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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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私奔

    承接上章,

    政宜一径回了闺阁,问萍碎道:“十七贝子走了吧?”倚云在廊外隔着帘子,探了探脸,道:“小姐,走远了。”政宜呆呆地扶着门,被自己刚才的大胆举动心里一阵搅,在日光里,有些泪水正窝在她的腮帮子上,起风了,帘子吹了起来,阳光透出的阴暗相间,一亮一暗的,亮的时候是一颗颗欲坠的泪珠,暗的时候便是心里滴血。政宜心里倒有些七上八下的发慌,自己扶紧了门,要不就会站不住脚。萍碎早满面春风的迎了上去,喜滋滋道:“总算觅得如意郎君。”政宜脖子一僵,沉下嗓子道:“谁能觅得如意?”萍碎听小姐声音不对,连忙收起笑容,背后摆手叫抱琴。抱琴上前连忙在背后扶住政宜,瞅了政宜一眼,自己本是不屑的神气,倒发了一下楞,然后鼻子里酸酸的笑了一声:“你们下去陪田嬷嬷吧,这里有我就行了。”萍碎、倚云并碧绦不敢插嘴,去陪田嬷嬷说话。抱琴自己接过政宜手里的扇子,两人移步进了闺阁。抱琴这才发现政宜的白腻的脸中暗透青苍,点的绛唇不住的抽噎。抱琴方把春罗的事情想了起来,一幕幕又联想到田嬷嬷,十七贝子,穿起线,细细一想,真是细思恐极,不觉心酸起来。抱琴扶政宜坐下,把银花簪子都取了下来,政宜一头黑发顺了下来,竟有几根白发!

    抱琴不禁打了个寒噤,自己的婉玉妹妹才十八啊。政宜不由得掉了眼泪,脸上妆容花了,低声道:“秋兰姐姐,我欠申轩墨一个交代。”抱琴踟蹰着,看着政宜从妆台下取出个密封的盅子,秋兰道:“婉玉妹妹,你是要……”政宜深吸了一口气,铜镜里的自己紧闭了眼,颤声道:“对。”抱琴默然,牙缝里终于迸出一句话:“出弓没有回头箭。看,你的妆都花了,恐怕一会儿见了申夫人不好。”一面替政宜重新扑粉,点绛唇。俩人来至正厅,政宜对抱琴道:“这笼子里的鸟,到末了,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把它们放了罢。”抱琴把关在熏笼里的鸟儿都放走,政宜用扇子遮着毒日,看鸟儿飞高了,出了申府,她苦笑道:“还是这天空自由,任你们驰骋了。”政宜的一尾头发披展在肩上,随着脚步而摆动。

    俩人来至申夫人屋子内,申夫人斜在榻上,一支手勾住榻沿的扶手,绣花鞋悠悠荡荡地掉在脚趾间,随时可以啪的一声掉下来,政宜伏在地上行大礼,她似乎并不知道,只管把一把扇子磕在脸上,仿佛是睡着了。政宜见她不言语,好像在等着自己发言,只得低声下气道:“母亲安好,末了,咱们都没说过真心话,我去了。”抱琴起身把政宜进申府前准备好的竹简交给一旁的碧痕嬷嬷,政宜正待走开,申夫人看了竹简,才软绵绵地道:“你坐。”俩人说了一会子话,政宜方走,碧痕嬷嬷在外含泪含笑挥手送道:“记得办完事,夫人有话告诉你。”政宜沿着穿廊往申老爷的书房走,一进去,申老爷就背过身,政宜伏在地上再行大礼:“愿父亲一切安好,女儿明天就走了。”又磕了一头,申老爷还是背着身,颤声道:“算捡着高枝飞了。”政宜不敢顶撞,只得退了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政宜和抱琴一径往花园内的绸霜斋来,申姨妈坐在摇椅上扇着扇子,骂道:“姑娘好走,勾得轩墨颠三倒四。”一语未完,手里的扇子溜溜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恰恰打中政宜的头,自己扬长而去,正眼也不看一眼,政宜忍痛,忙追了上去,伏下身道:“姨妈,看好申轩墨。”抱琴呈上竹简,申姨妈不由地生气,看了上面的字,踌躇了半晌,方道:“走就走罢。”

    黄昏只是一刹那,早有一撇残月升起,那月亮越白,越晶亮。政宜在院中,见时间不早了,取出轩墨的断笛吹奏白石老人的长亭怨慢:

    渐吹尽、枝头香絮。

    是处人家,绿深门户。

    远浦萦回,暮帆零乱向何许。

    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

    树若有情时,不会得、青青如此。

    日暮。望高城不见,只见乱山无数。

    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

    第一是、早早归来,怕红萼、无人为主。

    算空有并刀,难翦离愁千缕。

    待一瓣瓣梨花飞来,政宜方收笛声。

    政宜只着白色小衣,黄明色长衫深衣,淡菊色半色清透的笼身长罩,白色腰带,秋香蜜色石榴裙。

    申轩墨步入政宜院中,听闻《暗香》一曲,看着她倒吃了一惊。

    政宜回眸,双目交接,申轩墨道:“你真打定主意要和我私奔?“

    政宜颔首,道:“没见我把侍女们都遣走了吗?你说的对,我根本不快乐。“

    一时轩墨身心泰然,道:“娶了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政宜此时坐在闺阁外廊下,用温柔的眼光示意轩墨躺在她怀里。轩墨仰天躺着,政宜把轩墨眉毛上的梨花瓣摘下,笑道:“你说,私奔出去,你叫什么?我又叫什么?“

    轩墨笑道:“自然是捡你喜欢的。“说着,猛地看到政宜头上几根白发,道:”我说你愁吧?少女白头。政宜摸着轩墨的头发,笑道:“以后换你白头,我不愁了。”一边用扇子扇走趴在他身上的虫子,轩墨笑道:“蚊子咬。我来替你打。“两人就这么噼噼啪啪的打着,笑成一片。“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我们在申府最后喝一杯合欢酒。”轩墨忙起来,只见政宜早备下着酒杯放在廊外,看着政宜起身进屋寻来酒,眼前才倒满了两杯,她一仰头就喝了,把空酒杯亮出来,轩墨笑道:“我也干了。“说着仰头喝完。

    轩墨觉得自己胸口正下一场大雪,大雪纷飞,心里荒无人烟。

    院内的灯徐徐亮起,申夫人、申姨妈、田嬷嬷、申府三小姐、川惜月、清笛从黑暗里出现。

    政宜示意大家不要出声,自己脸上一僵,抬起眼眶,声音又哑又涩,缓缓低声道:“申轩墨,你是申家四公子,是申姨妈的第二个亲儿子,你夫人生产清笛的时候难产死了,你最爱你的儿子清笛,不许有人欺负他,你留下半支玉笛陪葬,自己随身一支。“申府三小姐正欲哭,申夫人忙遮住她的嘴,政宜忍悲继续道:”你会给清笛再找一个好母亲。“

    轩墨的灵魂被冻结,政宜亲自熄灭他对自己的一切瓜葛。

    翌日,政宜将在轩墨的生命里不复存在,她给了轩墨一个家。

    政宜的院子也将改装成轩墨和清笛的屋子,仿佛政宜这个女子根本没有来过申府。

    一切恍如梦。

    时间急迫,没有片刻儿女情长,政宜忙回了申夫人屋子里,梳洗打扮,十七王爷府,来了。

    至于轩墨以后的生活,政宜只愿他一生平安,弥天大谎要申府合力圆下去。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