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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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汴梁(1)

第二章 汴梁(1)

开封城地处中原腹地,北临黄河,古时又称汴梁。春秋郑庄公在此筑城,以作囤粮储粟之地,取“开拓封疆”之意而故名。其后宋太祖赵匡胤定都此城,历经九帝168年,史称北宋,都城繁盛一时,富丽甲于天下。千百年以来,此地虽是数为京师,却是民风淳朴,古代悲歌慷慨的豪侠气概,后世迄未泯灭。

这一日已是傍晚时分,古城中点点照夜的煤油灯四下里亮起,街上行人也正自挑担的挑担、提篮的提篮,纷纷返家。城东豫兴斋卤鸡铺结束了一天的贩卖,掌柜的张老二正要上板关门,忽听得身后一人笑道:“老张,先别忙着上板,我要买只鸡。”张老二转头一瞧,也笑道:“唉呦!风师傅,可有阵日子没见着您了,怎么刚从外地回来?这一趟又去了哪儿?家里可都好么?”又见那人身后跟了一个独目的孩子,问道:“这孩子是谁?”原来这买鸡的两人正是刚刚返汴的风玄雨师徒。

他们二人是八月十七那日离开的山西青龙镇,两人在路上停停走走,也不贪赶路程。每到荒坟林立或是阴寒少人的去处,风玄雨总要找处农家借宿几日,晚间却让李赤瞳独自一人前去坟间荒地过夜,说是要练他的胆量,每隔几日还要他饮食一种坟间野草榨出的苦汁,也不知有甚么用处。

自从那夜在青龙谷内巧吞蛇珠之后,他身上也没甚么不对的地方,只是食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本来一顿饭落肚一两个馒头也就饱了,但现下连吞五、六个才刚刚垫个底。

风玄雨对这件事一时也没个头绪。原本那龙蛇就是这世上早已消失千年的怪物,能认出来就已是顶顶了不起的本事,更何况其它,心想:“好在这小子眼下除了饭量变大不少外,整日里活蹦『乱』跳地也没甚么不舒服的地方。回去后,多找些古书,看看从中能不能查出些线索。”二人似这般在路上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直过了九月中旬才回到开封。

李赤瞳长这么大,除了青龙镇附近的村镇外,再没去过其他地方。今日来到这人烟稠密,市肆繁盛的开封城,更是瞧了个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他跟在师傅身后,不住地左右张望,但觉所见事物,事事新鲜,件件希奇,均是自己生平从所未见,心情甚是舒畅。忍不住『摸』『摸』这个,又动动那个,嘴里还一个劲的呵呵傻笑,直到被风玄雨回手狠敲下脑壳,这才安静不少。

二人买过卤鸡,在城中兜兜转转,又去了三家熟肉铺,连买了两大包肉食。这时天已全黑,忽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风玄雨抬头看了看天『色』,但见细雨霏霏,越下越密,殊无停下的迹象,叹口气道:“哎!那徐记的酱猪蹄改日再吃吧。”说罢领着李赤瞳快步而行。转过几条小街,远远地望见前方街尾左首处有一间酒馆内坐满了人,门前点着两盏大灯笼。走到近处,只见那酒馆门首上横着一块金字招牌,上写“陆稿荐”三个大字。李赤瞳见师傅嘴角泛笑,迈步入店,也忙跟了进去。

酒馆内两名堂倌在几张台子间如梭来去,忙碌不停,柜台后坐着一个胖子,运笔如飞正自记帐。那胖掌柜瞥眼见到店内进人,正要开口招呼,等瞧清来人是风玄雨,忙起身出了柜台,喜道:“哪阵好风把您老给刮来了,可是有段日子没见着您了,怎么又出远门了?”风玄雨笑道:“是啊,去了趟山西,今天刚回来,最近生意可好?”胖掌柜道:“托您的福,生意还过的去,呵呵!您快楼上请!”说着当前拾级登楼,风、李二人跟着他上了二楼。

胖掌柜给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待他们坐定,向风玄雨问道:“今天还是老样子么?”风玄雨点点头道:“一斤老酒,再来几个下酒的小菜,给这孩子弄几个馒头,”说着将手中的两个大纸包递了过去。那胖掌柜接过纸包,向楼下大声叫道:“伙计们,加把劲给风师傅整治几样拿手好菜哪!”楼上楼下众伙计一叠连声的答应。风玄雨笑道:“呵呵,老陆你平日里在家没这么大嗓门吧。”那胖掌柜也不以为忤,笑嘻嘻的提着纸包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风玄雨夹起块鸡皮,笑道:“小子,来尝尝咱开封的桶子鸡,想来你是没吃过的。”那块鸡皮上带着点油脂,看起来黄黄亮亮,颇为美观。李赤瞳心中纳闷,暗道:“鸡皮有甚么好吃?!”又不忍拂师傅美意,忙将那鸡皮放在口中一嚼。这一嚼将下去,只觉那鸡皮虽有些偏咸,但却又脆又香,甚是好吃,又嚼几下,更感韧劲十足,越嚼越香,竟是一生中从未尝过的美食,连赞:“好吃,好吃。”风玄雨见他吃得香甜,心中大喜,笑道:“别光顾着吃鸡,再来试试这陆稿荐的猪头肉。”李赤瞳也顾不上应声,支支吾吾地点了几下头。

二人正吃得高兴,忽听得楼下脚步声响,上来一人。风玄雨一见之下,急忙起身,拱手道:“神爷!”李赤瞳跟着站起,只见上来那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长得圆头圆脑,高高壮壮,双眉间有处暗红『色』胎记,看上去好像一只眼,一身黑布衣裤,手中拿了把黄油纸伞。

那人瞧见风玄雨,也忙上前拱手见礼道:“风师傅,您今日怎么这样有空。”风玄雨道:“我今日方才回来,进城时天已晚了,便到这里歇歇脚。”又指着李赤瞳道:“神爷,这孩子是我新收的徒弟,以后您要多照顾。”又向李赤瞳道:“赤瞳,这是咱开封城巡警队的毕永胜,毕二爷,你过来见见。”李赤瞳见是师傅朋友忙要跪下叩头行礼,口称:“毕二爷。”那姓毕的慌忙将他扶住,连称:“不敢,不敢!”又向风玄雨道:“风师叔,这可要恭喜了,您那手五行拳绝技总算有了传人。”

这毕永胜在家中行二,乃是开封城巡警队的队长,在江湖中也有一些名气,只因他眉间那块胎记,道上的朋友多叫他“二郎神”。细论起来,他应叫风玄雨为师叔,但也不是真的有甚么师门之谊,只不过这么称呼,尊他为长辈而已。如此算起来,他和李赤瞳只是同辈。风玄雨笑道:“神爷,方才那句话,我可不敢当,咱们两人还是按年纪兄弟相称吧。”说着招呼他入座。那馒头、熟肉被李赤瞳吃了不少,早已半饱,当下也不再吃,打横坐在一旁相陪。三人坐定,风玄雨吩咐堂倌添来一付杯筷,再打一斤老酒,弄几个小菜。

风玄雨斟了酒,劝毕永胜喝了两杯,说道:“神爷,上回听说府上的房子要扩建,现下是不是已盖好了?”毕永胜将手中酒杯重重一顿,叹口气道:“想起这事我就有气,他妈的,阎瘸子那老小子说甚么,我家盖房占了他的道,楞是不让老子盖。他『奶』『奶』的,那老小子日后千万别落在我手里,到那时,老子若不把他摆上九九八十一种样子,老子不姓毕。”那阎瘸子乃是城中有名的大户,不但有钱,官面上更是朋友如云。这毕永胜一个小小的巡警队长如何能惹的起人家。风玄雨劝道:“碰上这种事也没法子。”见他神『色』郁郁,转口道:“我今日进城,见街面上小贼少了许多,看来您和巡警队的众位兄弟近日里辛苦了。”

毕永胜给风玄雨斟了酒,自己又斟一杯,一饮而进,喷了口酒气,说道:“『政府』新立,上边抓的紧,面子上总要好看些。不过表面工夫再好,又有甚么用。”风玄雨问道:“怎么?”毕永胜道:“我是粗人,对这种事也不太懂,只是听说眼下京城里新党和老北洋闹的很僵。南方好像也『乱』的很。”冷笑两声又道:“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谁啃骨头,谁喝汤的事。”说罢,将杯中酒一口饮干。风玄雨点了点头。

这时,突听得楼下有人大声道:“陆老板,我们队长是不是在这儿?”毕永胜把头探出窗外,喝道:“赵小三,你他娘的有甚么屁事,怎么追到这里来了?”那人急奔上楼,附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声音太低,李赤瞳只隐隐听得“黄家”、“尸体”几字。只见毕永胜眉头皱起,喃喃道:“他『奶』『奶』的,怎么又来了?”当下起身,向风玄雨抱拳道:“风师傅,对不住,兄弟有些急事要办,咱们改日再聊。”说罢快步下楼。临出门时,向那胖掌柜吩咐道:“陆老板,楼上风师傅那桌儿入我的帐,回头一并算给你。”也顾不上开伞,冒雨匆匆走了。那陆掌柜连声道:“我省得,我省得,您慢走,慢走!”

当下他们师徒也不再待,风玄雨迈步下楼,手一扬,当的一声,将一大锭银子掷在柜上,笑道:“陆掌柜,你别担心,毕队长那里我会对他说。”出了酒馆,瞧了瞧天『色』,说道:“想来那城门早已关了,咱们今晚住在城内,明日再出城回家。”说罢带着李赤瞳迳去投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