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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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常胜将军

    这条街都是卖古玩字画,老古董的店铺,荣兴斋在街南面,白文喜祖辈从事古玩行当,玩蛐蛐只是他的一个爱好,秋未斗蛐蛐大赛上他的宁津种夺魁得魁首,可还没等他高兴劲过去,就遇到了无赖姚五约战。

    刚过完年,荣兴斋铺子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待得宁放到了哪里,里面已经围了一堆人看热闹。

    这事儿在外人眼里也就凑个热闹,但在圈内却是大事,一旦白文喜输了,姚五的黑背蛐蛐就是齐州府斗蛐中的魁首,这让那些长年侵淫此道的圈中名流情何以堪啊。

    韩鄙和顾老坐在里面喝茶,面色凝重,看见宁放向他挥手打招呼。

    白文喜神色凝重,蹲在地上喂自家的蛐蛐,而在不远处,无赖姚五趾高气扬坐在椅子上,不屑地看着众人,周围围观的除了看热闹的,还有姚五带来的小混混。

    正式约战还没开始,场上气氛已经很紧张了。

    “宁公子”陆九渊把宁放拽到了一边:“昨日苏园的霍小玉姑娘托我问候你了。”

    “哦,陆兄见过霍姑娘了?”

    “是,陆某去看望赵姑娘,碰巧遇到了。”

    宁放点点头,自从被山贼砍伤后,他已经几个月没去苏园听曲了,难为霍小玉还记着他。两人随便聊了一阵风花雪月的事,那边,姚五和白文喜的约战已经开始了。

    今非昔比,上次宁放还是在白马寺香会上见过姚五的黑背蛐蛐,他记得姚五的蛐蛐罐破旧脏污,此时却是鸟枪换炮,上好的官窑瓷器,纹理清晰,资质上乘,隐隐散发氲氲之气,仿佛有清气在罐子里流动。

    “好东西啊。”

    周围围观的都是识货的,忍不住暗暗赞叹,这种东西一般人别说拿出来,见都是第一次。

    韩鄙暗暗摇头,这群人里面他算是见过世面的,这种瓷器只有宫里才有,一个小混混竟然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诸位”韩鄙清清嗓子:“姚五要跟白掌柜的斗一把,老夫和众位在此做个见证,老规矩,输赢自负。”

    “韩老,规矩大家都知道,开始吧。”

    “韩老”

    韩鄙看看摩拳擦掌,急不可待的姚五,又看看一脸凝重的白文喜,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地上早摆好了斗盆,姚五得意洋洋地从蛐蛐罐里拿出黑背蛐蛐放进斗盆里,然后轻蔑地看着对方。

    黑背蛐蛐一进斗盆,立即就显示出好斗的本性,须发张着,后腿拱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白文喜平息了一下心情,慢慢地从蛐蛐罐里拿出自家的宁津种,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斗盆里。

    宁津种一进斗盆,两只蛐蛐同时发现了对方,瞬间黑背昂起头,发出嘶嘶威胁的吼声。

    宁津种也毫不示弱,抬起前腿,冲着敌人示威地摆动触须,姚五狞笑着,用马尾鬃毛轻轻挑逗黑背蛐蛐,黑背立即怒发冲冠向对方猛扑过去。

    黑背果然骁勇,一口就咬住了宁津种的头部,死死不放,宁津种慌忙摆头躲避,同时咬住了黑背的前腿。

    两只同样凶悍的斗蛐一见面就死死咬住,完全没有所有人想象的你来我往,一招制敌,待得白文喜觉得不对,急忙制止时,一切都结束了。

    宁津种被凶悍的黑背蛐蛐咬断了半个脑袋,而宁津种也咬断了黑背蛐蛐的一条腿。

    “完了……”

    “这就结束了……”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然而胜负已分,黑背蛐蛐虽然断了一条腿,却咬死了对方取得惨胜。

    姚五纵声狞笑,这场约战他赢了。

    白文喜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姚五一伙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这场令所有人瞻目的约战就这样结束了,韩鄙,陆九渊等人都是瞠目结舌,料想不到。

    ………………

    元宵那日,宁放染了风寒,身体发热发冷,直冒虚汗。外面热热闹闹,他只能躺在床上无聊看书。李冶担心,要去药铺抓药,被宁放制止了。

    后晌,他爬起来想起书上讲过的一些治风寒的药材,就去护城河边挖草药。

    太阳照在河面上,厚厚的冰层在慢慢消融,一群孩子在冰上嬉戏,宁放默默记着神龙本草经上的记载:“苍耳子,味苦,甘辛性温,发散风寒,通鼻窍,祛风湿,止痛。”

    ……牛蒡子,辛苦寒,疏散风热,宣肺利咽,解毒透疹,消肿疗疮……

    他挖了药回去,按照书中记载熬药喝下去,睡了一觉便觉得浑身清爽多了。

    李冶听说了,连连称赞,这算是宁放干了一件好事。当然仅凭那本破旧的神龙本草经上学的东西,也是一知半解。

    下午,宁放感觉好点了,慢慢走到茶楼去喝茶。

    元宵节,街上热闹非凡,今晚南城有灯会猜灯谜,很多人都早早坐着牛车去看热闹了。茶楼里被往常清净,赵吉祯一个人坐在门口喝茶。

    “赵兄”

    “宁公子”

    赵吉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打声招呼就默默喝茶,不再言语。他自从那块手帕丢失后,就像换了个人,失魂落魄,人也消瘦了。

    两人坐着慢慢喝茶,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入夜后,赵吉祯挑起菜担匆匆回去了。

    街上,鞭炮声此起彼伏,有人放起了烟花,远处的护城河两岸,两条火龙在夜幕中分外醒目,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过了今夜,新年就过完了,今夜是最后的狂欢。

    宁放夹在人流中观看放烟花,放烟花的都是一些商铺店家,他忽然看见前面人群里的赵宛儿一家人,赵秀才刚好回过头,看见宁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哼了一声,拉着妻儿快步走开了。

    赵秀才在府学教书,算是体面人家,自从宁放父母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嫌宁放不务正业,怕连累了他家。

    赵宛儿看见了他,向他招了招手,却没有走过来,宁放望着人群里赵宛儿的背影,一阵怅然若失,也无心游玩了,早早回去睡了。

    对他和大部分人来说,这个年就算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