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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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师兄

第十五章 师兄

听此一言,玉微一怔,摆手道:“我怎么敢在老爷面前有此座位……”

薛清看了他一眼,蓦地冷笑起来,道:“果然只是二师兄分.身,修为眼力有所折损。若是二师兄亲来,应当便能得知,我此次闭关,已然斩去两尸。师兄,你道是我如今仍旧看不出,面前之人是你?”

玉微又是一怔,薛清道:“你也用不着寻思什么推托之词。我如今既是与你揭破了这话,咱们就把话往明里说。师兄,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也不与你计较了。只是过了今日,便请师兄离去吧。我这里,还用不得师兄这般的仆役。”

看那玉微面色变了几次,薛清心中叹息。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他也是并不能确定。只是现在看这玉微的神情,当真就是……二师兄玉清道人。

这次闭关,薛清本来还指望着能够想起什么。只可惜除了斩去二尸,却无别的斩获。然而一出门,看见了青玄,再等玉微站在背后时,薛清却猛地从心底泛起一股烦躁。

已然斩去了恶尸,就不该平白有这种情绪,这必定是来自执念之中的厌烦。又有谁能让自己——不,不止是自己,应该也是让上清——只要一想,念及便心中烦闷,还带着焦躁和不安的感觉,只想拂袖而去?

不必多想,便有一个人浮现在心中。虽则薛清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是只要想起二师兄,二哥玉清道人元始天尊,心中便说不出的燥郁难安。

再想起玉微既是叫了这个名字,那不是二师兄还能是谁?(注:元始天尊道号玉清,又叫做玉微道尊)出言试探,薛清便心道果然如此。

既然现在看到了玉微面上露出踌躇神色,那他就是在想,是不是,就此承认了——如果真的不是,那就应该只有惶恐和惊奇。那么,那就真是的他了。

暗叹一声,薛清闭目道:“罢了,二师兄,也不必等明日后日了,你且去吧。现下我就要再闭关一些时候,也不便待客。招呼不周,还要担心怠慢了你,这可就是轻侮尊长了。”

他也不想出言讥讽面前之人,只是一开口便想要说些不客气的话,终究只能这般应付了事,便闭上嘴,再不说话。

过了片刻,却听不见分毫动静,薛清重又睁开眼,便见玉微仍旧站在面前。

玉微双眼不离薛清,只盯着他,也不说话。薛清心中一跳,连忙转开眼,道:“二师兄,你历来厌恶妖族,嫌他们低劣不堪,也别委屈自己,仍旧在这妖族身体之中。再过一时半会儿,这妖族气息熏坏了你,可不糟糕?又是我的罪过了,我可真不知要如何悔过呢。”

听得玉微叹了一声,声音之中竟有些凄苦之意。薛清又是心中一跳,耳中就听他道:“三弟……阿清,你我兄弟,也是多年未见,你当真如此,竟不愿见我一见?”

薛清哼了一声,笑道:“二师兄,你好端端地前来拜访,我又怎敢说一句不见?只是你如今这般,化形变幻,用那杨树精的身份,欺瞒于我,却是忒地不厚道了。”

又想起,那时候初见那杨树精,的确并不是玉微。当初薛清还专门掐算过,如果那时候杨树精就是二师兄,必定能有所征兆。

后来自己拿到了莲子之后闭关,杨树精才被换成了面前此人。不过,即便是那原本的杨树精,应该也是这位二师兄对他动了手脚,那时候那杨树就是被二师兄控制住的。叫他来寻自己“报恩”的,也一定就是玉微了。

再一想,必然是玉微逼走了沈暄,薛清心中更是怒意升腾。那时候太一说的一些暧昧不明的话,也有了答案——原来就连太一都能看出来,这人在自己身边,其实是在控制自己?

当下连笑脸也不想摆出来做伪装,薛清直接便道:“师兄专程来访,好意我已然领了。便请师兄速速离去吧,待我稳定了修为,便要出山访友,怕是更加不能好生招待师兄了。”

说罢,他一摆袖,便有一阵风将玉微卷出门外,又合上了静室大门。

等那门轰隆一声又关闭上,薛清却是一怔。这玉微就这般容易,被驱赶了出去,倒是在他意料之外。

不过却也应了先前所想,玉微是用神识占据了那杨树精的身体,而且,还是神识的一部分而已,不然以他的神通本事……还真是,许久没有见到二师兄了。久违一面,竟然也只是仅仅见了他的分.身。

这样一想,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怅然的感觉。薛清心里一凛,又用力摇了摇头,这才终于回复清明。

刚才的那种感情,可不是他应该有的——也不应该是上清有的——倒像是一瞬间被人控制了意识一样。

又或者……这其实是上清的潜意识?是那部分被封印的记忆里面,附带的一些感情?

虽说他已经与上清高度融合了,但是刚才那种感觉,又像是最初的时候,修炼入定的那种微妙的,旁观者的感觉。一瞬间就好像是两个人分裂开来了,面对那位二师兄的,全都是上清应该有的反应,而没有他作为薛清这个人的意识做主。

按照薛清的想法,既然是二师兄,又是自己的二哥,不论先前曾有什么矛盾,现在当然应该与他好好相处。

不说什么兄弟情谊,就算是为了解开自己记忆的谜团,也不能将这种显然是知情者的人拒之门外。但是刚才他竟然说出了那么些不客气的话,还把人撵了出去……

一时间的意气用事竟然压过了理智,薛清在成年之后就基本没有过这种情况了。他不由得猜想,刚才的那种情绪上的反应,如果真没有被人控制——其实薛清觉得,这种情况反倒是不太可能发生——那么,就只能解释为,上清被封印的那部分记忆,真的不太妙。很有可能是有关于兄弟阋墙,或者更糟糕的一些事情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薛清顿时觉得,如果自己和那位二师兄真的有仇,刚才的那些行为很可能是把求和的人拒之门外了。

心里犹豫了一下,那种出自潜意识的,近似于厌恶的感觉仍旧残留在意识之中,不过又想了想,薛清还是跳下云床。

推开门,薛清却被吓了一跳。玉微就站在门前,离门也就是一尺远。但是看他的神情,却也不像是要推门进来,或是要敲门的样子。

见到薛清,玉微面上猛地露出喜色,好像是怕薛清再把门关上似的,也不等薛清说话,连忙道:“阿清,你且听我说,我也不是存心想要欺瞒于你,只是怕贸然到了你面前,你也不愿见我,只好出此下策……且你也该知道的,我也不能轻易到人间界,也只能这般借了这杨树精的身。阿清,我当真不是存心欺你。”

他别的也不说什么,只说解释和道歉的话,薛清却觉得这真是奇怪了。记得这位二哥的脾气,从来都只有叫别人退让的,现在却怎么觉得他说话有点……低声下气的?

脑中瞬间转过一些过去的,关于这位师兄的情景,这人的确是个很冷峻的人,行事很有点颐指气使的态度,挺不叫人喜欢的……心里很有些别扭,薛清又想起一句话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薛清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面上强笑了笑,道:“二师兄,方才是小弟失礼了。有妄言之处,师兄原宥。”

又笑了笑,薛清接着道:“方才是小弟有些俗务,急事在身,心里慌张,说话也不知分寸,冒犯冲撞,师兄也别与小弟计较。师兄也是知道的,小弟性子急躁,难免有过失。”

想了想,他又道:“师兄,实则我不日便要出山,离开此地。师兄若要寻人论道,或者欲在人间游乐,小弟怕是却不能奉陪了。”

这话说得足够客气了,但是玉微听了,却面色一变,只见惊异恐慌的神情,却没有分毫喜色。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竟然有一瞬间,面上浮现了些许杀意。

即便他现在使用的身体只是个杨树精的躯壳,那一抹杀意也凌厉锋锐得像是利剑出鞘,一股寒意逼上眉心。薛清两手立即握成拳,脸上仍旧带笑,心里却升起了防备。

如果真的动手,现在的玉微当然是讨不到任何一点便宜。但是问题在于,打起来的话,不能保证三十三天外的本尊不会跑来和这个分.身一起夹击……

在薛清盘算着打起来之后自己的胜算时,玉微的杀意却猛地消散了。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神色有些颓然,最终化作无奈,然后慢慢地道:“你……你是要去寻那晨暄道人?”

薛清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正如师兄所言之,我与沈暄多年未见,难得重逢,上次却匆匆分别,心里也有些遗憾。且我也有些挂心他如今安危,现下既是诸事已了,当然要再去寻他,也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他。”

一边说,薛清一边朝后退了一步,向身后青玄道:“青玄,去告诉白梨黑鸦,收拾了东西,并要留他们在山中看护阵法。你随我一道去沈暄那里。”

他右手背在身后,已经捏了法诀。玉微现在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敌人放松才刻意做出来的,薛清总觉得,他好像很生气似的。

这人为什么生气,薛清是没空仔细考究了。他现在防备的是玉微偷袭,一旦玉微出手,能随时反击,起码不能吃亏。

不知道方才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还是说错了什么话,但是……总觉得,玉微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他刚才的几番神情变化,也带着一种……好像是,恍然大悟的意思。

难道说,这个人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上清,而是个……其他的什么人?

或者说,他开始怀疑了?

所以才会有那一瞬间的杀意浮现——原来是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他真正的弟弟?

说到法力修行,薛清当然比不上玉微。要是按照他自己修炼的时间来算,大概也就是几百年的修为。不过他是占了上清的修为高,诸事便宜,实则他真是半路出家。

玉微却不一样了,一样是圣人的修为,人家是自己一点一点苦修得道,就算现在只是在杨树精的身体里,该有的见识眼力,应该也是不缺的。

这么说……玉微其实是很有可能发现面前这个“三弟”不对劲的地方的?

或者只能但愿,他们兄弟真的关系很差,玉微对上清并不了解……或者,就算是他发现了,也只会庆幸讨厌鬼没有了……

哈……这可能吗?

薛清心里冷笑了两声,按照玉微现在的表现,如果他是真心想要和上清和好,那他们之间肯定还有挺深厚的兄弟感情——不然玉微也不会过来示好求和,这也等于是示弱了不是?——那么,玉微肯定不会放任上清的身体里被一个穿越而来的孤魂野鬼占据。

如果他是别有所图,比如,想要先用和好的假象麻痹了上清,然后再试图谋害对方,那么玉微绝对会觉得,现在的情况十分有利——一个普通人的灵魂而已,薛清敢肯定,他必定能有什么法子,把这个孤魂野鬼消灭掉……

薛清心中顿时一凛。他可不想重新做鬼,他也不想被人打得魂飞魄散。

如今之计,还是尽快把玉微撵走,然后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比较好。不论是哪种情况,只要玉微怀疑他,那就是巨大的危险!

顿时,薛清也顾不得是不是礼貌恭敬了,反正现在不可能和这个人和平相处了,更别说什么兄友弟恭了。

玉微刚说完“沈暄也不必你时时看护”的话,薛清就面无表情,转过头对玉微道:“师兄请了。小弟此时确是难以承迎师兄大驾,二师兄总不能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