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陨落黄昏
第七十八章 陨落黄昏
圣殿自上次溃败之后，对内实行宗教一体化，使得战斗力和野心急速膨胀。
不管朱金立是否出兵长安，野蛮到牙齿的圣殿都会发动十字军东征。只是这次的规模，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其所谓的圣战。
敦煌即将重陷血火之际，守将周怀安破格启用吕高、刘诗诗为玩家总兵，以微弱兵力固守城池。而他亲率二万主力骑兵穿插敌后，迂回歼敌。临危受命的吕高随即征发当地玩家三千五百余人，组成敦煌第五十七整编加强营，自领营长，刘诗诗为副营长。
“有人问我，拿什么阻挡圣殿的陆空一体战。”吕高拍拍脑袋朴实地讲，“不全是用这里，还得用人命。”也不怕这些玩家心生退意，吕高郑重地：“你们没听错，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城墙上面。”鸦雀无声的死寂，玩家的心仿佛都沉到了湖底。没有氧气，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冰冷而绝望。
“营长，我不想死。”终于有个热血青年站了出来。
“我也不相死。我还有谈过恋爱没做呢？”“我也不想死。我马上就能买到属于自己的店铺了。”“我也不想死，我马上就能领社保了。”三千多名玩家目光聚焦在代理营长身上。
“我也不想死，我还有很多话没说，我还有很多梦没做……”身负重任的吕高说道。
“那营长，我们现在跑了吧！”青年直言不讳。
“跑？跑到哪里？”吕高凝视每一双充满生机的眼睛。
“天涯海角！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把家国放在哪里？”吕高刚强地说。“现在跑了，我们就是汉奸、懦夫、卖国贼！”
“国家……是啊，国家怎么办？”
“宁死不当狗汉奸。”
“死有重于泰山，今日为国死战。”
吕高慷慨吟诵道：“捐躯赴国难。誓死乎如归。”
“捐躯报国，视死如归。”刘诗诗高喊道。
“捐躯报国，视死如归。”
“捐躯报国，视死如归。”
“捐躯报国，视死如归。”
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三千多人完成了心态上的强大。这样的队伍渴求生存，但不怕死亡，也唯有这样的队伍才能打赢这场仗。“营长。我不逃了。和这群毛子拼了。”青年尚且如此，丈夫不必再说。此刻，刘诗诗心中却紧张起来：“战术，才是这张阻击战的关键。”
“敌人陆空十分力量强大。我决定梯次阻击。说白点，就是添油战术。”
“以五百人为单位，分别由我、刘营副，张连长、陈连长、潘连副，还有华连副率领。梯次上城阻击。我打光了，副营长带人顶上；副营长打光了，张连顶上。以此类推，打光为止。”
吕高的安排有其道理。与拥有范围杀害的魔法师交战。一拥而上往往会死得更快更惨。吕高回望三千双眼睛，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谁能先站出来？谁会先站出来？
“营长。我跟着你。我孤家寡人，没什么顾虑。”
“王麻子你可别说了。你的弩弓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呢。”
“表叔。你凭什么站出去？”
“老子是dang员，你他妈的不服呀。”
营长身先士卒，玩家争相报国。
……
午后暖阳，无人欣赏。
第二次打退圣殿的冲锋，吕高躺在城垛子的阴影里口干舌燥。高空还有狮鹫在鸣叫，五百壮士去了三分之一。“营长，下辈子我上哪找你？”“襄阳外柳林镇行天镖局。”吕高喝口水耷拉着眼皮道，“喊飞将军吕二爷，我就出来接你了。”突然，一坨粪便落在了吕高的右手。“这些畜生了。”吕高抿抿手说，“神射手密切注意敌军的喷火龙。这些杂种蜥蜴的弱点是舌头。在他们张嘴喷火的时候杀他们。好了，准备战斗。”
长长的牛角吹出低沉的战音，如波浪般的重甲骑兵集体冲锋；骑兵中间夹杂着八只五米多高的红色小恐龙，这些诡异的生物头顶刻有符文咒语。喊杀之声越来越尖锐，敦煌北门仿佛紧挨着动车轨道般颤抖。
“长弓乱射。”
一阵箭雨漫天落下，重甲骑兵来势稍缓。
“车弩齐发。”
厚重的城墙装有八架诸葛车弩，可以同时发射三支巨型箭矢。这种巨型箭矢是虞承庆主持设计，长约一米，箭头如棱锥，能穿石而过，又叫“穿山箭”。实际上箭雨并不能造成有效的杀伤，真正击退骑兵冲锋的只有这穿山箭。
海豚音乍起，二十四支穿山箭离弦而去。直线之上空气旋转，好像水中的鱼雷导弹一样。旋转气流所经之处，一连串的重甲骑兵血肉横飞。严整的队形瞬间出现二十四条血路，好像是被犁过的麦田一样。
“小心天上。”
五十多名狮鹫骑士挥舞着战锤扫过城墙，三十多名守军玩家惨遭碎尸。
“长弓换弩，扬射狮鹫。”
一阵急促的箭矢，几只狮鹫腹部中箭落在城墙。“杀——”几名玩家将射落的骑士踩踏致死。狮鹫骑士拉向高空，避开致命的弩箭。
“神箭手准备。”
八只混在骑兵堆里的喷火龙靠近城墙。长叫一声前肢高抬，张口喷出千度火焰。“啊——”“啊——”被波及的玩家通红，转眼便化为飞灰。来不及后撤的重甲骑兵也有死伤。
“放箭。”二十多支锋利的箭矢完美地击杀了三只喷火龙。“啊——”“啊——”守军玩家还在惨叫，越来越高的温度几乎快要将岩石烧化。
“放箭。”这次飞来的箭矢只有十多支。吕高抬起飞爪怒道，“你们这帮鸟人，给我死。”飞天蜈蚣爪全力绽放，两个类似风火轮的圆弧击落三只狮鹫。其中一名骑士还是位金发少女。圣殿最有潜力的圣女凯瑟琳。吕高触发束缚技能，身有影子残杀术、空间转移术的天才少女还是被疯狂踩杀。
凯瑟琳被杀，狮鹫骑士团展开了疯狂报复。吕高当机立断道：“接近山中之境的玩家去和喷火龙肉搏，其余的给我杀光这帮鸟人。”
“是。”一步就能进入山中的铁匠大叔最先跃下城墙，“喷火怪，爷爷给点糖吃。”喷火龙是高阶魔兽，扭头喷出千度火焰。铁匠大叔化作飞灰，可那两枚水银球却爆炸开来。“嗷嗷……”喷火龙全身的肉皮开始脱落。转眼就露出了根根白骨。
神射手的弓箭极具稳定性，九名狮鹫骑士在一轮箭雨中丧命。“go！”领队的黄金狮鹫再次升高，要是在纠缠下去怕是会全军覆没。吕高松了一口气道：“全力射杀喷火龙。”残存的六架车弩刚要发射。
“那是什么？”
“我的天。”
“大家分散隐蔽。”
话音还没落，好像是一片乌云般的黑龙冥龙飞过众人头顶。“卑微的人类。你们竟敢伤害龙族的朋友凯瑟琳，这是我对你们惩罚。”冥龙张开翅膀，七八十个紫色的光球在城墙上爆炸开来。漫天的紫色电花无差别地攻击，守城玩家转眼死伤三分之二。
吕高眼睛里全是残忍，拎起手中的飞爪大啊一声。飞爪铁链燃起赤红色火焰。抓在冥龙的翅膀上。“弩车齐射。”不足八十人的守城部队再次射出穿山箭，残余的两头喷火龙被射爆了内脏。吕高的铁链足有十丈长，这一点怕是云行天也没猜对。巨大冥龙感觉到一股寒意，两只翅膀一呼将渺小的吕高扯到空中。
刘诗诗英姿飒爽地说：“我们上。”
五百人火速登上城墙还没来得及熟悉战场。潮水般的骑兵再次冲杀过来。
“胜利之矛。”无数条光枪猛击城上，没有经验的玩家应声倒地。
“车怒还击。龙跑发射。”刘诗诗这只队伍有七名职业玩家，构筑的简易炮台不容小觑。十八支穿山箭勾出竖线。轰然爆炸的炮弹留下一片空白。
“圣光礼赞。”一位白衣圣女吟唱外文，强烈的白光照得守军睁不开眼睛；“胜利之矛。”数百支光枪急射而上。刘诗诗飞身扑到一名少年：“眼睛看不见，身体不知道躲吗？”少年羞涩地看了一眼诗诗。“有办法破开强光。”“好，我配合你。”
“弩车齐射……”
“圣光礼赞。”
少年一跃站在墙头，从怀中掏出小镜子道：“照妖镜。”只见圣洁的强光反射回去，圣女什么也没剩下。“光芒箭矢。”一支纯白的箭矢穿透了少年的心脏，刘诗诗揽过垂死的少年。“姐姐，你是第一个抱着我的女人。这个镜子送……送给你了。”少年撒手西去，刘诗诗和圣殿法师队同时失控。
“以火焰（光明、智慧、黑暗……）女神的名义，降罪于杀害圣女的异教徒。”千人法师团一起吟唱，一个人造太阳从天而将，仿佛要把北门夷为平地。“啊——”刘诗诗飞升而起冲向不可抗拒的太阳。轰然一声爆炸，仿佛是小型核弹。北门附近烈焰腾腾，来不及躲避的重甲骑士从上到下化为脓水。
“我们上。”又一波玩家顶了上去，心态完全成熟的玩家操作更犀利。圣殿这边不知为什么也疯了，狮鹫、召唤生物、魔法师团，就连脆皮的女刺客团也加入的战斗。各种魔法漫天乱飞，要不是周怀安用五千吨铁胚加固过北门，现在地面上只有泥土了。
“我们上。”副连长带着五百人冲上阵地，忍着脚下的高温和空气的严寒继续作战。圣殿更加疯狂地攻击，仿佛有什么不幸地事情即将发生。“尸体爆炸。”暗黑魔法师施展禁咒，可怜这两波玩家只坚持了二十分钟便全军覆没。
……
最后一波玩家等上城墙的时候，天已经是黄昏，距离约定好的五个小时还差四十分钟。华连副命令士兵把火油倒在城墙之上，并告诉每个战士说：“最后一个活着的士兵，一定要点燃这座城。”每个垛口的士兵紧握着弓弩，没有一个人害怕，没有一个惊慌。
圣殿的第十三次大规模冲锋开始，首席指挥官法修亲自出马，龙骑士杰克，暗杀女皇艾薇，占星师叶秋莎，兽神巴顿倾巢而出；天空中二十名狮鹫骑士、一百多只老鹰，地面一万骑兵、一千法师，还有五千送死的驯兽师。
“放箭！”
乱箭射下，驯兽师成排倒地。
“放箭！”
乱箭漫天，老鹰和狮鹫哀鸣坠地。
“放箭！”
“放箭！”
……
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战争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attck（进攻）!”驯兽师和刺客开始攀爬城墙，胜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排长盖上华连副的眼睛，高喊着草泥马傲立在大海般的敌人面前。这位普通的排长，没有多高的个子，没有多好的武功，没有多么崇高的信仰……他的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样一句话，“战友们都死了，我也不能活着。”
整个圣殿的阵容为之一颤，这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玩家身上，似乎契合了某种宗教概念。这种概念仿佛是不可战胜的。骄傲的魔导师法修面色无比难看，想到前辈们的话语心里更是纠结。
火油剧烈燃烧，那种一黄比黄昏还要昏暗。
“你们都是好样的。”提前赶到战场的周怀安望着火墙由衷感叹。圣殿的注意力后移，只见一排排骑兵拔出弯刀，黄昏的颜色和他们的肤色一样，那么璀璨勇敢。
“杀——”“杀——”
山外之境的周怀安引领着二万骑兵冲杀下来，声威之大不逊于一场海啸。圣殿诸人如同麦浪般地倒地，所有的信仰顷刻之间化作乌有。
圣殿前锋意识到只有破开敦煌才有一线生机，顾不得熊熊大火开始毁容般地推进。
就在这时，昏暗的天空中传出一声哀鸣。巨大冥龙坠落在城墙之上，砸死了不少圣殿玩家。一条赤红色铁链穿通了它的脖子，一个浑身冒烟的矮个子露出白牙道：“你怎么样？”冥龙肚子发出白光，一位挂满零碎的女子钻了出来。“还好。”
圣殿玩家无比诧异，很多圣职者甚至丢弃了法器。法修命令前锋不惜一切代价从突破敦煌，吕高和刘诗诗想要阻止却也有心无力。周怀安加快节奏，骑兵大队开始有选择地放弃一些难缠的对手。
吕高杀掉两名女刺客道：“看来想要全歼是不可能的了。”
“未必。”刘诗诗绕到吕高背后刺死驯兽师。
“哈哈哈哈。吕兄弟不要怕，阳关寨沙里蛟前来助阵！哈哈哈哈，小的们上！”
两边人马同时惊讶，这只部队太霸道了。
……
战争其实在昏黄的时候就已经结束。战争胜负不止在于无力，还在两个字——正义。
这场让圣殿轰然倒塌的战争，在西方世界又被称为“陨落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