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代号男孩
他和徐老鬼的关系不一般,有他在党务调查处,以后能做更多对红党有利的事。
前提是不能让他再以自己的性子做事,这次若是徐老鬼将八名红党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城外那处疗养院,恐怕真要凶多吉少。
若是能限制住他,鲍胜群会是一把好刀。
不过想限制住他并不容易,为了复仇,他竟然敢拆徐老鬼的台,可见他心中的仇恨有多么大,控制不好的话,他会成为一枚炸弹,而且是高爆炸弹。
想控制住一个人,可以用把柄威胁,但并不保险。
最可靠的方式,是恩威并重。
既对他有恩,还让他有所顾忌,这样才能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去做事。
就像江腾空那样,既有能要他命的把柄在手,还要有兰楚楚这样让他牵挂的人。
兰楚楚现在在军事情报处,虽说没有自由,但吃喝不愁,平时想要什么都会尽量的满足他,而且允许他给江腾空写信诉说。
只是这些信件江腾空只能看,不能带走,而且信中不能出现名字和任何引向江腾空的内容。
这样信件就算落入日本人的手里,他们也不会知道是写给江腾空的。
兰楚楚每月可以写一次信,作为对江腾空的奖励。
信在秦沛那看完就要烧毁,不能带走。
如今想要控制住鲍胜群,把柄有了,还要有让他看到希望和期待的东西,不然可能会让他玉石俱焚。
这点不难,鲍胜群最大的心愿是复仇,帮着他报复徐老鬼就行。
怎么控制,也是个问题。
楚凌云绝对不能让鲍胜群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点倒不难做到,以他的化妆术绝对能瞒过鲍胜群。
可鲍胜群毕竟是行动高手,直接见面太危险,很不妥当。
在办公室思考了一下午,楚凌云渐渐想出了计划,并且不断的完善,最终决定去实施。
下班回到家,楚凌云先是给自己做了伪装。
悄悄出门,在外面买好报纸,剪下需要的字粘贴好,将其余的报纸全部烧掉。
剪报这个方法确实不错,旧报纸本就难查,哪怕是查到了旧报纸,也不能确定是谁购买。
更不用说楚凌云还做了伪装。
带着剪好的字,楚凌云找了家旅馆开了个房间。
字不少,混乱在一起哪怕被人发现这些字,也别想拼凑出楚凌云想要表达的意思。
控制鲍胜群,楚凌云没有着急。
鲍胜群不是一个人居住,家里有老婆孩子,不能直接上门,如果是他老婆开的门,哪怕楚凌云不现身,也有可能会引来别人的怀疑。
情报部门,还是曾经副科长的家里,晚上有陌生人敲门,又留下了纸条,一旦传出去,鲍胜群说不清楚。
而楚凌云给鲍胜群要递的内容,又绝对不能让他老婆看到。
他的老婆才是徐老鬼真正的亲人。
在旅馆内做好布置,楚凌云悄悄回家。
第二天一早,楚凌云便乔装打扮,来到鲍胜群家的附近。
鲍胜群的住处本是秘密,不过军事情报处不是红党,对党务调查处了解的非常深,早就获得了这些情报。
没有住处,之前泥鳅也无法带冯永他们进行调查。
在附近转了几圈,楚凌云很快找到了个目标。「卖报,卖报。」
报童正挥舞着报纸,时不时拦住路过的人,询问他们要不要买报。
没有手机的时代,吃饭的时候看报纸则是一种享受。
「你有
多少份报纸?」
楚凌云走了过去,微笑问道,他穿着褐色长衫,带着个眼镜,此时是三十来岁的模样,看起来像个知识份子。
「好几十份呢,我这有三种报纸,您要哪种?」报童见来了生意,急忙回道,楚凌云注意到,天这么冷他穿的却有点单薄,所以不停的靠走路来取暖。
小小的双手冻的通红,时不时放在嘴边哈气,又担心弄脏报纸,哈两下便会放下。
「我不要报纸。」
楚凌云微笑摇头,报童瞬间变为失望。「你帮我做件事,这些就是你的。」
本来打算只拿出两块钱,楚凌云直接掏出了五块钱,看到五块钱,报童立刻瞪大了眼睛。
「做什么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行。」
报童急促的说道,楚凌云则笑了:「你这小身板,让你杀人放火,你干得了吗?」
「那是,还是老板您明白,我确实干不了,您让我做什么?」
报童嘿嘿笑了声,楚凌云取出纸条,拿起一张报纸折叠好,当成信封夹在了里面。
「一会那户人家会出来个男人,他应该会骑着自行车,你就在这里拦住他,把这个给他,然后立刻离开。记住,如果他威胁你,你就告诉他,你没看过里面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可只要你出事,有人不会放过他。」
鲍胜群不是一般人,他现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连徐老鬼都敢对付,一个小小的报童他根本不会在意。
楚凌云不会让报童帮忙,反而让他丢了性命。
「好,我记住了。」
听到只是让自己送东西,报童松了口气,楚凌云交代的话似乎这个活有点危险,不过只要能赚钱,冒点险也无所谓。
这可是五块钱,他卖一个月的报纸也赚不了这么多。
「记住我说的话。」
楚凌云把钱给他,径自离开,转了几个路口,到个没人的地方,他马上换了身衣服,在脸上快速收拾了会,三十岁的样子瞬间看起来像是四十。这种简单的改变不用费多大的事,在外面就能做到。
眼镜摘掉,帽子和鞋子都换好后,楚凌云从别的地方,重新来到这个路口,坐在个早餐店前,要了份早点,慢慢的吃着。
报童拿到钱后没有离开,还在原地继续卖报。不过买报纸的人不多,等了十几分钟才卖出去两份报纸。
鲍胜群出来了,报童立刻注意到了他。
果然是骑着自行车,等鲍胜群过来,报童立刻跑过去拦住了他。
「有人给你这个。」
报童把楚凌云叠好的报纸塞给了他,说完便跑了,报童不傻,这个活可能会有危险,刚才给钱的时候就说了。
既然金主交代的事情做了,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今天的报纸哪怕卖不完,这五块钱的收入也足够他这段时间的吃喝,还能贴补家里,给母亲买点药。
鲍胜群看着报童跑远,并没有追,而是警惕的看向四周。
没发现可疑的人,他小心的拆开报纸,看到了面依然折叠的纸条,纸条内还放着把钥匙。
打开后,只看了几眼,他的心脏猛的一缩。纸条上是报纸剪下来的字,让人无法通过字迹去寻找写信的人。
内容不多,但字字致命。
「我知道是你暗杀石海阳,怂恿谭文博暴乱,若还想在党务调查处立足,今天下班后去德胜旅馆十五号房间。」
鲍胜群再次四处张望,现在他能看到的每个人都有嫌疑。
楚凌云早在报童拦住他的时候便离开了,他这会并没有看到楚凌云的身影。
寻找了一圈,鲍
胜群没有找到真正的嫌疑人,又回头看了眼。
报童早就跑的没了影子,他去追也不一定能找到。
上班时间快到了,咬了咬牙,鲍胜群骑车赶往党务调查处。
路上在一个公共厕所,鲍胜群把纸条烧掉,这样的纸条他可不敢留,更不能留。
但钥匙他没动,小心的包裹起来。
来到办公室,鲍胜群泡了杯茶,稳定自己的心神。
这两件事怎么会有人知道是他干的,而且说的那么肯定,他自认做的绝对隐秘,不会惹来任何怀疑。
可纸条上的字做不了假,事实证明,的确有人发现了他所做的事情。
谭文博出了意外,让人查到了小册子?
以谭文博的性子,那些册子他不会留着,说不定看完之后就会毁掉,在没有暴乱之前,那三本册子一旦被发现,他们可就没有了暴乱的机会。
不会是册子出的问题,难道谭文博被抓了?鲍胜群再次摇头,若是谭文博被抓,真怀疑到了他,就不是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会有人直接上门抓人。
对方隐秘的说出此事,说明并没有想要曝光,他还有机会。
此刻他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谁给他写的信,目的是什么。
这个人,会不会是处里的人?
鲍胜群快速思考,是身边人的可能性很大,没有对他进行仔细的观察,不可能知道这两件事是他做的。
拿出根铅笔,鲍胜群取出笔芯,用小刀一点点的刮下粉末。
找个手套,将之前放好的钥匙取出来,细腻的粉末洒在钥匙上。
鲍胜群是在提取钥匙上的指纹,他不是技术科的人,但办了这么多案子,见过技术科的人做过这样的事。
他还曾经请教过,知道铅笔粉笔芯的石墨粉,同样能够提取到指纹。
均匀撒上,鲍胜群找来个小刷子,小心的刷动着。
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失望,钥匙上并没有任何的指纹痕迹。
这枚钥匙被清理过。
楚凌云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抹掉指纹是最基础的行为,这点他不会忘记。
鲍胜群本想提取到指纹,然后对比怀疑对象,从而确定给他这封信的人,现在这个愿望泡汤了。
没有指纹,哪怕有嫌疑对象,他也无法确定。
「该死。」
鲍胜群恨恨的拍了下桌子,没有查出对方的痕迹,他就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别提多难受。
纸条上让他去德胜旅馆,去那很容易,但鲍胜群有种预感,就算到了地方,他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中午下班前,鲍胜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老婆不回家吃饭了,他有工作要忙。
技术科有批设备需要更换,他则趁中午的时间出去,采购这些设备。
借助外出的机会,鲍胜群迅速来到德胜旅馆,
直接找到了十五号房间。
里面果然没人,而且非常的干净,明显没有人住过。
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来这,反锁好门,带好手套,鲍胜群立刻在房间内寻找,果然在床垫下面又发现了张纸条。
还是报纸剪字贴上去的内容,不过这次的内容多了一点。
「你能来到这里,说明并没有放下复仇的执念,我可以帮你对付徐老鬼,若你有别的需求可以告诉我,今天晚上七点,将你的需求送到莲花街五十五号门前,我会给你进一步的指示。」
看完内容,鲍胜群来到窗前,小心向外张望。
他怀疑这个人正在暗中观察他,但他没敢打开窗户,他所做的事一样见不
得光。
烧掉纸条,鲍胜群离开旅馆。
从这次的传信来看,对方明显是想要让自己为他做事,他有这个想法就好,只要他敢露面,让自己知道他是谁,总有办法对付他。
还说什么有需求可以告诉他,告诉他又能如何,他想让徐老鬼死,对方做的到吗?
回到办公室,鲍胜群强行按下想要出去探查的心。
他明白对方一定在盯着自己,这个时候出去探查不仅毫无收获,很容易打草惊蛇。
下午下班,鲍胜群先回了趟家,找个理由出门,很快来到了莲花街。
莲花街是条主路,这里的人很多,五十五号是家商行所在。
商行内的人不少,鲍胜群做了简单的伪装,带着帽子和眼镜,站在远处死死的盯着这家商行。送信的人有没有在商行内,等会他会不会和自己见面?
等到六点五十九分,他便朝着商行走去。
刚到门口,摆在柜台显眼处的公用电话突然响了。
鲍胜群立刻看向电话,掌柜的这会已经伸出手,拿起了话筒。
「找谁,高胜,谁是高胜?」
掌柜的满脸疑惑,刚喊出声鲍胜群便走了过去,接过了话筒。
「我是高胜,找我的。」
鲍胜群压低嗓子说道,话筒那边传来了同样沙哑的声音。
「你能来我很高兴,现在去祥记饭店。」
说完那边便挂断了电话,鲍胜群猜到了见不到人,但没想到对方只打了个电话有让他换地方。
祥记饭店很有名,但距离这不近,他要尽快赶到地方,将人找出来。
楚凌云不会在电话里对他说那么多,高胜是五华监狱狱长的名字,知道他的人不少,而且已经死了。
鲍胜群只要听到有人找高胜,便明白是找他。鲍胜群骑车来到祥记饭店,这个时间用餐的人
不少,祥记是家老字号,菜的味道不错。在这里,鲍胜群没有见到任何熟悉的人。「你是姓高吗?」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好奇的看着鲍胜群。
「是我,谁让你来的,他长的什么样?」看到小姑娘,鲍胜群眼睛一紧,急急问道。
「是个叔叔让我在这等你,说让你十五分钟后到金陵河百花桥,必须十五分钟内到。」
小姑娘摇了摇头,鲍胜群暗骂一声,百花桥离这同样不近,十五分钟骑车的话,要快点才能到。
「告诉我,他有多大,有没有什么特征?这就是你的了。」
鲍胜群迅速掏出两块钱,小姑娘立刻接过钱:「和你看起来差不多,带个眼镜。」
听完鲍胜群骑上车子离开,和他年纪差不多,那就是三十岁左右,处里这个年纪的人不少,至于眼镜,完全可以假冒。
线索不多,好在问出了年纪,缩小了调查范围。
百花桥不大,是城内很古老的一座桥,前不久因为年久失修倒塌,最近正在修复。
百花桥还没修好,没办法过人,加上地方比较偏僻,这里没人。
来到百花桥前,鲍胜群立刻四处张望。河边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马上他的眼中又现出怒火,桥头的墩子上押着
张纸条,他快速走过去,拿起了纸条。
点了根火柴,鲍胜群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密码本在桥下,以你的能力拿到部电台不难,从现在开始,你的代号为小男孩,以后有任何行动必须汇报,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用杀人的方式来进行破坏。三天后的晚上十一点开机接收指令,另外桥下有份送你的礼物。」
果然又是剪报纸条传信,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现身。
「混蛋。」
鲍胜群咬牙切齿的骂了句,不过这张纸条让鲍胜群猜到了神秘人的身份。
党务调查处果然隐藏着一名很深的红党,他发现了端倪,知道是自己杀死了红党叛徒,也猜到是他暗示谭文博暴乱。
这名红党非常狡猾,发现秘密后并没有上报,而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
鲍胜群没办法,目前只能照做才有机会找出这个人,除掉他消除隐患。
翻身到桥下,很快他找到了个箱子,箱子里面除了密码本,还有一张纸条。
点着火柴,纸条上的内容却是让他一呆。
「经过我们的调查,杀死你儿子的叫古贺一城,日本特高课潜伏在南京的行动人员,在一次行动中被击毙。」
这名潜伏的红党,竟然知道杀死他儿子的凶手?
鲍胜群明白刚才纸条中的礼物是什么了,竟然是这个消息,儿子死后,为了避免徐老鬼怀疑,鲍胜群没敢对儿子的死因有任何的调查。
让他没想的是,这名潜伏的红党竟然知道这件事?
看来红党为了将自己拉下水,做了不少的调查,不然绝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鲍胜群突然沉默,他想起了刚才纸条中给他的代号。
小男孩,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个代号,指的是他的儿子啊。
这是让他记住,他的儿子是被害死的,他不要忘记报仇,虽然红党是在利用他,但这一刻,他的怨念突然消散了很多。
他的目的是复仇,之前他无法和红党联系,很多事情不能告诉他们来破坏徐老鬼的计划。
现在有了这个人,以后再获得情报,则可以通过他进行传达。
不管怎么说,他们查到了杀死自己儿子的直接凶手,并且让自己知道凶手已经遭受了惩罚。
他的仇人有三个,徐老鬼,屠放,日本人。屠放已被军事情报处处死,动手的日本人也死了,眼下直接的仇人只剩下了徐老鬼。
动手的不是红党,但却告诉了他实情,让他知道仇人得到了报应。
这个情,他领。
若是以后真能帮他报此大仇,他不介意被利
用。
搞部电台很不容易,但做为党务调查处的设备组组长,又非常的轻松。
新的电台他弄不到,可利用废旧零件,组装一部电台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有了电台,以后很多事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可以更好的对徐老鬼进行报复。
最后看了眼纸条,鲍胜群依依不舍的将其烧掉,装好密码本,马上离开了这里。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必须马上回家。
此时他已经明白,红党之所以让他换了三个地方,就是要试探他会不会听话,若是有一次没听,他便无法得知杀死儿子凶手的身份。
这名红党够谨慎,难怪徐老鬼拿他没有办法,杀了那么多人,最终也没有将其找到。
这样更好,党务调查处有他们配合,徐老鬼以后别想过上好日子。
回去的路上,鲍胜群买了瓶酒,几口灌进去大半瓶,又把剩下的洒在衣服上,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回家。
远处,楚凌云远远的跟了鲍胜群一会,确定他回家后,马上返回桥边。
今天连换三个地方,并不是鲍胜群所想的试探,而是为了确定鲍胜群有没有带着其他的人。
除了打电话的时候,每次楚凌云都在远远的观察。
鲍胜群不是一般人,楚凌云没有想过和他真正
见面,这次算是
距离最近的一次,以后有了电台,所有的联系将通过电台来进行。
两次的跟踪,确定鲍胜群是一个人来的,楚凌云算是彻底放心。
桥下有烧掉的纸灰,密码本已经没了。
楚凌云嘴角现出淡淡的笑意,快速离开这里。
鲍胜群没有任何信仰,他的目的是复仇,不可能将他拉入红党的阵营。
但利用好他,不仅能帮红党解决更多的麻烦,还能够重创徐老鬼,这才是鲍胜群最大的作用。
目前来看,用好这枚棋子,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