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清淤筑堤
1993年6月21日，星期一，夏至。农历五月初二，葵酉年，戊午月，葵酉日。日值岁破大事勿用，宜：纳彩、栽种、捕捉；忌安葬、动土、出行。
李强家的院子里，房檐下的阴凉处，杨学文、李强、赵虎子和杨弯一人捧着一大瓣西瓜，正啃的不亦乐乎。
杨二拐拿着个小马扎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他那把用了快四十年的二胡，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羊皮在细心的擦拭，他比不得年轻人，吃了一瓣西瓜就不敢吃了，怕吃的多了闹肚子。
西瓜是杨弯从县城买回来的，明地里种的西瓜成熟要等到7、8月份，这些早熟的瓜是从外地运回来的。
最近天气炎热，大中午毒辣辣的日头晒的人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来，就连屠谷河道里挖运沙的工人们，工作效率都下降了一大截。
眼看着翻了一年，全国到处都是大工地，河东省也不例外。听县里的头头们说雁北地区将要撤销，新成立雁北市，下辖左云、雁北、阳高、天镇、广灵、灵丘、浑源7县。
这不，连沙子的价钱也跟着涨了不少，手里流淌的细细的沙子就如一把把的金子，杨弯这个大财迷哪能不着急的赚钱？
他跟杨学文诉苦说工人们大热天的干活不积极，眼看着大把钱却挣不来。杨学文就给他出了个注意：计件发奖金。
除了每天定量的沙子要按时挖掘完毕发放工资，工人们还可以选择多劳多得的方式，工人们额外多挖出来的沙子和淤泥都会计入奖金！
无论是开挖掘机挖掘的，还是开“四不像”运输的，统统按照各自的工作量来统计每日的奖金。这样，必然能极大提升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
同时，为了保障工人的身体健康，不限量的提供西瓜和茶水，但是西瓜不准带走只能在工地上吃。
杨弯为此每个星期都要去县城拉两车厢西瓜，可他觉得值啊，工人们都是村里淳朴的村民，杨弯对他们越好，他们干起活儿来也就越卖力，同时每日里能拿到的工钱也就越多。
杨弯要给杨振宇送几麻袋西瓜，杨振宇坚决不收，杨弯是谁？粘上毛比猴子还精，杨振宇不收西瓜，他就跟杨学文商量干脆把西瓜放到李强家里，杨学文每天都从李强家搬个大西瓜回去，杨振宇也只当没看见，该吃的时候照样吃。
三天前杨学文、李强、赵虎子、刘茜四人就正式小学毕业了，昨天刘茜的爸爸刘安就带了两辆车回来把一家人连同行李什么的都拉走了。
刘安早就给刘茜安排好了初中，是河东大学附属中学，在河东省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好学校。
刘茜走的时候颇为不舍，因为知道这一次举家搬到省城，以后再回来的机会恐怕就很少了，杨学文三人去送别的时候，刘茜还是没忍住哭了鼻子。
刘安笑呵呵的招呼三人有机会到省城找刘茜玩，可估摸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机会有多么渺茫。
九十年代虽说中国已经开始发展，可无论交通环境，还是人员流动性远远比不上后世，尽管屠谷村距离省城也只有50公里，可村里的很多老人们活了一辈子，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梗阳县城而已。
李强的妈妈在县教育局工作，如果没有意外，杨学文和李强、赵虎子2个多月以后就要去县城中学读初中了。
杨文婷就在县城中学上学，也是李强的妈妈刘阿姨帮着安排的，杨文婷后半年就该上初三了，初中暑假放的比较迟，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杨文婷也该放暑假回来了。
杨学文毕竟年纪还小，吃了几瓣西瓜后，肚子已经撑得圆溜溜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杨二拐的旁边饶有兴趣的看杨二拐熟练的擦拭二胡，木质二胡被杨二拐把玩的油光水亮，像似裹了一层包浆。
杨学文鼓动师傅杨二拐即兴拉奏一曲，杨二拐拗不过杨学文，摆好架势，停顿了两三秒，就听见悠远苍凉的声音响起，是名曲《二泉映月》。
二胡的声音独特而悲怆，有别于其他乐器，高明的二胡拉奏者，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经历和心境，没有足够的阅历，很难演奏出二胡独有的那种韵味。
杨学文眯缝着眼睛一边听着师傅的演奏，一边想着心事，这可是再过好几年等随身听和复读机大行其道的时候，才能有的享受。
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杨振宇特意请人给村里打了整整五口深井，又带着村民挖建水塔，铺设管道，两个月前终于让自来水通到了家家户户，五口井中水质最好的一口井就专门用做提供村民们生活用水。
其他四口井平均分布在村子四周的田地间，杨爸爸带着村民们起早摸黑的给所有田垄挖建水渠，基本上让村里所有的田地都成了可以灌溉的水田，让老天爷对村民们一年的收成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
原本只有屠谷河两岸的田地能够得到充分的灌溉，这下村子里一下子多了三倍于此的水田，这让村民们对来年的收成更加的信心满满，杨振宇也因此而广受好评。
杨振宇还跟杨弯签了合同，共同对屠谷河进行“清淤筑堤”的改造，由村委会出资购买一批“四不像”运输车，并优先聘用本村村民为司机，参与“清淤筑堤”的运输工作。
由杨弯负责其他的物资提供，以及业务方面的工作。由杨弯和村委会共同出资重修屠谷河沿岸，屠谷村范围内的堤坝，屠谷村村民可优先参与堤坝修建工作。
除了田间地垄，村民们有了额外的收入，生活也变得滋润起来，时不时地总能看到张家的婆婆或是杨家的媳妇儿又割了二斤猪肉，这下子连原本对杨振宇当了村长并不满意的一些人们，也不得不闭紧了嘴巴，杨振宇在屠谷村的声望日渐昌隆。
一曲奏毕，杨弯、李强和赵虎子也把一个大西瓜瓜分完了。天气虽然依旧闷热，可太阳已经不似中午那般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生疼了，杨弯招呼四人去屠谷河看看工地，一行五人上了杨弯停在门口的面包车向屠谷河驶去。
面包车被毒辣的太阳炙烤了一下午，车内更像是个大烤箱，这让杨学文后悔上了杨弯的“贼车”。杨弯车开的很快，窗外的风不住的刮进来，很快车里的温度就低了下去，杨二拐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杨振宇最近很头疼，自从当上村长之后，杨学文整日里忙的停不下来，屠谷村就像一个大大的工地，四处开工。
眼看着家家通了自来水，田地都能灌溉了，就连屠谷河堤也都重新用水泥和大石块重新加固了，村民们对他这个新人村长的评价也是有口皆碑，就连老爷子杨满堂跟人谈论起他这个儿子也是底气十足，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杨振宇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看着他亲手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看着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可现在，麻烦找上头了，县里赵书记的女婿和乡里王书记的外甥联袂找上门来，询问他关于小学改造和新建村委会大楼的事宜，话里话外都是互相关照，升官发财的意思。
这已经是这个月两人第三次登门了，尽管心里气愤这些闻着味儿就来的苍蝇，可杨振宇也只能找各种借口先拖着。
村小学和村委会大楼确实应该重新修建了，尤其是村小学，早就成了危房了，幼儿园和小学的学生七八百人成天就在那危房里上学上课，确实不是个事儿。
学校的教室都是民国时期刘安的祖上盖的房子，六七十年下来，虽然少不了平时的维护修缮，可只要翻个年，该漏雨的地方依旧会漏。
今年过年那会儿，教室里掉下一块一米来长的墙皮，足有二三十斤重，所幸当时学生们都在寒假期间，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饶是如此，也把杨振宇吓出一身冷汗。
相比于学生教师和老师办公室，村委会更加的破败，打从韩忠实开始就已经不再村委会办公了，所以杨振宇也萧规曹随，办公基本上都在自己家里。
只是他们可以躲开危房在自己家里办公，那些孩子们却总不能都在各自家里上学，所以杨振宇就有可新建村属小学和村委会大楼的计划，只是因为他的前任韩忠实就倒在了这俩项目上，所以初上任的他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动作。
可是现在赵书记的女婿和王书记的外甥上门一催，杨振宇反倒要重新思考了。
其实村里原本就有新建村属小学和村委会搂的需求，把这两个项目承包给两人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可杨振宇早就听说过这俩人的一堆破事儿。
仗着背后有人支撑，俩人揽工程从来都只为利益，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的事儿可从来没少干，这可就打破了杨振宇的底线。
杨振宇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他也不反感别人赚钱，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和杨弯一起搞了一个“清淤筑堤”计划。
可如果为了巴结领导，而不管屠谷村所有适龄学生的安全，而罔顾所有村民的利益，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
他费尽心思的竞选村长，为的就是能够带领村民们一起发家致富，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利益。再者说了，村主任这点工资收入，比他跑运输可差远了。
杨振宇觉得，是时候把家家通暖气的计划提出来了，暖气这个东西不同于建筑行业，里边可供操作的猫腻和余地极少，而且如果有什么问题也能当场及时发现，而不像建筑行业那么隐患重重。
杨振宇并不知道，他还是小看了两个官宦子弟的胃口，两个吃惯了肉的人，怎么能习惯安静的坐下来吃菜呢？什么健康养生，对他们来说纯属扯淡！吃到嘴里的利益，才是他们想要的。
杨学文一行人来到屠谷河边，屠谷河的河堤已经修缮一新。新的河堤用水泥混着坚硬的山石筑成，高1米，宽半米，顺着屠谷河岸蜿蜒着延伸，比起之前石块粗粗垒起来的河堤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河道里四辆挖掘机在轰鸣着挖着河沙和淤泥，半年过去了，河道里上游淤积下来的淤泥已经不多，所以只有一辆挖掘机在挖淤泥，后边跟着五辆“四不像”在来回运输。
倒是河沙的挖掘热火朝天，三辆挖掘机火力全开，有三十五辆“四不像”不停穿梭着装卸河沙。
杨弯得意的看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是啊，去年还在为以后的出路发愁，现在自己连四个轮的小汽车都买了，凭什么不能得意呢？
杨学文看着河道都被挖低了半米，心里感慨万分，这个年代的人们，从来不缺乏勤劳，但是他们缺少远见。
杨学文知道不能再这样无止尽的挖沙了，适可而止，再继续挖下去很可能造成屠谷河生态的崩溃，那样他将是屠谷村的罪人。
看着得意洋洋的杨弯，杨学文沉思了一会儿，叹气道“马上就到雨季了，只要一场大雨，山洪就会爆发，到时候屠谷河河水涨潮，河道塞满，挖沙就得停下来了吧？”
听见杨学文的话，杨弯眼里的得意也烟消云散。7月份到9月份是河东省的雨季，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屠谷河河水必然暴涨，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
这些日子，杨弯没少思考怎么能在雨季继续挖沙，可想来想去也一无所得。杨学文一向最有主意，今天杨弯把他拉到河边来，未尝没有寻求指点的心思。
杨弯还没说话，赵虎子倒是先开口了“那咋办？我二姐给挖沙队的做饭，每个月还能拿回家200块钱呢？这不挖沙了？那些‘四不像’，还有那些村里的司机就耗着？”
听了赵虎子的话，杨弯高兴的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这些话也是他想问的！那沙子，可不是沙子，那可是一张张的钞票啊！
杨学文笑眯眯的看着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的杨弯，问道“咱们的计划是‘清淤筑堤’，现在堤坝也筑好了，淤泥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你都买了面包车了，你还不知足么！？”
(本章完)
李强家的院子里，房檐下的阴凉处，杨学文、李强、赵虎子和杨弯一人捧着一大瓣西瓜，正啃的不亦乐乎。
杨二拐拿着个小马扎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他那把用了快四十年的二胡，手里拿着一张破旧的羊皮在细心的擦拭，他比不得年轻人，吃了一瓣西瓜就不敢吃了，怕吃的多了闹肚子。
西瓜是杨弯从县城买回来的，明地里种的西瓜成熟要等到7、8月份，这些早熟的瓜是从外地运回来的。
最近天气炎热，大中午毒辣辣的日头晒的人干啥都提不起劲儿来，就连屠谷河道里挖运沙的工人们，工作效率都下降了一大截。
眼看着翻了一年，全国到处都是大工地，河东省也不例外。听县里的头头们说雁北地区将要撤销，新成立雁北市，下辖左云、雁北、阳高、天镇、广灵、灵丘、浑源7县。
这不，连沙子的价钱也跟着涨了不少，手里流淌的细细的沙子就如一把把的金子，杨弯这个大财迷哪能不着急的赚钱？
他跟杨学文诉苦说工人们大热天的干活不积极，眼看着大把钱却挣不来。杨学文就给他出了个注意：计件发奖金。
除了每天定量的沙子要按时挖掘完毕发放工资，工人们还可以选择多劳多得的方式，工人们额外多挖出来的沙子和淤泥都会计入奖金！
无论是开挖掘机挖掘的，还是开“四不像”运输的，统统按照各自的工作量来统计每日的奖金。这样，必然能极大提升工人们的劳动积极性。
同时，为了保障工人的身体健康，不限量的提供西瓜和茶水，但是西瓜不准带走只能在工地上吃。
杨弯为此每个星期都要去县城拉两车厢西瓜，可他觉得值啊，工人们都是村里淳朴的村民，杨弯对他们越好，他们干起活儿来也就越卖力，同时每日里能拿到的工钱也就越多。
杨弯要给杨振宇送几麻袋西瓜，杨振宇坚决不收，杨弯是谁？粘上毛比猴子还精，杨振宇不收西瓜，他就跟杨学文商量干脆把西瓜放到李强家里，杨学文每天都从李强家搬个大西瓜回去，杨振宇也只当没看见，该吃的时候照样吃。
三天前杨学文、李强、赵虎子、刘茜四人就正式小学毕业了，昨天刘茜的爸爸刘安就带了两辆车回来把一家人连同行李什么的都拉走了。
刘安早就给刘茜安排好了初中，是河东大学附属中学，在河东省内也是首屈一指的好学校。
刘茜走的时候颇为不舍，因为知道这一次举家搬到省城，以后再回来的机会恐怕就很少了，杨学文三人去送别的时候，刘茜还是没忍住哭了鼻子。
刘安笑呵呵的招呼三人有机会到省城找刘茜玩，可估摸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机会有多么渺茫。
九十年代虽说中国已经开始发展，可无论交通环境，还是人员流动性远远比不上后世，尽管屠谷村距离省城也只有50公里，可村里的很多老人们活了一辈子，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梗阳县城而已。
李强的妈妈在县教育局工作，如果没有意外，杨学文和李强、赵虎子2个多月以后就要去县城中学读初中了。
杨文婷就在县城中学上学，也是李强的妈妈刘阿姨帮着安排的，杨文婷后半年就该上初三了，初中暑假放的比较迟，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杨文婷也该放暑假回来了。
杨学文毕竟年纪还小，吃了几瓣西瓜后，肚子已经撑得圆溜溜了，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杨二拐的旁边饶有兴趣的看杨二拐熟练的擦拭二胡，木质二胡被杨二拐把玩的油光水亮，像似裹了一层包浆。
杨学文鼓动师傅杨二拐即兴拉奏一曲，杨二拐拗不过杨学文，摆好架势，停顿了两三秒，就听见悠远苍凉的声音响起，是名曲《二泉映月》。
二胡的声音独特而悲怆，有别于其他乐器，高明的二胡拉奏者，除了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经历和心境，没有足够的阅历，很难演奏出二胡独有的那种韵味。
杨学文眯缝着眼睛一边听着师傅的演奏，一边想着心事，这可是再过好几年等随身听和复读机大行其道的时候，才能有的享受。
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杨振宇特意请人给村里打了整整五口深井，又带着村民挖建水塔，铺设管道，两个月前终于让自来水通到了家家户户，五口井中水质最好的一口井就专门用做提供村民们生活用水。
其他四口井平均分布在村子四周的田地间，杨爸爸带着村民们起早摸黑的给所有田垄挖建水渠，基本上让村里所有的田地都成了可以灌溉的水田，让老天爷对村民们一年的收成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
原本只有屠谷河两岸的田地能够得到充分的灌溉，这下村子里一下子多了三倍于此的水田，这让村民们对来年的收成更加的信心满满，杨振宇也因此而广受好评。
杨振宇还跟杨弯签了合同，共同对屠谷河进行“清淤筑堤”的改造，由村委会出资购买一批“四不像”运输车，并优先聘用本村村民为司机，参与“清淤筑堤”的运输工作。
由杨弯负责其他的物资提供，以及业务方面的工作。由杨弯和村委会共同出资重修屠谷河沿岸，屠谷村范围内的堤坝，屠谷村村民可优先参与堤坝修建工作。
除了田间地垄，村民们有了额外的收入，生活也变得滋润起来，时不时地总能看到张家的婆婆或是杨家的媳妇儿又割了二斤猪肉，这下子连原本对杨振宇当了村长并不满意的一些人们，也不得不闭紧了嘴巴，杨振宇在屠谷村的声望日渐昌隆。
一曲奏毕，杨弯、李强和赵虎子也把一个大西瓜瓜分完了。天气虽然依旧闷热，可太阳已经不似中午那般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生疼了，杨弯招呼四人去屠谷河看看工地，一行五人上了杨弯停在门口的面包车向屠谷河驶去。
面包车被毒辣的太阳炙烤了一下午，车内更像是个大烤箱，这让杨学文后悔上了杨弯的“贼车”。杨弯车开的很快，窗外的风不住的刮进来，很快车里的温度就低了下去，杨二拐享受的闭上了眼睛。
杨振宇最近很头疼，自从当上村长之后，杨学文整日里忙的停不下来，屠谷村就像一个大大的工地，四处开工。
眼看着家家通了自来水，田地都能灌溉了，就连屠谷河堤也都重新用水泥和大石块重新加固了，村民们对他这个新人村长的评价也是有口皆碑，就连老爷子杨满堂跟人谈论起他这个儿子也是底气十足，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杨振宇十分享受这样的生活，看着他亲手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看着村民们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他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可现在，麻烦找上头了，县里赵书记的女婿和乡里王书记的外甥联袂找上门来，询问他关于小学改造和新建村委会大楼的事宜，话里话外都是互相关照，升官发财的意思。
这已经是这个月两人第三次登门了，尽管心里气愤这些闻着味儿就来的苍蝇，可杨振宇也只能找各种借口先拖着。
村小学和村委会大楼确实应该重新修建了，尤其是村小学，早就成了危房了，幼儿园和小学的学生七八百人成天就在那危房里上学上课，确实不是个事儿。
学校的教室都是民国时期刘安的祖上盖的房子，六七十年下来，虽然少不了平时的维护修缮，可只要翻个年，该漏雨的地方依旧会漏。
今年过年那会儿，教室里掉下一块一米来长的墙皮，足有二三十斤重，所幸当时学生们都在寒假期间，并没有发生人员伤亡，饶是如此，也把杨振宇吓出一身冷汗。
相比于学生教师和老师办公室，村委会更加的破败，打从韩忠实开始就已经不再村委会办公了，所以杨振宇也萧规曹随，办公基本上都在自己家里。
只是他们可以躲开危房在自己家里办公，那些孩子们却总不能都在各自家里上学，所以杨振宇就有可新建村属小学和村委会大楼的计划，只是因为他的前任韩忠实就倒在了这俩项目上，所以初上任的他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动作。
可是现在赵书记的女婿和王书记的外甥上门一催，杨振宇反倒要重新思考了。
其实村里原本就有新建村属小学和村委会搂的需求，把这两个项目承包给两人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可杨振宇早就听说过这俩人的一堆破事儿。
仗着背后有人支撑，俩人揽工程从来都只为利益，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的事儿可从来没少干，这可就打破了杨振宇的底线。
杨振宇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他也不反感别人赚钱，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和杨弯一起搞了一个“清淤筑堤”计划。
可如果为了巴结领导，而不管屠谷村所有适龄学生的安全，而罔顾所有村民的利益，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
他费尽心思的竞选村长，为的就是能够带领村民们一起发家致富，而不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利益。再者说了，村主任这点工资收入，比他跑运输可差远了。
杨振宇觉得，是时候把家家通暖气的计划提出来了，暖气这个东西不同于建筑行业，里边可供操作的猫腻和余地极少，而且如果有什么问题也能当场及时发现，而不像建筑行业那么隐患重重。
杨振宇并不知道，他还是小看了两个官宦子弟的胃口，两个吃惯了肉的人，怎么能习惯安静的坐下来吃菜呢？什么健康养生，对他们来说纯属扯淡！吃到嘴里的利益，才是他们想要的。
杨学文一行人来到屠谷河边，屠谷河的河堤已经修缮一新。新的河堤用水泥混着坚硬的山石筑成，高1米，宽半米，顺着屠谷河岸蜿蜒着延伸，比起之前石块粗粗垒起来的河堤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河道里四辆挖掘机在轰鸣着挖着河沙和淤泥，半年过去了，河道里上游淤积下来的淤泥已经不多，所以只有一辆挖掘机在挖淤泥，后边跟着五辆“四不像”在来回运输。
倒是河沙的挖掘热火朝天，三辆挖掘机火力全开，有三十五辆“四不像”不停穿梭着装卸河沙。
杨弯得意的看着，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是啊，去年还在为以后的出路发愁，现在自己连四个轮的小汽车都买了，凭什么不能得意呢？
杨学文看着河道都被挖低了半米，心里感慨万分，这个年代的人们，从来不缺乏勤劳，但是他们缺少远见。
杨学文知道不能再这样无止尽的挖沙了，适可而止，再继续挖下去很可能造成屠谷河生态的崩溃，那样他将是屠谷村的罪人。
看着得意洋洋的杨弯，杨学文沉思了一会儿，叹气道“马上就到雨季了，只要一场大雨，山洪就会爆发，到时候屠谷河河水涨潮，河道塞满，挖沙就得停下来了吧？”
听见杨学文的话，杨弯眼里的得意也烟消云散。7月份到9月份是河东省的雨季，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屠谷河河水必然暴涨，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担心的。
这些日子，杨弯没少思考怎么能在雨季继续挖沙，可想来想去也一无所得。杨学文一向最有主意，今天杨弯把他拉到河边来，未尝没有寻求指点的心思。
杨弯还没说话，赵虎子倒是先开口了“那咋办？我二姐给挖沙队的做饭，每个月还能拿回家200块钱呢？这不挖沙了？那些‘四不像’，还有那些村里的司机就耗着？”
听了赵虎子的话，杨弯高兴的恨不得抱着他亲两口，这些话也是他想问的！那沙子，可不是沙子，那可是一张张的钞票啊！
杨学文笑眯眯的看着正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的杨弯，问道“咱们的计划是‘清淤筑堤’，现在堤坝也筑好了，淤泥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你都买了面包车了，你还不知足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