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鲸与蛟龙
陈卿白不止一次梦到这个场景。
少女站在花海中央，说着要去屠龙的玩笑话。
当他醒来时，衣衫已经湿透，全是冷汗。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龙了啊。
早在两百年前，人间最后一脉龙种，登天山覆浪云海里的踏云祥龙，就已经灭绝了，而混元海中的无角赤蛟一族，也永远的失去了化身为龙的种族传承。
梦境里提到的“龙”，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了的东西。
就像那个少女一样。
他喃喃道。
他的手还盖在脸上，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了红色的木梁，并闻到了一股香气。炉灶上还在煮着黄米粥。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陈卿白歪过头，炉灶边上，一个浑身酒气，古铜色皮肤的大叔，一边用蒲扇轻轻煽动着火焰，一边不着调地哼唱着，最后还打了一个特别响亮的酒嗝。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
好新鲜哪！”
因为大叔越唱越跑调，陈卿白明显已经不再想听到大叔的歌声。
“苟黑，我睡了多久？”少年坐起来，平静地看着古铜色皮肤的大叔。
“没大没小，叫苟叔叔！”大叔恼怒地看着少年，狠狠瞪了陈卿白一眼，随后又打了个酒嗝，拿起桌上那件准备好的干净衣衫，直接给少年。
陈卿白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衣服，衣衫却径直拍在他脸上。
“你睡了三个时辰，”大叔再次打了一个酒嗝，轻笑着说道，“换好衣服，滚出我的药铺，下次再晕倒在街上，直接给你抬后山乱坟岗。”
把衣衫从脑袋上拿了下来。少年看着衣衫上的一团莲花愣了一下。
“嗯，谢谢。”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少年拿起衣衫，离开床铺，走进院子里。
正月的新春，城里刚下完雪。少年衣襟湿透，人间的料峭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整座小城空荡荡的，除了身后屋子里大叔不着调的哼唱，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烟火的气息。
而且小城中还充满着像雾气。
脚下的地面也时不时晃动。
陈卿白看着天空。
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巨大的能背负地起一座城池的生物，比如鲸吞阁所役使的负城白鲸，比如一气海里的陆琨龟，又或者是天邙山里的通臂搬山猿。
山海城，原西楚故都，三年前，西楚被灭国后，就被人用惊天神通，将一座城池全部带走，就放在一只身长百里的白鲸的背上，游荡在云海中，一日行进八万里。
现在陈卿白就处于这座城池中，穿梭在云海里。
白鲸一声嘹亮的叫声，在天空里久久回荡。
少年换好衣衫，头也没回，大声问道。
“苟黑，我们距离南海还有多远？”
“说了叫苟叔叔，就是不听话，要不是打不过你，直接打死你。”屋子里的古铜色大叔忧愁叹息着，“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走三日，白鲸就能到南海，前提是不再突生变故了。”
少年没回话。
古铜色大叔倒是少有的觉得稀奇，放下扇子，拿着烟斗也来到院子，“咋啦，这还嫌慢？就算是六层楼龙象以上的御剑行者，也就这速度了，况且我这还让白鲸背着这么大一座城呢，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少年摇摇头，紧紧盯着远方，“不是，有变故了。”
古铜色大叔撇撇嘴，“呸呸呸，乌鸦嘴。”然后他也看向了少年所看着的方向，“有点意思，这个怎么说？”
“你别插手就行了，我来处理。”少年说道。
“行行行，你来你来，这趟走的真憋屈。”古铜色大叔又叹一口气。
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向着白鲸飞来。
少年视力极好，他看到的，是一头受伤的白磷蛟龙飞在前面，乘着四个飞行法器的八位修者追在后面。
“登天山里的踏云祥龙都灭亡了，八大真龙传承都丢了，人间竟然还能有白磷蛟龙？”少年轻轻说着。
古铜色大叔听后直接一愣，“你说那坨白点，是一条有可能化为真龙的蛟龙？那岂不是非常棘手？”
“能打的过我再说吧。”少年回复道。
“当我没说吧。”古铜色大叔听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大约又是几十息，蛟龙和她身后的追兵飞到了白鲸上空。
蛟龙这才看到了陈卿白，她对着少年怒吼，口中吐出的寒气令空中的水蒸气结霜，眼神中有哀求。
追兵们也惊疑不定看着白鲸，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九天之上会有一座城池。
追杀蛟龙的有八位修者，他们片刻的迟疑让蛟龙下定决心，她冲向少年。少年也仔细打量着她。
蛟龙身长大约五丈，身上多处受伤，右边的龙角也缺了一截，蛟龙最后整个身躯盘旋降临在陈卿白身前，她盯着少年，张开大嘴嘶吼着。
因为白鲸移动速度很快，八位修者也是拼命催动飞行法器，才能勉强降落在白鲸背上的山海城上。
“我们是上三天宗白渡海的弟子，追寻这只孽畜途经宝地，望阁下行个方便。”为首的一名男子毕恭毕敬地对着陈卿白说道。
尽管陈卿白仍是少年的面庞还略显稚嫩，但是这是在九天之上的一只白鲸上，八名修者还摸不清身前的这个少年以及古铜色大叔是什么人，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白渡海的人自报家门时都开始要强调自己是上三天宗了？”大叔饶有兴趣的抽一口烟斗，戏谑道。
八名修者面色皆是难堪，但也没有反驳。
陈卿白站的笔直。他看向八名修者胸前纹着的白狼绣花，慢慢说道：“数到三，再不走，就杀光你们。”少年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清冷。
八名修者如临大敌。为首男子目光狠毒如狼：“先不说阁下凭什么笃定能杀死我们，白渡海的弟子也不是被人威胁一句就会夹着尾巴逃走的角色！”
“春和。”少年轻轻念出一个名字，随后在他身后，出现一把银色细长像针一样的长剑。它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环绕着少年飞了好几圈，随后悬空的剑尖静止在少年指尖，像是随时在等候着命令。
八名修者顿时脸色惨白，
御剑飞行，这是至少第六层楼龙象境以上才能做到的事情。少年眉宇明朗，年纪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杀光他们。”少年说道。
细长的长剑春和又开心的转了一圈后，在八名修者的眼中，猛然消失。
八名修者顿时理解了自己的命运。
有一人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条细细的伤痕，以及一股危险而恐怖的温热。
和煦的阳光，新春的雪里还是洒进了血。
八颗头颅也在一瞬间埋进雪中。
九天之上，万千雪花簌簌下落。完成使命的春和又回到少年身边，整个剑刃反映着凄冷的冰天雪地，却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
蛟龙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失去了力气，整个巨大身躯瞬间坍塌，高傲的头颅砸在街道的青石板的雪中。
牌楼上的雪花也被震动到落下几片。
蜷缩在雪地上的蛟龙，鳞片在逐渐汽化，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直至最后白磷蛟龙变成了一名昏迷的白衣少女。
少年看着“风调雨顺”四个大字的牌匾。轻轻抱起蛟龙少女。
轻盈而纤细地令人心疼，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重量，长长的睫毛因呼吸而微微颤动。
“苟黑叔，我们不能回南海了，得往西走，去登天山脉。”少年看着怀中已然安详入睡的少女，说道。
“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到极点了。”古铜色大叔叹一口气，随后吹了一声口哨。
白鲸像是瞬间理解了古铜色大叔的意图，背负着山海城的身躯缓慢地调整着方向。
“那啥时候回南海啊？要登天山也得两天两夜，再从登天山回来，时间可真来不及了啊。”苟黑皱着眉头问着少年。
少年反而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少女，“没事，现在南海反而一点都不重要了。”
古铜色大叔又叹一口气，“听你的呗，反正你是老板，我们按里程收费，付钱的也是你。”
少年抱着少女走向屋里，“那是。”他头也没回地说到，
“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打死你。”
(本章完)
少女站在花海中央，说着要去屠龙的玩笑话。
当他醒来时，衣衫已经湿透，全是冷汗。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龙了啊。
早在两百年前，人间最后一脉龙种，登天山覆浪云海里的踏云祥龙，就已经灭绝了，而混元海中的无角赤蛟一族，也永远的失去了化身为龙的种族传承。
梦境里提到的“龙”，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了的东西。
就像那个少女一样。
他喃喃道。
他的手还盖在脸上，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了红色的木梁，并闻到了一股香气。炉灶上还在煮着黄米粥。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陈卿白歪过头，炉灶边上，一个浑身酒气，古铜色皮肤的大叔，一边用蒲扇轻轻煽动着火焰，一边不着调地哼唱着，最后还打了一个特别响亮的酒嗝。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
好新鲜哪！”
因为大叔越唱越跑调，陈卿白明显已经不再想听到大叔的歌声。
“苟黑，我睡了多久？”少年坐起来，平静地看着古铜色皮肤的大叔。
“没大没小，叫苟叔叔！”大叔恼怒地看着少年，狠狠瞪了陈卿白一眼，随后又打了个酒嗝，拿起桌上那件准备好的干净衣衫，直接给少年。
陈卿白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衣服，衣衫却径直拍在他脸上。
“你睡了三个时辰，”大叔再次打了一个酒嗝，轻笑着说道，“换好衣服，滚出我的药铺，下次再晕倒在街上，直接给你抬后山乱坟岗。”
把衣衫从脑袋上拿了下来。少年看着衣衫上的一团莲花愣了一下。
“嗯，谢谢。”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少年拿起衣衫，离开床铺，走进院子里。
正月的新春，城里刚下完雪。少年衣襟湿透，人间的料峭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冷颤。
整座小城空荡荡的，除了身后屋子里大叔不着调的哼唱，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烟火的气息。
而且小城中还充满着像雾气。
脚下的地面也时不时晃动。
陈卿白看着天空。
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巨大的能背负地起一座城池的生物，比如鲸吞阁所役使的负城白鲸，比如一气海里的陆琨龟，又或者是天邙山里的通臂搬山猿。
山海城，原西楚故都，三年前，西楚被灭国后，就被人用惊天神通，将一座城池全部带走，就放在一只身长百里的白鲸的背上，游荡在云海中，一日行进八万里。
现在陈卿白就处于这座城池中，穿梭在云海里。
白鲸一声嘹亮的叫声，在天空里久久回荡。
少年换好衣衫，头也没回，大声问道。
“苟黑，我们距离南海还有多远？”
“说了叫苟叔叔，就是不听话，要不是打不过你，直接打死你。”屋子里的古铜色大叔忧愁叹息着，“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走三日，白鲸就能到南海，前提是不再突生变故了。”
少年没回话。
古铜色大叔倒是少有的觉得稀奇，放下扇子，拿着烟斗也来到院子，“咋啦，这还嫌慢？就算是六层楼龙象以上的御剑行者，也就这速度了，况且我这还让白鲸背着这么大一座城呢，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少年摇摇头，紧紧盯着远方，“不是，有变故了。”
古铜色大叔撇撇嘴，“呸呸呸，乌鸦嘴。”然后他也看向了少年所看着的方向，“有点意思，这个怎么说？”
“你别插手就行了，我来处理。”少年说道。
“行行行，你来你来，这趟走的真憋屈。”古铜色大叔又叹一口气。
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向着白鲸飞来。
少年视力极好，他看到的，是一头受伤的白磷蛟龙飞在前面，乘着四个飞行法器的八位修者追在后面。
“登天山里的踏云祥龙都灭亡了，八大真龙传承都丢了，人间竟然还能有白磷蛟龙？”少年轻轻说着。
古铜色大叔听后直接一愣，“你说那坨白点，是一条有可能化为真龙的蛟龙？那岂不是非常棘手？”
“能打的过我再说吧。”少年回复道。
“当我没说吧。”古铜色大叔听后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大约又是几十息，蛟龙和她身后的追兵飞到了白鲸上空。
蛟龙这才看到了陈卿白，她对着少年怒吼，口中吐出的寒气令空中的水蒸气结霜，眼神中有哀求。
追兵们也惊疑不定看着白鲸，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九天之上会有一座城池。
追杀蛟龙的有八位修者，他们片刻的迟疑让蛟龙下定决心，她冲向少年。少年也仔细打量着她。
蛟龙身长大约五丈，身上多处受伤，右边的龙角也缺了一截，蛟龙最后整个身躯盘旋降临在陈卿白身前，她盯着少年，张开大嘴嘶吼着。
因为白鲸移动速度很快，八位修者也是拼命催动飞行法器，才能勉强降落在白鲸背上的山海城上。
“我们是上三天宗白渡海的弟子，追寻这只孽畜途经宝地，望阁下行个方便。”为首的一名男子毕恭毕敬地对着陈卿白说道。
尽管陈卿白仍是少年的面庞还略显稚嫩，但是这是在九天之上的一只白鲸上，八名修者还摸不清身前的这个少年以及古铜色大叔是什么人，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白渡海的人自报家门时都开始要强调自己是上三天宗了？”大叔饶有兴趣的抽一口烟斗，戏谑道。
八名修者面色皆是难堪，但也没有反驳。
陈卿白站的笔直。他看向八名修者胸前纹着的白狼绣花，慢慢说道：“数到三，再不走，就杀光你们。”少年的声音中，透露着一股清冷。
八名修者如临大敌。为首男子目光狠毒如狼：“先不说阁下凭什么笃定能杀死我们，白渡海的弟子也不是被人威胁一句就会夹着尾巴逃走的角色！”
“春和。”少年轻轻念出一个名字，随后在他身后，出现一把银色细长像针一样的长剑。它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环绕着少年飞了好几圈，随后悬空的剑尖静止在少年指尖，像是随时在等候着命令。
八名修者顿时脸色惨白，
御剑飞行，这是至少第六层楼龙象境以上才能做到的事情。少年眉宇明朗，年纪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杀光他们。”少年说道。
细长的长剑春和又开心的转了一圈后，在八名修者的眼中，猛然消失。
八名修者顿时理解了自己的命运。
有一人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条细细的伤痕，以及一股危险而恐怖的温热。
和煦的阳光，新春的雪里还是洒进了血。
八颗头颅也在一瞬间埋进雪中。
九天之上，万千雪花簌簌下落。完成使命的春和又回到少年身边，整个剑刃反映着凄冷的冰天雪地，却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
蛟龙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失去了力气，整个巨大身躯瞬间坍塌，高傲的头颅砸在街道的青石板的雪中。
牌楼上的雪花也被震动到落下几片。
蜷缩在雪地上的蛟龙，鳞片在逐渐汽化，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直至最后白磷蛟龙变成了一名昏迷的白衣少女。
少年看着“风调雨顺”四个大字的牌匾。轻轻抱起蛟龙少女。
轻盈而纤细地令人心疼，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重量，长长的睫毛因呼吸而微微颤动。
“苟黑叔，我们不能回南海了，得往西走，去登天山脉。”少年看着怀中已然安详入睡的少女，说道。
“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到极点了。”古铜色大叔叹一口气，随后吹了一声口哨。
白鲸像是瞬间理解了古铜色大叔的意图，背负着山海城的身躯缓慢地调整着方向。
“那啥时候回南海啊？要登天山也得两天两夜，再从登天山回来，时间可真来不及了啊。”苟黑皱着眉头问着少年。
少年反而摇了摇头，抱紧怀中的少女，“没事，现在南海反而一点都不重要了。”
古铜色大叔又叹一口气，“听你的呗，反正你是老板，我们按里程收费，付钱的也是你。”
少年抱着少女走向屋里，“那是。”他头也没回地说到，
“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打死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