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谱
字体: 16 + -

第十一章:深山

    赤龙山,因其山形如伏地巨龙,通山岩土为赤红之色而得名。不仅如此,山中赤色岩土,自古以为都维持着温热状态,深山之处更是常年被赤红色烟雾所笼罩,奇特非常,



    所谓深山,便是巨龙脊背隆起之处,其间灌木繁盛,人行于其中而不见其身,颇为神秘。究竟此处是一番怎样的意境,无人知晓。曾经有人冒险涉足,但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关于赤龙山深处的面貌,也只有一些流传于民间的传说。



    据说,赤龙山深处炎热非常,并有凶猛劣兽栖居。夜深人静之时,常会听见让人心惊胆寒的吼叫之声。不过,所谓这些凶狠的妖魔,并未在人间露过脸,因而无人知晓它是否真的存在。



    白龙山,与赤龙山相连而立,分隔于双龙峰。



    与赤龙山截然不同,白龙山通体沙石为霜白之色,并且越往深山之处,便越是寒凉。



    说来也怪,双龙峰为双龙山之主峰,山体高耸挺拔,犹如两条伏地巨龙并头直冲云霄,但双龙峰上气候温和,毫无两侧龙山的异常,好似寒、热二气至此便相互抵消,恢复平静了。



    关于双龙山的由来,坊间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据说,在上古时期,盘古大帝开天辟地,舍身造就世间万物之后,他的双足化为了两条腾天巨龙。一条巨龙为赤色,名曰赤龙。另一条巨龙为白色,名曰白龙。



    赤、白双龙性情差异甚大,生来便注定势不两立。



    赤龙生性暴躁,喜怒无常,其体内蕴藏着万年不灭之烈火,能够烧尽世间万物。



    白龙生性温顺,耐性极高,其体内冻结着万年不融之寒冰,能够冰封天下生灵。



    赤龙喜好饮食鲜血,杀戮无数。对于赤龙种种残暴恶行,生性善良的白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因而,自双龙诞生之日起,斗争便从未停止过。



    从体力的缠斗,到元神的抗争,历时数万年之久,双龙终究是精疲力尽。于是,在广袤无垠的东方旷土之上,双龙上演了最终一战。



    话说二龙已无气力继续腾天而起,因而只能伏地厮杀。两龙头怒目而视,极速冲向对方。随即,两巨龙相互撞击,龙头腾空而起。最终,由于冲撞的力量过于强大,导致龙心破裂,元神溃散,以致双龙就此覆灭,龙身落地成山,双龙山因此而成。



    不过,也有人说,赤、白二龙并未真正的死去,而是过于激烈的斗争导致他们力量耗尽,心神就此休眠,双龙山之中的异常现象便是极好的证明。待双龙休眠足够,力量恢复,心神便会苏醒过来,双龙山也会因此而瓦解。



    不过,双龙山历来已久,山体并未出现过较大的动静。因而,双龙只是休眠的说法也就渐渐被人们所遗忘。龙山两侧山脚之下,千万年的变迁之后,生灵繁衍,筑地为城。



    双龙城诞生也有数百年历史,向来少有动荡,本在邪魔乱世,百姓难有安生日子。但双龙城却是平静非常,少有过妖邪入侵。



    对于如此平和盛世,城民们将其归咎于双龙山的庇佑。因而,在双城百姓的眼里,双龙山既是邪山,也是圣地,



    从樊府逃离之后,樊木被尚统领一路追赶,无奈只能躲进赤龙山深处。见来人并没跟来,樊木便能停下来喘口气。



    前些天,樊木对于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已然非常疑惑,但今日之后,他身上的不解之谜更是深奥了。



    喘息之余,樊木不禁回想起自己身涉樊府的那场大战。



    他清楚的记得,樊老爷的绝情让他悲痛不已,甚至绝望万分。虽然他愿为樊府舍弃自己的性命,但当自己的付出却换不来想要的同情时,他的内心是无比愤怒的,甚至涌现出了强烈的求生欲望。既然没有人愿意为他的死去掉下一滴泪,甚至连一句叹息都没有,如此毫无意义的离开,他是万般不能接受的。那一刻,他渴望着能将自己内心所有的悲痛都宣泄出来,让那些不在乎他的人,甚至对他的付出认为理所当然的人,还以血的代价。



    就在此时,樊木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一团烈火由心脏处开始燃烧,很快被延伸至全身。这团愤怒的火焰,带给他的不是毁灭,而是充斥在身体里每一处肌肉里的力量,让他拥有了反抗的能力。



    他的目标是樊老爷,这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枉他樊木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甚至不惜扛下所有杀人的罪责,即便身首异处,他也毫不在意。不过,既然樊老爷是如此绝情,那么以往的所有忠诚瞬时都变成了愚蠢。为这样一个人死去,必然是难以瞑目的。如果注定无法逃脱这一劫,那么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而这个人非樊老爷莫属。这是仇恨的怒火,任何人都难以阻拦。



    奈何,尚统领本领好强,兵器强大,樊木依旧难以抵过。



    不过,或许注定他樊木命不该绝,虽然已经被岩铁剑刺穿了心脏,但他并没有死去,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被迫释放了不来。



    樊木不解,他身来哪来的这股妖邪之气,并且是从他的体内逃窜出来的。



    被岩铁剑刺穿心脏的那一刻,他樊木已经死了,但他的肉体还活着,他的思维还存在着,因而,他不会停下自己复仇的脚步。



    不过,终究是修为不够,抵不过尚统领的能耐,只好逃为上策,日后再寻复仇的机会。



    回想困惑之余,樊木下意识的将手掌置于胸前。果然,他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了。这是否意味着他真的已经死了。但为何他还能如此思维清晰的思考,莫非他真的已经沦为非人的妖魔,而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因为樊家少爷无意中的一咬?



    不过,纵然心里有百般疑惑未解,樊木依然感到十分幸运。樊老爷将他死命的往火坑里推,但樊少爷却给了他不死的能力,或许注定这樊府与他之间的恩怨不会轻易消停。



    不经意间,樊木将脸转向了侧方,顿时惊诧不已。不觉间,他竟来到了之前涉足过的地方。旁边不远处的空地,便是樊木焚烧四具奶妈尸体的地方。



    空地中间,是一堆木材燃烧过的灰烬,来自于樊木用于焚烧奶妈尸体的马车。空地周围,参天大树高耸入云,抬头仅可望见空地之上那狭小的一片四方天。一棵棵粗壮的树木,犹如一个个身形魁梧的将士一般,守护着这片神秘的土地。



    正当樊木呆望之际,一阵充斥着热气的狂风从树林之中穿梭而过,瞬间将整片空地包围在了赤红色的烟雾之中。



    空气,顿时犹如被烈火炙烤过一般,让人感到窒息。



    赤色烟雾之中,樊木惊恐万分,不知何去何从。他想离开这片山林,却担心南城府城卒还在山脚守候,他此时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当下,对于樊木而言,他仅有的办法,就是试图穿过这片山林,走到赤龙山的另一侧,方能有生存的希望。只是他不知道,这片山林究竟有多辽阔,又蕴藏着多少令人不寒而栗的神秘之物,况且,对于山的另一侧,终究是祸福难料。



    眼看天色渐晚,已经容不得多余的迟疑,樊木必须抬起脚步向前走去。



    走到空地中央,焚烧殆尽的马车前面,樊木停下了脚步,不自觉的用脚翻动了一下眼前的灰烬,顿时惊慌不已。



    木材的灰烬之下,竟然没有尸体存在过的迹象,这是极度不合理的。仅仅凭借一辆马车所拥有的木材,是不可能将一具尸体焚烧至尸骨无存,完全成灰的,更何况是四具尸体,多少还会有些未能被焚毁的残肢吧。只是,在灰烬之中,樊木没有看到本该是预料之中的尸体残肢。由此可见,当初的四具尸体,并没有被焚烧马车的烈火却殃及。既然如此,那么这四具尸体会去了哪里呢。



    樊木清楚的记得,他是将马车点燃,待车身木架熊熊燃烧起了之后才离开的,车上的尸体不可能会不翼而飞。莫非是有人跟随他而来,待他离开之后,适机将尸体转移走了?如果真是如此,要冒着熊熊烈火转移出四具尸体,可见来人本领非凡。不过,只是四具凡人的尸体而已,此人带走又有何用呢?



    想到这里,樊木不禁心里发麻,身体也不禁开始打起哆嗦。虽然他自知自身拥有过人的本事,但凡人与生俱来的胆怯之感,并未从他的思维上消失。



    这时,从樊木身后突然传出来了一阵杂草被翻动的声音,树木也被撞的“嘎吱”作响。



    “谁?谁在那?”樊木下意识的转过身来,鼓足勇气,朝面前深邃的草木之中质问道。



    只是,来物并没有应答樊木的质问,而是停止了动静,好似只是一阵风带起的响声而已。



    正当樊木深吸一口气,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从他面前的草木之中窜出一个身影,顿时把他吓的魂不附体。



    来物虽然拥有人的形态,却俨然并非凡物。



    只见她头发凌乱,面目狰狞,衣裳破烂。虽有外皮,却如同一具尸骨般单薄。



    对于面前突来的异物,樊木惊慌失措,双腿竟麻木得无法动弹,但来物却在一步步靠近。只见她摇晃着身躯,时而发出“嗤嗤”的响声,好似有风从狭小的缝隙之中穿过一般。时而又张嘴长啸,露出一嘴肮脏的厉齿,粘稠的口液在渐朦胧的赤色烟雾之中隐约可见。



    待来物来到数步之远,樊木终于是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



    樊木认得此人,她就是第一个被樊家少爷咬死的奶妈,管氏。



    管氏本是一个身型略胖的妇人,面容饱满红润,虽生于贫穷之家,却有富人之感。



    不过此时樊木面前的管氏,却俨然只是一副有皮无肉的骨架而已。她的面容之上,双颊凹陷,双目凸起,头骨轮廓清晰,并且眼球是浑浊的白色。她头颅虽有一层外皮包裹,却依然已然腐烂,破损之处,内部骨头裸露在外,恐怖非常。



    不仅仅是头部,管氏全身都是如此,破烂的衣服包裹之下,灰黑的皮肤依附在菱角分明的骨架之上,并且散发出阵阵让人作呕的肉质腐败的恶臭。



    在管氏的身体周围,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烟雾,就像木材燃烧过后漂浮在空气中的灰烬一样。这不禁让樊木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变化,他的身体之中也有这种形态的雾气飘出。



    此时的管氏,显然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更不是一具本该沉寂的尸体,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驱壳,是一具充满妖邪戾气的鬼尸。



    正当樊木迟疑之际,化身鬼尸的管氏已经仰天长啸,朝着樊木狂奔似的飞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