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孤城之劫_第十七章 一笔勾销 下
赤西没有功夫一一打招呼,便扭过头冲伽罗说道:“我知道拓也被杀的事了——并不是楚皓杀的,伽罗,不要闯祸!”
阿凯顿时恼怒起来,用刀子指向赤西,吼道:“你说什么?!你这个叛徒想替狐族开脱吗?!”
赤西猛然回头,一双眸子瞪着阿凯,“精灵”这个外号不仅代表了赤西在吸血鬼一族中外貌的评价,也代表了他的法力之高。阿凯畏惧地住了口,看着赤西,想发火却不敢明显表现出来。
伽罗他们都被赤西的话惊住,过了很长时间才反问道:“我的确看到那是楚皓,并没有污蔑他啊!”
慎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莫非一千年前的那些易容术至今还有人会用?”
伽罗摇了摇头:“不可能有这种易容术!据说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
“可是……”幽仍旧不能理解,“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
楚皓兄妹也听得纳闷,等着赤西的解释。阿凯似乎不想让赤西说下去,举着武器要偷袭,慎泼出面前茶杯中的水,茶水呈一条线,在*近阿凯的时候唰的变成了一根冰刀,刀尖刺入阿凯的肩膀,顿时一股血喷了出来。
阿凯知道徒做挣扎毫无益处,便悻悻而去。很快餐厅里就空了很多。
赤西看向伽罗,道:“这世上的确没有了易容术。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厉害的法术,就是变形——九尾狐可以变成人,本来是天生的本领,但他们并不曾变成别的东西,其实不是他们不会,而是懂得那种法术的,实在是太少了。”
楚皓道:“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父王和母后似乎也不会。”
赤西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我亲眼看见了——我陪着沫沫的亲人住在医院里,有一天听说医院血库的血好像一直有被偷走,但是值班的医生护士都否认自己做过,即使监控里出现他们的身影。直到昨天,我在医院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是……吸血鬼?”伽罗忍不住插嘴。
赤西摇了摇头:“是殷罗。他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变成了医生的模样,直接进去取走了血浆,然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这时,在场的他们心中都有了同样的答案。
慎皱着眉头:“是他变成楚皓的样子,杀死了拓也?——可是,以他的法力,怎么可能会懂得变形?”
“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我想并不是法力高低的问题,而是修炼这种法术其中一定有什么秘诀。直到最近才有这种状况,我猜想他也是刚刚才学会的,因为他用得并不熟练,而且肯定有谁叫了他这种法术。”赤西说道这里,神情忽然悲伤起来,他低着头,轻叹了一声,“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以为伊诺他们很需要鲜血,所以想了这个方法,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利用这个方法陷害楚皓,让你们差点儿跟狐族结仇……最可恨的是,他们杀了拓也!”
英一瞪大了眼睛,从赤西的话里听出了别的东西:“难道你的意思是……伊诺大人让殷罗变成楚皓,杀死了……”
慎冷笑起来:“除了他,还能有谁?楚苍云还被困在湖底,他要是能教给殷罗,殷罗早就用这招了,毕竟很有用不是吗?如果不是赤西碰巧看到真相,我想此时你们和狐族已经打得难解难分了吧!”
“难怪,阿凯他会来得这么及时……还摆出一大堆理由来——”幽忽然住了口,看向楚皓。
楚皓嘲弄地笑道:“而你们居然相信了!”
这次吸血鬼们没有说什么,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一个个将武器收了起来。
餐厅里陷入了静寂之中。赤西和慎面面相觑,对未来的形势都很担忧。楚饮香拉了拉楚皓的手,看着他,示意他不要再责备吸血鬼们了,楚皓冷哼着,并没有多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安又蓝忽然开了口,道出了一个问题:“既然这招很有用……伊诺会不会一直这样用,出其不意地杀死我们当中的某个——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防备啊,谁会想到面前站着的最熟悉的朋友,其实是一个邪恶的九尾狐变成的!”
洛洛被今天这些动乱弄得精神高度紧张,一时忍不住哭了起来:“主人杀了拓也大哥……以后就轮到我们了吗?”
伽罗、薇娜、幽和英一诧异地看向洛洛,脸色更加苍白了。
伽罗决定暂时回到古堡去,慎本来相劝他们不要再回到那里,但是想到阿凯回去之后一定会添油加醋地胡说,倒不如让伽罗他们回古堡,证明他们并没有反叛之意,这样一来伊诺短时间内也不会拿伽罗他们怎么样。
只是不知道,伽罗他们的意思究竟如何——万一因为拓也之死跟伊诺吵起来,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慎问了伽罗他的想法,伽罗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反而让慎更困惑了。
赤西好像也不怎么赞成让伽罗他们回去。
伽罗说道:“我会回去……至少要伊诺给我一个交代。”
“万一他也要杀你呢?”慎问,看向薇娜后神色更着急了,“你们早就引起伊诺的不满了,他杀死拓也也是一个警示。如果能够马上就除掉伊诺,那我绝不会阻拦……”
“慎,没事的。她们不必跟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伽罗苦笑着说道。
英一他们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嚷嚷起来:“那怎么行!”“太危险了!”“我也要一起回去!”“伽罗,你自己怎么可能搞得定!”
看到同伴们这么关心自己的安危,伽罗的笑容顿时变得开朗明媚。
“拜托,就算是送死,你们也不必跟得这么紧吧!我只不过是想回去问问他,杀了自己的弟弟,又杀了拓也,心头的恨消了没,可不可以住手——我保证不会跟他吵起来!再说我也不敢啊!”伽罗摊
开双手,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虽然心情还是很糟糕,但是听了他这话几个女孩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薇娜抿嘴笑着,抓着伽罗的手臂赖在他的身上,眼波流转,要多勾魂有多勾魂:“那也不行!我还是要跟着——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怎么说都要有个正式的告别吧!”
英一和幽赞同地点了点头,洛洛又跳又叫:“我也是我也是!”
伽罗无奈,只好向他们投降。
赤西和慎见此,也不好多说。但他们两个早就不受古堡里那些吸血鬼们的欢迎了,更何况伊诺已经回到那里,他们两个前往无疑是送死,便没有提出一同回古堡。
“你说的,不会跟他吵起来——就算很恨他,也要记得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慎嘱咐道。
伽罗嘿嘿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大哥不在了,我就得像个大哥的样子,照顾好这几个小鬼啊!”
英一和洛洛不满于被叫做小鬼,撅嘴巴抗议,薇娜则抛了个媚眼,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最重要的是,本帅哥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再过一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伽罗嬉笑着,想赤西摆了摆手,搂着薇娜的细腰向餐厅门口走去。
洛洛被幽和英一牵着手,规规矩矩地跟在他们后面。
慎和赤西目送他们离开,神情渐渐哀伤。想来他们那些年纪相仿的吸血鬼们,从小就在古堡里厮打吵闹着长大,对于那处安全的居所都抱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但是长大后,大多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了那里——赤西和伊诺闹翻了,慎成了叛徒,亚罗和辛娅结婚后搬了出去,伽罗当他的大明星基本上很少回去,薇娜混迹于人世,一年到头也没几天留在那里,如今拓也死了,再也回不去古堡……
不知道将来,古堡会变成什么模样。
思绪间,楚皓的声音突然响起:“喂!”他在叫伽罗。伽罗他们停下脚步,回头向伽罗他们看了过去,有点儿不明白他的意思。
楚皓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意,道:“打不过的话就逃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必逞强。”
伽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堂堂太子,怎么都不会说几句恰如其分的劝人的话——再不行你说点儿甜言蜜语也好啊!”
“甜言蜜语?对你说吗?”楚皓抿嘴而笑,眉眼之间果然风流无限,但也带了几分嘲弄,“下辈子变成女的也不够格!”
安又蓝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音,楚皓身后的一帮手下们早就憋得吭吭哧哧。而楚饮香抓着慎的胳臂,靠在慎的背上笑得浑身颤动。慎和赤西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吸血鬼们盯着伽罗,希望他能做出有力的反击。混久了娱乐圈的伽罗毒舌功力可不是盖的,他咳咳两声,莞尔笑道:“太子殿下,我怎么敢跟您约定下辈子……您的下辈子,也是跟您的那个心上‘鬼’双宿双飞吧!”
薇娜轻笑出来,声音悦耳如铃,在伽罗脸颊上奖励了一吻,拉着他扬长而去。
郁闷无比的狐族太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放肆的手下们和妹妹对着自己狂笑,,然后在自己的冰冷眼神里收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落座,等待着大餐的到来。
回到古堡,伽罗的确控制住了自己,没有主动跟伊诺起冲突,甚至颇为恭敬地请求,结束彼此之间的猜忌,他们愿意继续报主人救命及收养之恩,主人也不要再利用他们来对付猎人组或者狐族。
伊诺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是非常满意,他更乐于看到伽罗他们因为害怕而哀求他这个号称“死神”的吸血鬼之王让他们继续留下来,而不是听他们提这样那样的条件。
但他的确离不开伽罗他们的协助。比起拓也,伽罗这家伙的法力还要高一筹,薇娜这小妮子的利用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英一的潜力也是巨大的宝藏。更何况真的对他们几个动手,让其他的吸血鬼因恐惧过甚而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倒变成一个愚蠢的举动了。
伊诺的嗓子里挤出丝丝的笑声:“伽罗,算你识时务……比起拓也强多了。那个笨蛋,居然说什么我伊诺残暴不仁,他决定放弃报恩,从此跟我不为敌但也绝不为友!”
伽罗他们这才了解到,原来那日拓也受惩罚,之所以被打得那么惨,是因为说了这些话激怒了伊诺。
伊诺以他细长而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伽罗,嘿嘿冷笑。过了一会儿,他一边用手抚摸着薇娜的脸蛋,一面别有深意地笑道:“你保证不会跟他一样?”
伽罗愣住,张着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扭过头,看到一旁跪在地上的薇娜被伊诺的手指掐住了脖子,呼吸甚为困难,原本苍白的脸蛋都憋得红彤彤的。
洛洛跪坐在后面,惊呆地看着表情痛苦,想扭着身子挣脱开,却又不敢动的薇娜。
“主人,请你松手,你快把她掐死了。”幽冷声说道,瞪着眼睛看伊诺。
听到这样毫无惧意,颇有几分冷傲的声音,伊诺有些吃惊,手上的力量减轻了几分。看着幽,他将手慢慢放开,薇娜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咳个不停。伊诺探过头,将丑陋的脸对着幽的面容,可怖的疤痕在抖动着。
英一觉察到洛洛的畏惧,握住洛洛的手,洛洛这才没有哭出声音来。
伽罗正要开口,伊诺扬起手阻止了他。伊诺将脸退后少许,直视着幽的眼睛,冷声道:“幽……我记得我教过你,对主人讲话的时候要称‘您’而不是‘你’,难道你忘了?”
幽没有回答。
伊诺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嘶哑:“说话!”
幽似乎轻哼了一下:“我是忘记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
“你
不也忘记自己说过,不会滥杀自己的手下吗?”
“放肆的孩子,我看你连我惩罚手下的手段都忘记了!”
“想怎么惩罚我?像对待对你忠心却被你利用然后杀掉的拓也大哥那样?那就杀了我吧!因为我尊敬拓也大哥比你要多很多!如果我怕死,也就会怕你!不过很可惜,你只不过……”
伽罗扑过来,捂住了幽的嘴。薇娜也上前,扯着盖在伊诺腿上的毯子,恳求道:“主人,拜托您——幽只是太伤心了,失去了理智……”
“哈!吸血鬼也会有理智?人类不是常说,吸血鬼就是没闻到鲜血的味道,也会像疯子一样胡言乱语胡作非为?”伊诺斜靠在沙发上,一双眼睛里陡然亮出了红光。
伽罗低声对幽吼道:“幽!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不是说过……”
幽却掰开伽罗的手,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眼中闪动着泪花,一张俏脸惨白毫无血色,清冷的声音也走了调:“你们怎么懂我的感受!他救过你们一命,让你们从死亡关头活下来,还拥有了法力……可是我本来好好的!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是他咬伤了我,把我变成了吸血鬼!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把我当成怪物……我根本就不愿意做吸血鬼——是他害得我十几年都要带着面具,遮住丑陋的可怕的脸!我在这样的痛苦里活了十几年,本来打算一直这样活下去,可是他太贪心了,他杀了这个又杀那个……我不要再被这样*纵命运!我才不要做你的杀人帮凶——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啊——”
幽痛苦的尖叫声在黑暗的房间里炸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晃动!
“你也配被尊敬吗?!你也配被称作主人!哈!利用自己的弟弟,杀死弟弟的妻儿,只因为他跟你有不同的意见!为你卖命十几年的手下,说杀就杀了——你这个魔鬼!早晚有一天……啊!”
幽还未说完,喉咙就被暴怒的伊诺伸手掐住了!
伊诺的怒火让他那双眼睛红得可怕,让洛洛捂着眼睛不敢多看一眼,吓得哭了起来。他的利齿从嘴巴里探出,随时都有可能咬断幽的脖子!
“主人!主人主人!求你不要杀她!”伽罗吼着,惊恐不已,试图伸手将幽拽走。
薇娜和英一在幽的背后,混乱地用手臂挡着伊诺的手,阻止他继续用力。
幽的脖子到额头,都呈现出了短暂的青黑色——她快要窒息了!
“求您了!”“不要杀她!主人幽她不是故意的!主人……”
“我决不允许污蔑我的家伙多活一分钟!”伊诺面目狰狞,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伽罗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魔鬼一样的伊诺,眼神慢慢地又恐惧变成了愤怒——这就是他们的主人!用所谓的恩情将他们留在身边利用,随时都会夺走他们生命的主人!仅仅就是因为他曾在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咬了他们一口,将他们变成了拥有法力的吸血鬼!
这样无休止的所谓的“报恩”,真的有意义吗?用他们的法力伤害曾经也是他们的同族的人类,真的没有错吗?
发觉到伽罗停下了动作,薇娜和英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只有洛洛还在哭着,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哈伊米达……”洛洛哭泣的声音盖住了她念的咒语。
一个精致的十字架被她举起来,在咒语被念出之后霎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将黑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幽像是突然得到了空气,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顿时张开了!
而伊诺眼中的红光转眼间消失,他大叫了一声捂着眼睛,松开抓着幽的脖子的右手,抓起盖在身上的毯子将自己蒙了起来。同时翻到了沙发的背后,大吼了一声:“把他们抓起来——”
伽罗当机立断,抱起幽就冲薇娜喊道:“快走!”
薇娜一把抓起洛洛,洛洛还在哭,手中的十字架却一直对准伊诺所在的方向。英一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快走吧!”
伊诺已经在强光里站了起来,一面用手遮住脸,一面叫道:“你们想背叛我——如果你们现在停下脚步给我跪下求情,我就既往不咎!”
伽罗听到楼上很多吸血鬼踩着楼梯跑下来,知道没有多少时间,不想跟伊诺多说,便冷笑了一声,道:“如果你刚才对幽仁慈一点儿,我会接受你的建议!不过现在已经晚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仇敌!”
“伽罗——”伊诺指着他狂吼,“你竟敢背叛我!”
伽罗没有再理会他,抱着幽一脚踹烂了房门,就要往外跑。但是身后的薇娜和洛洛没有动,伽罗只好回头看看怎么回事儿——因为英一没有动。英一向同伴们摇了摇头,神情痛苦,转身走向伊诺,向他跪了下去。
“英一你……”伽罗吃惊地看着他。幽已经好了很多,看到英一跪下去,也很诧异。
伊诺嘿嘿冷笑:“你要留下?”
英一道:“……我答应过妈妈,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跟哥哥在一起……”
因为星一吗?伽罗苦笑,知道有这个缘故的存在,再怎么劝都是无谓,便向薇娜使了个眼色,一同闯了出去。
伊诺碍于自身伤势还未彻底治愈,不敢轻举妄动,也清楚英一的法力和目前的状况不可能去抓住伽罗,只好寄望于那些吸血鬼手下们了。
在听到大厅里一片喧闹声和打斗声,打斗声慢慢变小的时候,伊诺坐回到沙发上,脸部扭曲着,一双眼睛猛然看向了英一。
“就算你留下,也要接受惩罚的……”他冷声道。
英一跪着,垂着脑袋,什么话也没说。一行泪却从他的脸颊慢慢滑落。
从不流泪的英一,竟然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