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石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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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秋

门被打开,光线照了进来,屋子里更明亮了。

一个人影背光而立,站了许久,才慢慢进门来。

这是一个灰色的似乎没有什么生气的女孩子,圆圆的脸上没有笑容,事实上,是没有表情,没有高兴、没有生气、没有忧愁、没有好奇,没有一点点活人的气息,像是一个木头人,比林卉更木头的木头人。

林卉见对方没有丝毫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沉吟一会儿,吭吭哧哧地说道:“我叫林卉,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

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

她自顾自地铺开了被子,取了脸盆和毛巾,就出门去了。

林卉坐在炕上,想了想,铺开铺盖,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卉正躺着运着离经,就听见对面**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林卉也没睁眼,只躺在炕上听着她的举动。只是,她几乎没什么响动,若不是林卉耳目聪敏,根本听不到她发出的声音。

等木头女孩出门,林卉从炕上爬起来,窗口微微透出些亮光来,林卉失笑,这以后屋里就住了大小两块木头,恐怕平日里恐怕想要听个声响都很不容易。

林卉拿了脸盆,出去打热水。

本来院子里的人就不多,这么早,路上能看见的人就更少了。

林卉找到打热水的地方,没有人,林卉看了一会儿,似乎不是直接烧木头热的水,跟俗世里盛热水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是个全封闭的大木桶,也找不到放水的孔,也没有盖子,完全不知道从哪取水。

愣了一会儿,就听见又有人进来了,林卉站到一边,想让别人先打,她先看看怎么操作。

“你新来的?”那女孩边打着水,边抬起头来和林卉说话,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似睡非醒的样子,简单挽了个发髻,只在亵衣外头披了件薄薄的青色低阶弟子服,斜斜地站着,似乎没有骨头似的,全身上下透着股慵懒。

“天生尤物”这个词像春天的青草似的,蹭蹭地就从林卉的心底冒出来,林卉笑笑道:“是啊。”

那女孩子打了水,拿过林卉手中的脸盆,继续打水。

林卉十分不好意思地站在一边,她刚才光注意她人了,没看到她怎么打的水。

“我叫林卉,你叫什么名?”

一缕青丝从她随意绾成的发髻中掉落出来,垂到她的脸颊旁,映衬得她脸上脖子上的肌肤一片雪色。她拂了拂掉落的青丝,一双葱白的纤纤玉手嫩得能掐出水来。

林卉两辈子,活了快四十年,见过的美人也不少,前世她自己就是个人人称道的大美人,但是,见了今日这般颜色,才知道什么叫绝无仅有、绝代佳人。

“莫离秋。”

林卉回过神来,“什么?”

“名字,莫离秋。”

“嘿嘿,离秋姐。”

莫离秋抬头看林卉一副呆傻的样子,摇头失笑,将装满热水的脸盆递回给林卉,道:“拿着吧。”

林卉拿了脸盆回了屋子,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在了,她默默地洗漱完,把头发梳成一束,编了辫子,也不戴钗戴花,就这样素面出了门。

刚走到半路,就遇上西雨她们,西雨拉了她就走。

“韵小姐找你呢,快走。”

“找我啥事啊?”

“问这么多作甚,跟着走就是了。”

两人一路疾行,进了紫韵院。

这是一座十分别致的院子,里头一步一景,往里有一个大池子,池子中种满了粉色的莲花,还有许多蜻蜓在池子上飞舞。

这座池子将整座院子隔断,若没有轻功,也不会修仙,一般人恐怕只能游过去。

林卉自然没有这样的困扰,西雨牵起她的手,快速飞掠过了池子,衣袂飘飘,带着一股仙气,也没什么大的响动,连池子上的蜻蜓都没惊动。

过了池子,就是一座小小的桃木制的高台,似乎是用来垂钓的。现在,上面正闹哄哄的,李韵带着丫头们在高台上烤鱼吃。

风一吹,黑烟滚滚的,十分呛人,高台上已经丢了不少的黑色的焦鱼了。

林卉看着其中一个着黑底金丝海棠图案衣裳的丫头,手里不时冒出一个小火球来,一下就把鱼给弄成焦炭了。

有别的丫头在旁嚷嚷着叫她停手,要学那凡人架起火来慢慢烤才好玩。

李韵东跑西窜的玩得十分高兴,一看见是林卉来了,蹦蹦跳跳跑上前:“你来啦!快叫那小猴子出来,我们烤了好多鱼,给它烤鱼吃!白白吃了两条就要死要活的,好没意思。”

林卉心里一惊,看着地上那些根本没法吃的鱼,和躺在地上的那只奄奄一息的白鹤,只憨憨地笑,挠挠头道:“什么小猴子?”

李韵听了这话,脸上立刻没了笑容,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林卉弄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林卉这块呆木头,那日见了她身上探出小脑袋的小猴子,眼睛大大的,毛茸茸的,见了她还对她笑了呢,实在觉得可爱,不是那些宠物可比的,不成想这呆木头不像表面上那么呆,还会装傻,她冷哼一声说道:“就是那天你藏在兜里的小猴子!”

林卉心中苦笑,那日里千方百计要她过来,果然是因为悟空。

悟空他虽口不能言,但是极通人性,就是个机灵鬼,那日里一起杀藤妖,一人一兽就好像认识许多年了似的,配合默契,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他是只猴子,最爱喝酒,又爱吃桃,又长得好看,林卉想着上一辈子里,西游记里神通广大、嫉恶如仇的孙悟空,就给他取了个悟空的名,他虽然不会七十二般变化,也不会筋斗云,也没有火眼金睛,但是好歹也是只猴子,也是只有灵性的猴子,说不好也是从哪块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今日恐怕不能善了,只是悟空是她的伙伴,不是什么宠物,绝不可能献出去给李韵等人做个玩物。

林卉抿了抿嘴,装出一副懵懂害怕的样子,也不吭声。

李韵自然十分确定林卉身上有只小猴子,看到林卉的反应,更笃定了林卉是故意装傻,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气急败坏:“你少装傻!快给我交出来!”

林卉心中思量,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知道了悟空的存在,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今日不按照她说的做,怕是要彻底得罪了她。

得罪便得罪吧,交出来给她们,悟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神色不变:“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李韵怒极反笑,本该十分可爱天真的小脸变得狰狞扭曲:“好…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就是我的,你这个人都是我的!我要玩你的猴子是给你面子!不过是一只破猴子,玩死了你还要跪下谢恩呢!”

林卉依然是一副傻傻的样子。

“你装!我叫你装!给我拿下,搜她的身!”

侍女们听了她的话,就扑上前来,一下子压倒了林卉,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西雨见林卉一下子被这些侍女打得鼻青脸肿,犹豫半饷,上前劝道:“小姐,何必和一段木头生气呢,喜欢猴子,找人捉了来便是。气坏了身子才不值得。”

李韵却是听不进去:“我就要那只猴子!就要她的猴子!她是个什么物儿,也敢对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