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孤城之劫_第二十章 英一出走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恢复?”黑暗的房间里,伊诺嘶哑的声音蓦然响起,让守候在一旁的吸血鬼手下们吓了一跳。
“我可不愿意再这样忍受着屈辱……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伊诺咬牙切齿,手掌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咔的一声,瓷片从他手中迸出来,跌落一地。
因为愤怒,他竟捏碎了陶瓷杯。
骄傲如他,怎能允许接二连三地失利,甚至还被一帮乌合之众耍了一通?!
还有那个慎,早晚有一天,“死神”会告诉“战神”,什么才叫做天下第一——那就是*控生死的他,伊诺大人!
暝挪动脚步,上前小声道:“主人饿了吗?”
伊诺冷哼,没有说话。
暝沉默了片刻,又道:“其实属下觉得……自从主人吸了拓也的血,看上去好了很多——是不是主人多吸一些吸血鬼的血,就能完全康复?毕竟吸血鬼的血比起普通人,也隐藏着部分法力,应该能够为主人所用吧!”
隐约的光亮里,站在星一身边,暝身后的英一有些动容——他现在才明白,缘何这几日拓也大哥精神不济,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还把房间弄得一团糟。因为主人给的惩罚就是吸取了拓也大哥身上大半的血液,不仅引发了他作为一个吸血鬼饮血的欲望,又因为试图控制这种杀人饮血的欲望而自我折磨,还让他变得十分虚弱,在假扮成楚皓的殷罗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看向伊诺后,英一的眼神复杂之极。这就是他们的主人,曾经救过他们一命的伊诺大人……杀死为他卖命多年的拓也大哥,就好像踩死了一只蚂蚁,毫不放在心上!
还要杀……为了自己的野心,还有多少个吸血鬼兄弟死在主人的手里?
英一心中凛然,不敢再多想。
但是伊诺和暝的话题,似乎已经扯到了英一的身上。
伊诺冷笑道:“怎么,暝,你愿意献身,让我吸你的血?”
暝语塞,惶恐不安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后略为心急地解释道:“暝也希望能够,能够……只是,暝更想跟主人一起建立一个属于吸血鬼的世界……”
“哼!不用为自己找借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伊诺在暗淡的光线里站了起来,身上的黑色长袍及地,拖着地上沙沙作响,随着他的脚步飘到了窗前。
伊诺伸出手指,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角。一缕光线射了进来,他那张可怕的脸在阳光下抽搐着,蚯蚓一样的疤痕高高鼓起,如平地上耸起的红色丘陵。
星一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那么多吸血鬼呢,主人随便抓几个不就行了?”
英一没有想到哥哥竟然说得这么轻松,忍不住生气地冲他低吼:“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你的同族,你怎么能……”
星一不耐烦地打断了弟弟的话:“傻子!反正死的不是你我,有什么值得可惜的?!英一,我说你是不是跟着拓也太久,变得跟他一样愚蠢?!”
听到自己一下崇拜的大哥被星一这样侮辱,而且星一还曾经受到拓也的照顾,忍不住发起火来,一把掐住星一的脖子,完全忘记了面前的跟自己长着同样一张脸的是自己的哥哥:“混蛋!不许你这样侮辱大哥!”
英一手劲很大,星一被掐得很快就涨红了脸,眼珠子爆出,狼狈不堪。
“够了。”伊诺冷声说着,甩开窗帘后挥手拂向英一,一缕光线似被扯长,卷向英一的手腕,金色的火焰在英一双手上烧起,*迫他不得不收回双手。
但是余怒未消,英一瞪着哥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阵势俨然如仇敌相见。
“看哪看哪……”伊诺讥诮地说道,“这就是兄弟,嘿嘿,好深厚的兄弟情!”
星一狠狠地瞪着英一,咕哝起来:“谁想跟这种没抱负没出息的家伙做兄弟!”
而英一似乎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而后悔,即使听到哥哥这样的话也没有再动怒,反而惭愧地看着哥哥被勒红的脖子,试图跟他道歉。星一将弟弟推出去很远,轻哼了一声,高傲而狠绝。
“不如……让我来帮你解决这个难题?”伊诺忽然笑了,对星一说道。
星一怔住,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将目光移到了弟弟英一的身上。英一也很快看出来,伊诺大人的眼中充满杀意!
还有暝,他以极快的速度堵住了门口的方向,虎视眈眈地盯着英一的后背。
冷意从脊梁处升起,英一顿觉不妙,然而环顾四周,根本找不到出路可以逃走——再说,在“死神”面前,有谁能逃得出死亡的阴影?!
除非他是慎,而且拿着神玥珠做武器!
但他是英一,一个法力泛泛的吸血鬼罢了!
“哥……”英一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亲兄弟,“哥!”
星一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反应。作为哥哥,他表现出的不是应该体会到弟弟的畏惧和痛苦,挺身而出的勇气,而是唯唯诺诺,不敢直视弟弟眼睛的怯意!
伊诺低吼了起来,猩红的舌头舔着探出嘴巴的长牙,可怕的疤痕在脸上抖动
着。“死神”兴奋的时候,没有谁能够影响他的兴致!就在嘴边的猎物,他怎么可能不以美好的心情去享受?!
“英一,别试图反抗……这是你的荣幸……作为一个曾经跟着拓也背叛我的吸血鬼,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你最好的结局了……你的血,将助我完成称霸天下的梦想……呵呵……”
刺耳的笑声在英一的耳边停止了。
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被恐惧和绝望所取代。英一呆呆地看着垂头不语的兄长,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识——心好像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儿活力……哥哥,这是因为你的缘故啊!哪怕是你能为我求情,即使不能成功,我也满足了……可是,你为什么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怕死,所以连弟弟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他并没有被杀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拖着虚弱的身体,英一慢慢走出了古堡的大门,向着a市的方向而去。脖颈上的咬痕在慢慢地消失,可是心中的那份厌恶,依然强烈地让他恨不得用刀子刮去被咬过的血肉!
很多年没有吸过血了,素日里解决饥饿,都是饮用现成的血液。然而被伊诺咬过之后,每走出一步,咬人饮血的欲望就增强几分。这样的感觉,令他厌恶自己。
英一离开古堡,并非特意为之。他浑浑噩噩地走出伊诺的房间后,就不由自主地走出了古堡,至于想去哪里,他自己也没有一个答案。
回过头,还能够看到古堡的窗口,星一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目送弟弟离开。当弟弟被咬而不断失去血液,向他这个哥哥求助的时候,他选择了成为主人的帮手,堵在了门口,防止弟弟反抗进而逃走。
英一的眼神,渐渐地由茫然变得绝望而愤怒。他不愿多看兄长一眼,毅然远离了古堡。
“星一……再见了,哥哥,从此以后,别再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就当我是叛徒,是仇敌吧!”喃喃自语着,眼睛变得酸涩,停下脚步,一滴眼泪蓦然滑过脸颊落进了泥土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不知道星一,能不能体会弟弟的痛苦——这个弟弟是那样的依赖他信任他维护他,可结果却是哥哥漠视了弟弟的求助。
所谓的兄弟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哟,这是哪位啊?这不是英一么!”
“小子,想去哪里啊?”
“我看是想离开主人吧——想当叛徒吗英一?需不需要我帮你去跟主人说一声?”
几个吸血鬼从后面跟上来,嘻嘻哈哈地将虚弱不堪的英一推来推去。英一浑身无力,只能任凭他们摆布。这几个吸血鬼他也认识,拓也未死的时候教训过他们,想必是怀恨在心,如今要报复在英一身上了。
英一瞥见了窗口的星一,他跟在暝的身后,毕恭毕敬地上楼去了,丝毫没有下楼帮弟弟一把的意思。
“走开。”英一有气无力地说道。
一个吸血鬼讥诮道:“你叫我走开?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敢跟我横——横得起来么你!”
另一个则再次推了英一一把,推得他连连后退,摔倒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土。
几个吸血鬼哈哈大笑,指着英一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嚷起来:“这小子,当自己是谁啊!身上没有几滴血,我一巴掌就能要他的命,他还敢瞪我!”“那你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呗!”“用得着那么麻烦吗?直接吸干他最后几滴血!好歹他也是被主人咬过的,咱们就当沾了主人的光!”
英一咬着牙,拼命地想要爬起来,然而总是一次次摔倒,弄得满手满脸都是泥土。俊秀的脸上慢慢地有了狠毒的表情——他又想吸血了!虽然使劲咬住了嘴唇,两颗尖牙还是探出了嘴巴,一双眼睛也霎时幽红闪烁!
来拿他取乐的吸血鬼赫然发觉英一的变化,不知不觉后退了几步,呆呆地看着他。有那么一刻,他们觉得趴在地上的英一狠毒的模样太像伊诺大人。
“哼……”英一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地长大了嘴巴,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向其中一个吸血鬼扑过去!
那几个吸血鬼见此有些急了,蹭的亮出兵器就要齐齐砍向英一!英一因为猎物被挡住而发怒,怒吼着闪躲着他们的兵器,伺机出手。但他失血太多了,不仅法力使不上,动作也缓慢了许多,稍不留神手臂上就被匕首割了一道口子,鲜血在胳臂上流淌,让英一越**绪激动,开始*自己的血来!
“杀了他吧!反正他都打算离开古堡了,那就是叛徒!”
为首的那个吸血鬼喊了一句,兵器立即砍了过来。英一在生死关头因为求生的本能,当即躲开了致命的一刀,纵身跃起,跳出去好远。
落地后脚步踉跄,好不容易站稳,恢复神智,他顾不得流血的手臂,立即狂奔起来——不能就这样死去!他活了还不到二十年,怎么可以就这样失去生命!就算他是吸血鬼,是不愿意做的吸血鬼,但他还是想活着啊!
哪怕被亲人抛弃,他最终还是凭借着求生的欲望,从“死神”口中捡回了一条命——都逃过了“死神”
那一关,难道就这样死在这几个无名小辈的手里?!
不!他可是英一,是早就决定了要骄傲地死去的吸血鬼英一!
到底奔跑了多久,他已经不记得了。反正醒来的时候,他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巫师安家。他手臂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而他一身脏兮兮地躺在干净的**,正是不久之前他作为囚犯时所住的房间。
浑身都在痛,挣扎着坐起身来,不自觉地将手放到脖颈处抓了抓,便愣在那里。被咬过的伤口已经愈合,应该看不出什么痕迹来,但是那种让他心中惶惶的感觉,时刻都在提醒他——他已经是吸血鬼中危险的异类了。
根据拓也所说过的,凡吸血鬼被吸血鬼咬过,都会变得嗜血嗜杀!
无论是谁救了他,还是避免碰面,先离开这里吧。
英一刚要掀开被子起床,房门就被推开了。安又蓝穿着警服,端着一盆水走进来,看到英一试图下床,有些诧异。
“你受伤了,还是躺着吧!”安又蓝将水盆放下,拿出里面的毛巾拧干了水,递给英一后笑着说道,“我刚才从警局回来,发现你躺在我们家门口,浑身都是血——还有泥土。你是跟谁打架还是被偷袭啦?”
她站在一旁,看着英一慢腾腾地擦去脸上的脏东西,等着英一回答。
英一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许久,忽然将毛巾递还给她,道:“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哎哎哎!你受伤了还要去哪里?”安又蓝纳闷无比,将他按了回去,“我已经跟伽罗联系过了,他很快就来接你——咦,你还好吧?眼睛怎么红了?”
安又蓝还当他是要哭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英一说道:“真是的,大男生也怕疼——还会哭啊!”
英一心中惊诧,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但是渴望吸血的本能早于他的意识一步,不等他感觉到身体的异常,长牙已经露出了嘴巴。
他痛苦而焦急地望着安又蓝,极力地试图远离她,但是吸血的欲望又迫使他忍不住向安又蓝靠近。
直到看见他的双眸变成红色,长牙露出嘴巴,安又蓝才想起他吸血鬼的身份!
“喂喂!你你你……”安又蓝慌慌张张地后退,在警服的口袋里掏来掏去地找十字架。好不容易翻出来,她却忍不住犹豫该不该念出咒语来。
英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低吼着扑上前。安又蓝以灵巧的身手躲开,打算收起十字架跑向门口。英一忽然闪身抢先一步,堵住了房门。
“英一!快醒醒啊!你该不会真想吸我的血吧——拜托你!我不想变成吸血鬼啊……”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安又蓝只能跟他满屋子乱转地玩追捕游戏,急得直跳脚。
可是英一实在太想吸血了!更何况他也太饿了,安又蓝替他擦去胳臂上血迹的时候,身上也沾到了血腥味儿!
眼看好几次都差点儿被他抓住手臂咬上一口,安又蓝怕得浑身发抖,最终还是战战兢兢地念动咒语,以十字架将英一钉在了**。虽然像是被绑在了**,英一还是能够扭动身子,试图挣脱开巫术的束缚。
安又蓝不敢靠近他。安东尼和奶奶都不在,她这个小女巫实在不知如何处理这个其实本性不坏的吸血鬼。不能杀又不能看着他因为吸不到血而痛苦,安又蓝莫名地替他感到难过。
大概他也不愿意这样吧,要不然以他这个疯狂的架势,早就把小女巫变成吸血鬼女巫了!
英一的长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舔着下唇,更渴望鲜血,四肢都开始抽搐了……一双眼睛忽而黑亮忽然幽红,他以意志跟欲望较量,也因此而更加痛苦。
“英一……你等等行吗?伽罗很快就赶来,他会,会带你找吃的……”安又蓝结结巴巴地说着,却发现英一已经昏了过去。
猛地走上前,抓着英一的胳膊晃了晃,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安又蓝焦急地回头看了看房门,伽罗还没有赶来,再这样下去……英一不会死吧?
怔了许久,安又蓝忽然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床头从抽屉里翻出了水果刀。
站在英一的身边,她咬着牙,慢慢地伸出左臂,右手握着水果刀,然后对准了英一的嘴巴。嗤!一刀划下去,雪白的手臂溅出了血液,像一股水流滴入了英一的嘴巴!
血腥味儿让英一蓦然睁开眼,仰着头狂躁地开始接着血大口大口地喝着!
而安又蓝的脸色,渐渐地由红晕变得苍白。三分钟后,她已经支撑不住,身子开始摇摇晃晃,英一的神智也开始恢复正常。
看清楚自己饮的是安又蓝的血,明白是她割破自己的手臂把血滴进了自己口中,英一的神情顿时复杂难解。他呆呆地看着安又蓝,直到血从口中溢出来。
挣脱开巫术的控制,他猛然起身,接住了倒下来的安又蓝——这次,换她昏过去了。
英一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感伤:“我……只是个吸血鬼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做?”
怀里的安又蓝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他,他想要的答案也许很快就能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