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tue dec 08 13:01:54 cst 2015
第二十五章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远处雾霭霭一片,看来得下暴雨。
冯月强破例没进山,他坐在屋檐下,嘴里吧唧吧唧抽着旱烟,不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粘痰,随风吹出很远。他的思维没有一刻停止过,被自己脑子里产生的一些可怕的念头煎熬着,眉头一皱,拧紧成一个深陷的“川”字。
他心中苦闷,此刻,除了想办法留下耿嫣,几乎不再去思考别的问题。没文化,是他这一代山里人的悲哀,总是认个死理儿,也不管对不对,反正就是拗不过弯。
往往,被一些想法缠绕着就解不开,就如同被一张打了死结的网罩住,无法脱身。越是设法要去想明白,就越是糊涂;又譬如越是挣扎,网就会结得更紧,令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懊恼呀!压抑得几乎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耿嫣在灶房里忙碌着烧早饭,宝贵依然如往地坐在灶后烧火。从表面上看,这家人也没有任何改变,也算风平浪静,并没有因为一阵狂风吹过带来任何的风雨。
可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不那么平静,甚至可以用翻腾倒海来形容。就连傻宝贵也时常会坐在那里发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或者,就连他自个儿也不明白。
耿嫣就更别提了,成日里依然表舅……表舅地喊着,可内心深处却巴不得跟这个人毫无瓜葛。
她习惯了沉默,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宝贵压根儿就听不明白,冯月强她见了就觉得恶心!唉……还能跟谁说,这人生地不熟,唯有可以跟肚子里的孩子唠唠叨叨,也等于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她真的特别怀念故乡,思念金菊婶儿,每每心里不痛快时,婶儿总能用母爱令她感觉到温暖。婶儿还好吗?俺这一走,又有谁来陪伴她?唉……孤独的老人家,苦命的一生啊!虽说托付父母帮忙照顾她,可是,这人哪儿没个忙的时候哩!唉……还有那伤情的山歌,好久没有听到了哩,还真有些眷念。每每听到那沙哑的嗓音,咋就经不住想哭哩,泪流出来后,心也就舒坦了。可是在这里是欲哭无泪哩!村头那片林子依然苍翠、草色依然青绿吧?是否还保留着武俊哥的味道?唉……俺得出去走走了,去林子里,没准儿还能舒心些。耿嫣这样想着,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对,吃过早饭就去。
耿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出笼的馒头,拐弯进堂屋,她冲着正在屋檐下发呆的冯月强说:“表舅,吃饭了哩!”
冯月强顺着声音扭头,耿嫣已从他面前走过,衣裙被风微微吹起,他晃眼看到了那雪白的大腿,眼睛一阵刺痛,心立即收紧,那目光顿时凝固在耿嫣的背影上,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舞动着,宛如一道美丽的瀑布。冯月强心里想:这闺女还真是俊哩,咱这村里最俊的媳妇跟她比也矮一截子!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直到宝贵高大的身体挡住了视线才抬起头,他意外地发现宝贵正瞪着他,那种目光令他感觉到无法说出的陌生和胆寒。他故意剧烈地咳嗽,以掩饰自己的卑劣和恐惧。
堂屋里,三人围坐在方桌前,低头吃饭,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喝稀饭的声音,三人仿佛像提前约好一样,快速而又潦草地结束早餐。
冯月强又回到屋檐下,耿嫣和宝贵又回到灶房里。收拾罢了,耿嫣擦擦手,朝院子外走去,边走边说:“表舅,俺出去转转。”
耿嫣没有回头看,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冯月强那肮脏的嘴脸。走到院子门口,她听到冯月强从鼻子里挤出来“嗯……”一声应许。
宝贵在身后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朝山里走去。在村子里穿行,时不时会有大男人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心里却骂着:他妈的,傻子还真有傻福哩!
穿过村子,沿着山道再朝上爬五百米,是一片林子,满地青草丛中盛开着各色的野花,耿嫣心情舒畅,她吃力地弯下身子采摘美丽的花朵,脸上充满微笑。宝贵见耿嫣摘花,也动手摘了一大把递给她,耿嫣接过来捧到鼻子前沉醉地闻着花香,思绪又飞回儿时。那时,武俊哥总是会采摘很多美丽的花朵,编织成花环,戴在她的头顶,尔后盯着她微笑。
只听见咔嚓一声,耿嫣被惊醒,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宝贵不知啥时候已经爬到了不远处一棵树上,他已经掰断了柔软的枝条丢到地上,然后像猴子一样滑到地面。捡起枝条朝她而来。他很快把枝条编成一个圆圈,而后采摘各色的花朵插上去,一个美丽的花环展现在面前。
宝贵双手捧起花环,举过耿嫣的头顶,轻轻的戴在她的头上,傻乎乎地冲着她笑。耿嫣心中涌起浓郁的忧伤,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宝贵不知所措地盯着她,以为是自己惹得媳妇儿不开心,赶紧伸手想要取下花环,却被耿嫣捉住了双手,她哽噎着说:“宝贵,谢谢你!俺喜欢……”
耿嫣不知道宝贵是否能听懂她说的话,因为宝贵依然是愣头愣脑地盯着她。唉……她在心里轻声地叹一口气,径直朝前走。前面是一处悬崖,耿嫣还在往前走,此刻,她的思维混乱,泪水还在不停地滴落……突然间,宝贵跑过来从身后猛地抱住她,耿嫣被吓了一跳,扭身抬手给了宝贵一耳光,宝贵委屈地盯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悬崖边。才明白原来宝贵是为了救她。
耿嫣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宝贵火辣辣的脸,一个劲说:“对不起……对不起……”
宝贵又恢复了傻乎乎的笑。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岩石上,耿嫣耳边响起了故乡的山歌。
她站起来,放开嗓子动情地唱着:
山上那个山花开呀
我等哥哥快归来哎
左等右盼望穿了眼
哥哥何时才回还
风里雨里就等你
泪水咽进肚皮里
日日夜夜念着你
相思藏在心坎里
哎呀咦儿呦…
相思藏在心坎里
耿嫣泪流满面,宝贵一直直愣愣地看着她,等她扭头才发现,宝贵的脸上满是泪水。
远处传来几声惊雷,雷声未散,豌豆大小的雨点稀里哗啦落下来,拍打着树枝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家赶路。
一路上,耿嫣用手搀着宝贵的手,怕自己滑倒。
冯月强一上午不曾挪动地方,依然坐在屋檐下。远远地看到宝贵和耿嫣手挽手地走来,他咋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走进院子,耿嫣已经全身湿透,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将线条显露得凹凸分明,纵使是挺着大肚子,也遮挡不住少女的风韵。冯月强直勾勾地盯着耿嫣挺起的胸脯,不自觉地咽下几口唾沫。耿嫣只顾躲雨,并没有觉察,这一切却被身后的宝贵看在眼里。
远处又响起惊雷,以很快的速度传递过来,仿佛就在这幢竹楼前炸响。冯月强不禁一阵战栗。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猛,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第二十五章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远处雾霭霭一片,看来得下暴雨。
冯月强破例没进山,他坐在屋檐下,嘴里吧唧吧唧抽着旱烟,不时咳嗽两声,吐出一口粘痰,随风吹出很远。他的思维没有一刻停止过,被自己脑子里产生的一些可怕的念头煎熬着,眉头一皱,拧紧成一个深陷的“川”字。
他心中苦闷,此刻,除了想办法留下耿嫣,几乎不再去思考别的问题。没文化,是他这一代山里人的悲哀,总是认个死理儿,也不管对不对,反正就是拗不过弯。
往往,被一些想法缠绕着就解不开,就如同被一张打了死结的网罩住,无法脱身。越是设法要去想明白,就越是糊涂;又譬如越是挣扎,网就会结得更紧,令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懊恼呀!压抑得几乎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耿嫣在灶房里忙碌着烧早饭,宝贵依然如往地坐在灶后烧火。从表面上看,这家人也没有任何改变,也算风平浪静,并没有因为一阵狂风吹过带来任何的风雨。
可是,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不那么平静,甚至可以用翻腾倒海来形容。就连傻宝贵也时常会坐在那里发呆,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或者,就连他自个儿也不明白。
耿嫣就更别提了,成日里依然表舅……表舅地喊着,可内心深处却巴不得跟这个人毫无瓜葛。
她习惯了沉默,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宝贵压根儿就听不明白,冯月强她见了就觉得恶心!唉……还能跟谁说,这人生地不熟,唯有可以跟肚子里的孩子唠唠叨叨,也等于是在自言自语。
有时,她真的特别怀念故乡,思念金菊婶儿,每每心里不痛快时,婶儿总能用母爱令她感觉到温暖。婶儿还好吗?俺这一走,又有谁来陪伴她?唉……孤独的老人家,苦命的一生啊!虽说托付父母帮忙照顾她,可是,这人哪儿没个忙的时候哩!唉……还有那伤情的山歌,好久没有听到了哩,还真有些眷念。每每听到那沙哑的嗓音,咋就经不住想哭哩,泪流出来后,心也就舒坦了。可是在这里是欲哭无泪哩!村头那片林子依然苍翠、草色依然青绿吧?是否还保留着武俊哥的味道?唉……俺得出去走走了,去林子里,没准儿还能舒心些。耿嫣这样想着,在心里拿定了主意,对,吃过早饭就去。
耿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出笼的馒头,拐弯进堂屋,她冲着正在屋檐下发呆的冯月强说:“表舅,吃饭了哩!”
冯月强顺着声音扭头,耿嫣已从他面前走过,衣裙被风微微吹起,他晃眼看到了那雪白的大腿,眼睛一阵刺痛,心立即收紧,那目光顿时凝固在耿嫣的背影上,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舞动着,宛如一道美丽的瀑布。冯月强心里想:这闺女还真是俊哩,咱这村里最俊的媳妇跟她比也矮一截子!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直到宝贵高大的身体挡住了视线才抬起头,他意外地发现宝贵正瞪着他,那种目光令他感觉到无法说出的陌生和胆寒。他故意剧烈地咳嗽,以掩饰自己的卑劣和恐惧。
堂屋里,三人围坐在方桌前,低头吃饭,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喝稀饭的声音,三人仿佛像提前约好一样,快速而又潦草地结束早餐。
冯月强又回到屋檐下,耿嫣和宝贵又回到灶房里。收拾罢了,耿嫣擦擦手,朝院子外走去,边走边说:“表舅,俺出去转转。”
耿嫣没有回头看,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冯月强那肮脏的嘴脸。走到院子门口,她听到冯月强从鼻子里挤出来“嗯……”一声应许。
宝贵在身后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朝山里走去。在村子里穿行,时不时会有大男人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心里却骂着:他妈的,傻子还真有傻福哩!
穿过村子,沿着山道再朝上爬五百米,是一片林子,满地青草丛中盛开着各色的野花,耿嫣心情舒畅,她吃力地弯下身子采摘美丽的花朵,脸上充满微笑。宝贵见耿嫣摘花,也动手摘了一大把递给她,耿嫣接过来捧到鼻子前沉醉地闻着花香,思绪又飞回儿时。那时,武俊哥总是会采摘很多美丽的花朵,编织成花环,戴在她的头顶,尔后盯着她微笑。
只听见咔嚓一声,耿嫣被惊醒,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宝贵不知啥时候已经爬到了不远处一棵树上,他已经掰断了柔软的枝条丢到地上,然后像猴子一样滑到地面。捡起枝条朝她而来。他很快把枝条编成一个圆圈,而后采摘各色的花朵插上去,一个美丽的花环展现在面前。
宝贵双手捧起花环,举过耿嫣的头顶,轻轻的戴在她的头上,傻乎乎地冲着她笑。耿嫣心中涌起浓郁的忧伤,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宝贵不知所措地盯着她,以为是自己惹得媳妇儿不开心,赶紧伸手想要取下花环,却被耿嫣捉住了双手,她哽噎着说:“宝贵,谢谢你!俺喜欢……”
耿嫣不知道宝贵是否能听懂她说的话,因为宝贵依然是愣头愣脑地盯着她。唉……她在心里轻声地叹一口气,径直朝前走。前面是一处悬崖,耿嫣还在往前走,此刻,她的思维混乱,泪水还在不停地滴落……突然间,宝贵跑过来从身后猛地抱住她,耿嫣被吓了一跳,扭身抬手给了宝贵一耳光,宝贵委屈地盯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悬崖边。才明白原来宝贵是为了救她。
耿嫣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宝贵火辣辣的脸,一个劲说:“对不起……对不起……”
宝贵又恢复了傻乎乎的笑。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岩石上,耿嫣耳边响起了故乡的山歌。
她站起来,放开嗓子动情地唱着:
山上那个山花开呀
我等哥哥快归来哎
左等右盼望穿了眼
哥哥何时才回还
风里雨里就等你
泪水咽进肚皮里
日日夜夜念着你
相思藏在心坎里
哎呀咦儿呦…
相思藏在心坎里
耿嫣泪流满面,宝贵一直直愣愣地看着她,等她扭头才发现,宝贵的脸上满是泪水。
远处传来几声惊雷,雷声未散,豌豆大小的雨点稀里哗啦落下来,拍打着树枝发出清脆的声音。两人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家赶路。
一路上,耿嫣用手搀着宝贵的手,怕自己滑倒。
冯月强一上午不曾挪动地方,依然坐在屋檐下。远远地看到宝贵和耿嫣手挽手地走来,他咋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走进院子,耿嫣已经全身湿透,裙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将线条显露得凹凸分明,纵使是挺着大肚子,也遮挡不住少女的风韵。冯月强直勾勾地盯着耿嫣挺起的胸脯,不自觉地咽下几口唾沫。耿嫣只顾躲雨,并没有觉察,这一切却被身后的宝贵看在眼里。
远处又响起惊雷,以很快的速度传递过来,仿佛就在这幢竹楼前炸响。冯月强不禁一阵战栗。雨越下越大,风越吹越猛,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