己，不怒反笑，道：“你确定，要我给你端杯水？”
“废话！看看你自己穿的这身衣服，连自己的工作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吗？”老蒙克拍着扶手道：“就你这态度，若是放在我奎恩家族里，就只能被打残扔出去乞讨。”
“堂堂梦柏家，威名响彻全大陆的梦柏家，府内居然有你这样的侍女，没落，真的没落了。”
看着老蒙克讥讽连连，黑衣侍女有些忍耐不住了，气极反笑，正要动手时，一直安安静静喝茶的常夫人伸手拦住了她。
“祺娜，淡定一点。”安抚住自己的侍女，常夫人这才看向老蒙克，淡然道：“这是我梦柏家，不是你奎恩家族，我的侍女不是你能命令的动的，懂吗？”
“呵呵……”老蒙克冷笑着，眼神里充满了蔑视。
“你孙子的事我知道，可你知道我儿子为何要这么做吗？”
“呵，我才不管这些，我只知道我孙子受了很严重的伤害！所以……”
常夫人摇头轻叹道：“听着真烦……算了，既然是问儿自己找的事，我何必多管呢？祺娜，你去带问儿过来，让他自己解决吧！”
“是。”师祺娜拱手，正要转身离开时，屋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嗓音。
“母亲，听说家里来客人了？”
老蒙克闻声而看，只见一面容俏丽，身着青色采衣的少女正从屋外跑进来，身姿纤细，却有着一双明净如清流，泛着涟漪波光的大眼睛，叫人一注视便挪不开视线。
“难怪海利斯会喜欢你，你的确很适合成为我奎恩家族的孙媳。”一听那称呼，老蒙克就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了。
很是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频频点头，对着梦柏清说道：“只要你嫁入我奎恩家族，成为我的三孙媳，之前的条件除了那个兽人女奴必死以外，都可以不作数了！”
奎恩家族？
仅这四个字，梦柏清便知道了眼前这人和海利斯是一伙的，下意识就要往常夫人身边跑去躲好，却听得常夫人说道：“你来的正好，去小院把问儿找来。”
“你就不用去了，在这儿陪我。”常夫人又对师祺娜说道：“正好我在这儿需要有人陪着分享，别人是有多无知。”
师祺娜白了一眼常夫人，安安静静地走回了原位，倒是梦柏清一听母亲这话，立马转身就往梦柏问的小院跑去了。
“那么，你可以继续叫……继续提出你的要求了。”常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静静地看着老蒙克。
全然没有将老蒙克对梦柏清说的话听进去。
梦柏问在来的路上还在想，那个奎恩家族的老头会用怎样令人发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倒没想到那个老头居然会是这样的表情。
小开心？
顺着老头像是欣赏自己漂亮小孙女的目光看过去，自然能看到一个躲在自己身后，害羞乖巧的小姑娘。
梦柏问冷笑一声：“无知，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福啊！”
先是躬身向常夫人行礼，接着全当老头不存在，好奇地看着常夫人身后，穿着黑色侍女服的女子，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能看到你不穿紧身服的这一天。”
师祺娜冷淡的回道：“你还是先做正事吧。”
梦柏问无奈地摊摊手，转过身看向了老头。
“你就是奎恩家族的现任族长，蒙克·奎恩？”
听见梦柏问竟敢不顾尊卑，直言族长的名字，从一开始进来就一直安静站在老蒙克身后的车夫不乐意了！
“大胆！竟敢直呼吾族族长之名！”车夫向前一踏，浑身激散出一股浓郁的杀戮之气，化作锋利如刀的气线，在无形中刮起一阵凌厉的风，冲击到梦柏问的身上，吹打着衣袍直作响。
幸好之前躲在梦柏问身后的梦柏清，早在梦柏问摊手以前就跑到了常夫人的身后，不然就这一瞬间，很可能会对梦柏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梦柏问平淡地看了一眼车夫，右手摆动两下，就将突来的刀风平息下来了。
本以为会让这小子吃点闷亏，却未想到，梦柏问只是摆摆手就将气线反弹了回来，倒流的杀气反倒让车夫自己吃了个闷亏，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胸口气血翻涌难耐，只能硬挺着慢慢消化下去。
仅这一手，这小子绝不是无能之辈。
可随即在他眼中，站在常夫人身后的师祺娜突然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冷言道：“你再试试对我家问少主动手？”
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汹涌袭来的杀意直刺得车夫心脏停滞。
“原来不是那小子，是她。这股杀气，到底是杀了多少人？都内敛入眼了！想不到还真有在杀之道上走的如此之远的人。”
车夫在心里想着，面上却十分冷漠，直盯着师祺娜的眼睛。
师祺娜的身影再度消失，一眨眼之间，又回到了常夫人的身后，安静地站着。
老蒙克看了一眼车夫，又看了一眼师祺娜，心中顿时多了些恐惧。
还好之前并未让她给我倒水，连车夫这个屠夫都扛不住杀意的女人，真在水里给自己下点什么，还真察觉不到。
“没错，就是我。”老蒙克接住了梦柏问之前的问话，暂时将两个随侍之间的事给忽略。
“你来此，就是想为孙子报仇吗？”
“没错。”
“你可知道，你这个孙子曾干过或者说过什么话吗？”
老蒙克哼哼两声：“也罢，索性，我就听听你的辩驳，你有何话要说？”
梦柏问将之前发生的事很清楚的讲了出来。
“用卑劣的词语侮辱一名帝国公民，可以看作是年龄尚幼，口无遮拦，教训一番也就算了。”
“但是！”
梦柏问突然放大音量，朗声说道。
“恶意中伤北部军将士的家属名誉，你让北部军的将士如何去想？”
“无端羞辱帝国开国元勋之后，你是欺我梦柏家只有妇女幼年吗？”
“我问你！”
“若是有人胆敢恶意中伤你南境军狂狮军团中，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家属的名誉，你生不生气？”
“若是有人胆敢无端羞辱你奎恩家族的妻儿，你愤不愤怒？”
梦柏问每一句掷地有声的发问，都像一把重锤，锤在老蒙克的心间。
梦柏问每一句铿锵有力的发问，都像一把刻刀，一点一点将老蒙克的怀疑削去。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你为何要将他打成重伤，险些不治身亡？”老蒙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梦柏问冷淡道：“我家侍女绝对没有出重手，否则，他能跑得动？”
“我算过时间，加上他当时很果断的离开，一个四阶以上的光法，完全可以在治疗外伤的同时帮他接上那几根手指。”
“所以，你所谓的重伤垂死，与我和我的侍女，毫无任何干系！”
老蒙克哈哈大笑，又戛然而止，面色狰狞的看着梦柏问。
“你敢请神见证吗？发誓与你无关？”
梦柏问冷笑一声：“你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话，所有的装腔作势，根本都不是一心为你孙子的表现，也根本都不是在为你孙子报仇。”
“说穿了，这些都是为了掩饰你最大的目的，最深的想法，最无情的欲望，而提供的一个最好的借口。”
老蒙克阴沉着脸，眼睛都不眨，直盯着梦柏问。
“一个成立不过三十年的军武家族，妄图踩着我梦柏家两百余年的军武世家上位？”
却见梦柏问转身朝着门外，朗声道。
“柏氏卫何在？”
“在此！”
前一秒还空无人烟的庭院，走廊，过道，拐角……所有一切可以站位的地方，包括房梁，帘后等等。
都在这一刻，伴随这两个雄厚的，如同洪水倾覆而来的字眼，数不尽的黑衣人，瞬间占据了所有的空闲位置。
统一的黑色甲衣，统一的黑色面罩，统一的锐利眼神。
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将出来，而自然缠绕不逝的煞气，瞬间熔炼到一块，在庭院的天空上，迭起一层浓厚的乌云。
在那云旋的中心，一条黑红色的恶龙，探出头来，无声地嘶吼着。
“府外敌军何在？”
“已尽数俯首！”
梦柏问回过身子，冷眼看着面无血色，神情呆滞的蒙克·奎恩。
“我是该说你无知好，还是该说你愚昧好？”
“家族和世家，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现在，带着你的人。”
“滚！”
天空中，黑龙低首，对着蒙克·奎恩张开了血盆大口。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