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老师闯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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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7.宋襄公之仁

    唐翰林面色铁青,七名桨手驾驶着无影舟,快速向岸边的玄义卫陆地营垒划去,片刻功夫就能抵达,为了安全,玄义号在确立营地的时候,重新选择了利于攻防的位置,距离岸边在常规弓箭射程以外,但是并不很远,为了防止陆地岩石构成的高度优势,营地选择其实是缓坡海滩,涨潮的时候和落潮的时候,如果有运输船冲摊,都不容易出问题。

    缓坡的海滩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即使天黑,视线不好,小型的舢板等海船,进出也十分方便。

    万一陆地营垒失陷,玄义卫的军士们向海滩撤退,一旦退入海中,因为浮在海水中,视线很低,多半不会立刻被杀光,因为海水同样会阻滞追兵,同时宽阔的海面,视线反而方便玄义号进行战场视线的遮蔽或者火力覆盖。

    唐翰林怀着崇高的理想,想尽快赶到陆地大营之中,劝说那些“渔民”放下屠杀,大体来说,无数的典籍,都记在了先贤们的故事,无数的佛教故事,宣扬了这种仁德,无数的师长,耳提面命。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君子之道惟忠恕而已”、“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

    这些词语和意象不断在唐翰林的脑海里面进出,鼓舞着他的勇气。

    “吾道不孤,还有七名桨手,他们也跟来了。”\/\/“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直到这一句涌出来,一切烦躁,立刻就消停了。

    唐从容甚至想起了自己聆听座师训诲时候的场景,那时节,意气风发,令人心驰神往。

    那一天,正是一阵秋雨之后,座师其实是最后一次跟他们出来,在望京台,山峦叠嶂,已经许久不便行动的夫子,推开身边的侍女,站起来,居然登了十几步,到了望京台的亭子上,望京台下,蜿蜒的河水反着亮光,夫子看了许久,对自己说:

    “从容呀,从容二字,实在是难得。

    为师已经老了。

    我记得为师开蒙时候,蒙师问我——尔须知上学甚难、甚苦、甚是无趣,为什么还要上学?

    我说,不上学,爹爹就要打我。”

    这时候,旁边的陪客和唐从容,都天真而友善地笑了。

    夫子看了看大家:

    我知道大家是敷衍我,附和我。

    但是,还是谢谢你们,看得起我这个老头子。

    蒙师说,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

    人不知礼,与禽兽何异?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人有了仁义之心,何等壮阔。

    虽千万人,吾往矣。

    说完话,夫子跌坐在太师椅上,竟然坐化仙去。

    这是何等勇气,何等坦荡,何等浩然。”

    无影舟很快就要冲摊,唐翰林整整衣衫,等到无影舟刚刚搁浅,率先胯出无影舟,站在与膝盖相齐的海水里面,先对七名桨手说:

    “各位同仁,这些渔民深受兵祸战火,他们本是大宋子民,我们本是来拯救汉民的,现在,因为某些误会,渔民与玄义卫冲突了,无论死的是谁,都是汉家后嗣。

    我相信,其中并没有深仇大恨,以德服人,礼仪待之,化外番邦,尚且服义,汉嗣家邦,焉能忘本。

    至于我们读圣贤书,修仁义术,修齐治平,定国安邦,圣人之徒,岂能趋利避害,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若是战火一开,林上人的玄义卫,火器凶猛残暴,顷刻之间,无论玄义卫还是我红关垭的渔民,玉石俱焚。

    这也必然损坏了我们与百姓的关系。

    各位,这一去,忍辱负重,施圣人之教化,救黎民于水火,吾与诸公,与有荣焉!”

    说完,深施一礼。

    七名桨手也深施一礼:“愿附翰林冀尾以涉千里,舍生取义,不负圣人教化。”

    ......

    唐翰林正在与七名桨手共同砥砺志愿,玄义卫指挥涂熙才、舵头费停山,红关垭民兵代都头洪山洪海靖,以及一名什长,还有几名已经脱了衣服的人——疑似玄义卫陆地营垒的兵丁,也或者是桨手,前后陆续三十多人,正在海水里面挣扎前行。

    涂熙才看到唐翰林的衣服,连忙喊道:“唐翰林,不可前行了,赶紧停住,准备后退,说着把衣衫也挣扎着脱掉”

    宽大的衣服兜水,非常影响前进。

    唐翰林也喊道:“涂指挥无需担心,我等来劝说渔民。”

    涂熙才一边艰难地游着跑着,一边说:“不可,万万不可,他们已经被有些人鼓噪带动,现在已经全然哗变,谁想不动手,其他人就会先杀死他们自己的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唐翰林你身份尊崇,万万不可涉险。”

    岸上的渔民,已经在争抢那些食物,帐篷,里面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也有拿起兵器,来追杀玄义卫的陆地营士兵,不过因为很久没有吃饭,所以虽然凶猛,但是力气究竟很亏损,跑步太快,跑几步要喘喘气,歇歇脚,这才让涂熙才等人有逃命的机会。

    唐翰林笑着说:“涂指挥,你无需担心,我们乃是为民请命,上人也说了,给我们一条无影舟,速速前来,倘若劝解成功,计我们大功一件。你瞧,还有七位书生意气,圣人门徒,我们一起来了,你们不用怕,稍后我们必能劝慰这些灾民......”

    涂熙才担心地说:“若是说上人派你们来就我们,我是相信的,若是说让你们来解劝灾民,我倒觉得疯狂了。”

    这时候,四艘大小舢板,已经破浪而来,两艘在无影舟的后方警戒,两艘直接扑到涂熙才和洪山两处。

    这些舢板,每个能装十来人到二十人,不过二十个人就很沉重了,海船不比内河船,因为波浪大,如果载重太多,容易倾覆。

    四艘舢板,其实大小各一,没有两艘是一样的,但是略微小一点的两艘,停在远处,大一点的两艘,冲了过来,再仔细看看,那个能载二十多人的舢板,直直冲向涂熙才,船还没有搁浅,那船上的一个人就站起来:“奉上人亲命,接玄义卫残兵登船,凡玄义卫人员表明身份,立刻登船”

    船刚刚搁浅,舢板上站起两个玄义卫士兵,端起两支连弩,另有一个士兵,一手挑着两个桐油高丽纸做的气死风灯,跳下海水,就向着涂熙才方向走过去,他身后,又有两个士兵,端着连弩,也跟着跳下来,成三角队形,一左一右掩护前进。

    他们推进的速度极快,很快拿灯笼的就走到涂熙才身边十步远,厉声喝问:“表明身份!”

    涂熙才立刻双手举过头顶:“玄义卫指挥涂熙才。”

    拿灯笼的又走进几步,看清楚了涂熙才的脸:“果然是涂指挥,职部奉命营救玄义卫残兵逃生,请速速登船。”

    涂熙才说:“好”

    接着拿灯笼的继续向前走,涂熙才这才反应过来问:“我带你去”

    拿灯笼的军士说:“涂指挥,职部奉命搜救,你们已经战斗一会,必然疲惫,上船吧,免得一会体力不支,我们还要做重复的工。”

    涂熙才说:“无妨,玄义卫自上人开始,官长没有丢下军士先跑的。”

    拿擎着气死风灯的军士说:“那好,你需要仔细分配体力。”

    涂熙才说:“知道了,岸上的,都识得我,这样可以减少甄别时间。”

    拿擎着气死风灯的军士说:“倒是涂指挥高见,某孟浪了,谢涂指挥体恤下情。”

    正在说话间,费停山等几个士兵,晃动这腿脚跑了过来,涂熙才直接喊:“涂熙才,我是涂熙才,向我靠拢。”

    两个端着连弩的士兵,双眼警惕,直到涂熙才确认了一个,才允许向身后的舢板走过去。

    费停山气喘吁吁:

    “涂指挥,必须立刻离开,岸上营地还有弓弩和连弩,至少两个什队的装备,还会有火夜叉一个什队的装备,辅兵一个什队的物资。

    连弩他们不会用,但是弓弩肯定会用。

    火夜叉小组刚才至少还有三四个人没有离开,他们会有人会用火夜叉,一旦他们逼迫火夜叉小组攻击玄义号,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人太多了,现在正在争抢食物,过一会食物抢没了,就该抢船了。”

    当涂熙才小队开始向舢板移动,他们已经接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三个都带着伤,什么伤都有,咬伤的,砸伤的,刀砍伤的,几个人相互搀扶,向舢板逃命,拿擎着气死风灯的军士在后面二十多步压阵,两个连弩兵也跟在他身边,警戒身后。

    涂熙才扶着舵头费停山,费停山也算一个老油条,虽然身上看起来血粼粼,但是都是表皮伤,不过海水一蛰,还是疼的嘴歪眼斜:“涂指挥,唐翰林来接咱们了,倒是条汉子。”

    涂熙才说:“好像不是来接我们的,仿佛是来劝慰那些暴之民的?”

    费停山吃惊了,震惊了:“哦,唐翰林,果然清贵,忠贞,不做帝师,实在可惜了。嗯,不对,如今在敌情委员会,上人似乎也很看重他,也可以算帝师呀。不过,林上人真的会这么做?”

    涂熙才也哆哆嗦嗦,海水还冷,又脱了衣服:“都是...是...袍泽,说什么风...凉...话。”

    ......

    唐翰林的队伍都跳下水,后面一艘小舢板,一霎时就靠了上来,舢板上,一名伍长说:“唐翰林,你们想好了要上岸吗?如果确定了,搜救小队现在要把无影舟收回救援队,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现在只有不到七刻。如果你们不上岸,我们可以带你们返回玄义号。”

    唐翰林说:“我意已决,开弓岂有回头箭!”

    舢板上一名桨手用绳子拴住了无影舟。

    伍长迟疑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唐翰林,上人震怒呀,我实话跟你说吧,你们下水的时候,上人吩咐,一个时辰以后岸上只要还有一句玄义卫的尸体没有活过来,就要求火夜叉覆盖狙杀,不许一个漏网。你该知道,这样的动静,按我朝典制,那是妥妥的暴之民叩营,不,都不是叩营,是袭杀,袭杀呀。哎,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

    唐翰林说:“连你都觉得事出蹊跷,必然有缘故,而且我们还是用兵之际,他们都是父老乡亲,是渔民,我就不相信他们是暴之民,圣人之道,才是正道,既然要立新朝,富贵险中求,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况且,他们吃了喝了拿了,一会心下气血平息了,自然就好商量了。不过,仍然要感谢你的肺腑之言,从容这里有礼了。”

    伍长被唐翰林的话憋的脸通红,说话也不好,责骂也不好,笑话也不好,悲凉也不好,一时间——可能觉得心里千万头羊驼踏过。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唐翰林看到伍长神情激动,无言相对,心中老怀安慰,笑着说:“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我也觉得柳三变此诗描绘此情甚好,不过,结果一定是安邦定国,你们且放心吧。”

    这时候,前方接人的另一艘舢板也接了四五个人,划了过来,伍长对涂熙才说:“涂指挥,我们这里接了一个火夜叉小组、一个连弩兵、两个辅兵,还有一个自称是红关垭民兵代都头。”

    有一个辅兵放下另一个辅兵,一巴掌扇在红关垭民兵代都头洪山脸上:“你个杀千刀的,我弟弟好心给你们的人准备饭食,帐篷,居然被你们的人拽掉了卵*子!!!”

    辅兵悲愤之中,大家才看到,另一个辅兵身上的外套之下,两腿之间的**竟然是被拽掉的。

    

    红关垭民兵代都头洪山看到大惊:“这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绝不是我们村的渔民干的。”

    辅兵已经快要气疯了,又是一拳捣过去......

    唐翰林说:“住手,这等狂悖之行,岂是贫苦渔民能够做出来的?!”

    辅兵真的疯了,嘿嘿冷笑讥讽道:“唐翰林莫不是眼睛瞎了,我弟弟这个命根子难道是自己拽掉的吗?”

    接着抽出腰间的佩刀......

    涂熙才见势不对,立刻喊道:“控制他!”

    伍长一脚踢在辅兵的脑袋上,那个辅兵甚至已经疯狂,没有注意到伍长的脚,结果头被踢到一边,又碰上船帮,晕了过去,佩刀叮叮当当落在船舱。

    涂熙才脸色不善:“唐翰林,我看你还是马上跟船返回玄义号吧。”

    唐翰林被自己的神圣情感激励了:“你们快快返回吧,我必要为民请命。圣人之德,德被苍生!”

    涂熙才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为民请命?迂腐、迂阔,唐翰林要效法宋襄公之仁吗?”

    

    

    唐翰林说:“住口,涂熙才,你也是读圣人之书的,圣人之道其容你诋毁,又是你能够诋毁得了的吗?”

    说罢,对着七位桨手说:“诸君,随我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