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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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青年人冷哼一声,向船主说:“贵船的四位新伙计,都是官府的鹰犬,你以为在下是省事的人么?二十两银子给你的船夫做路费,他们四个人不会回九江,叫他们光着身子滚蛋。快!恼得在下火起,全把你们被翻丢下江去喂王八。”

所有的人皆狼狈地登岸,船立即下航,由青年人控舵,船主控前桨。

到了江心,青年人唱声“升帜”!船主放下桨,乖乖升起了风篷,船凌波直驶,破浪而去。

船抵小孤山下,径在小姑庙下石矾旁系缆。

青年人制住船主一跃登岸,直奔小姑庙,拾级而上,直抵庙前。庙不大,庙额不称小姑庙,而称圣母庙。青年人笑笑,自语道:“小姑而称圣母,简直不伦不类。”

庙前坐着两名上了年纪的香火婆,披着棉袄晒太阳,用无神的老眼,木然地注视这位不速之客。

青年人上前抱拳行礼,含笑道:“两位婆婆万安。小可淮安艾文慈,有急事特来请见彭郎。”

“彭郎在对面彭郎矾,客官过江去找好了。”一名老婆婆不死不活地说。

“呵呵!彭郎为小姑婿,听说是招赘的,不至小姑不遇彭郎。”

“你是……”

“小可请彭郎带信,请见混江龙欧阳大侠。”

“你凭什么?”

艾文慈递过一个约两寸长一寸宽,到了一只飞燕的玉牌。说:“婆婆认识这块玉牌么?”

老婆婆接过一看,惊问道:“这……这是凌云燕凌大侠的信物,你是凌大侠的信差?”

他心中一震,凌云燕,是武林中以轻功享誉江湖的名宿哩!难道那魏三是凌云燕不成?他有点醒悟,不好多说,答道:“小可是凌大侠的朋友。多蒙错爱,赐赠信物,嘱小可急难时投奔欧阳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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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阴错阳差

两位老太婆接到凌云燕的信物玉牌,立即由一名老太婆至江畔打发船只离开。不久,召来了一艘小快艇,载了艾文慈下航,驶至下游五六里一座偏僻的江湾,舍舟登陆,疾趋一座茂林修竹围绕的小村。一进村,他便看出这是一座有组织有力量的村落。

他会见了大名鼎鼎的水上白道英雄混江龙欧阳长明,一个早年侠名四播的侠义名宿,过了气但潜势力仍在的江湖豪杰。

混江龙年约花甲,不像是武林人物。身材修长并不魁梧,脸如满月常带笑容,三绍短髯略现斑白,穿一袭青夹饱,戴四平巾,满脸和气,笑吟吟地肃客人厅。

落座毕,仆人奉上香茗,混江龙将玉牌纳入袖中,不住向艾文慈打量。笑道:“早些天老朽听说老弟台大闹赣南,人心大快,传闻上说老弟是个身高丈外的怪物,没想到却是年轻英俊,宛若芝兰玉树的佳公子。

今日幸会,足慰乎生。”

艾文慈椅上欠身。微笑道:“小可来的鲁莽,恕罪恕罪。来的仓猝。

承蒙老前辈慨予接见,小可幸甚。”

“老弟台必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老朽效劳,只要老朽力所能达,愿尽绵力。”

“小可确是烦劳老前辈招手……”他将前年在太平府助沈仲贤的前因后果一一说了,最后说:“俗语说,救人须救彻,小可不管岳家兄弟是否冲小可而来,以沈仲贤这位可敬的逃官来说吧,小可也不能袖手。沈仲贤只是个小小的县丞,根本就不配劳驾当朝天子派钦差来捉地,岳家兄弟的阴谋,显而易见。”

“哦!原来如此。”

“金翅大鹏乃是北地白道之雄,朋友满天下,与老前辈可能有交情。”

“不错,彼此虽是神交,但……”

“小可知道老前辈为难,因此不敢请老前辈出面。”

“那你……”

“小可请老前辈供给消息,救人的事,小可自行负责,不得老前辈派人协助。”

混江龙呵呵笑,说:“老弟台,你认为老朽可是招待不起的人么?”

“老前辈请勿误会,小可行事,不愿……”

“这件事既然有凌老弟的信物作证,老朽岂能不出面?你放心好了。老弟先至客舍歇息,老朽即派人……”

“老前辈,教人如救火,小可不能耽搁,可否派给小可一艘快艇往下赶?”艾文慈急急地说了。

混江龙淡淡一笑,说:“老弟,放心啦!你恐怕用不着船了。”

“用不着船?”他讶然问。

“六天前,京湖行的大客船停泊湖口,一群解差押了三名男女犯人,在湖口下船进城投县衙落脚,次日午后方启程离开,但不乘船而起早。

解差中赫然有金翅大鹏的次子云骑尉岳琳在内。

当时老朽并未在意,经你这么一说,老朽明白大概啦!犯人有女流。舍舟起旱,一天能走多远?既然在九江发现有公人跟踪,而且毫不费事地便将沈仲贤的下落查明,显然岳家兄弟其志在你,你不到,他们是不肯将人犯解至南京的。我马上派人飞舟下航查一查,水旱两途,老朽的朋友一天可将消息远传五六百里,比宁王派在各府洲、县、镇的急报站并不逊色多少。”

“那么,一切有劳老前辈照应了。”他只好应允,定下心等待。

一个时辰之后,马当镇传来消息说:“人犯三天前已牌左右,经过镇中北行。女犯乘坐山轿,男犯背幼于赶路。据说,保护人犯的公人并不多,但来历不明的人物却不少。公人每到一地时,毫不隐瞒犯人的身份。

午后不久,第二次重要的消息传到。两天前有人发现公人在东流县南八九里,与一群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冲突,但并未交手。之后,公人押着人犯开始急急赶路,不再沿途延宕。

混江龙不再坐等,立即带了八名朋友偕同艾文慈上道,循官道急赶。

昼夜兼程,午夜时分,他们到了东流县,赶了百余里。据此地的朋友说,一个时辰前,池州方面传来消息,押解人犯的公人。并未进入池州城,不曾发现岳家兄弟经过。而城府西南六十里贵池河旁的大镇段家汇传来的消息,确是有人在前天午间,发现岳家兄弟押解人犯通过镇中,而且曾在镇中的食店打尖,略行歇脚即扬长出镇奔向府城。

东流至府城全程一百八十里,至段家汇镇是一百二十里。众人不再歇脚,星夜全力向府城赶去。

辰牌正,他们到了殷家汇镇,所得的消息委实令他们泄气。

府城的几位朋友早已前来殷家汇迎接,众口一词,坚决地表示不曾见过岳家兄弟,更不曾见过有人犯押解入城,府城以北的水陆朋友,一口咬定在最近的十天中,绝对没有什么可疑的公人解差人犯经过,更不曾发现可疑的江湖朋友。

那么,这件事岂不邪门?岳家兄弟沿途张扬,公开透露人犯沈仲贤的消息,行程缓慢,引诱艾文慈跟来劫犯的意图极为明显,为何却在这六十里路程中平白失了踪?用意何在?将人犯押到何处去了?

老江湖混江龙猜想其中必定有四种平白失踪的可能原因。人前天失踪,而混江龙昨天午间方发出请各地朋友协助钉梢的请求,沿途用下放飞艇传讯,消息必须在今晨方可抵达池州。这是说各地朋友在接到信息之前,谁也没注意岳家兄弟与人犯的动向,岳家兄弟与人犯失踪,不可能牵连到盯梢的举措,他们决不可能知道艾文慈已经迟来了。即使知道,正中下怀更不需事先躲藏。那么,第一个原因,可能与东流县南与人冲突的事有关。其二,是他们过了殷家汇镇,改明为暗乘小船走了。其三,是在这段路上出了意外。最后是岳家兄弟在这一带有朋友,带着人犯找朋友聚首叙旧去了。

混江龙立即在镇上坐镇,飞柬召集朋友助拳,建立搜索小组与通信网,水陆两途来一次卷毡式的彻底搜寻。

艾文慈等得心焦,可是不能不等。

一搜三天,宛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第四天,他开始对混江龙失望了,向自己说:“我得亲自出动搜寻,不能再寄望他们了。”

从京师来的专使办案,人犯必定直接解往京师,不会留交南京判处徒刑。因此,他打算先追到南京,再在北上的大道等候解差。

且回头表表岳珩兄弟。

江西匪乱不已,老谋深算的神剑秦泰,猜想艾文慈必定至江西藏身,甚至可能投匪作东山再起的打算。因此在龙泉失去了艾文慈的踪迹后,众人分手打听消息,决定彻查艾文慈的底细,追根索源,从艾文慈的朋友身上打卑鄙的主意。

可是,他们失望了,无处追根,也无处索源。神剑不但无从着手,也查不出龙泉劫剑的人。岳家兄弟到了南京,龙凤盟的人表面上敷衍,事实无意相助,毫无结果。其实,龙凤盟的人,确也不认识艾文慈,想协助也无从着手。加以龙凤盟前江南暗桩总领柴疯子,上次在太平府受到岳琳的折辱,怎肯甘休?早已将受辱的事向盟主禀明经过,激怒了不少盟友。岳琳再向龙凤盟求助的话,其结果不问可知,龙凤盟不向他兴师问罪,已经是万千之幸了。

岳琳在失望之下,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平府的事;心中一动,忆起沈仲贤一家老小,把心一横,立即催请神剑至安庆府会合,并派人星夜北上,请乃父火速派人前来相助,不顾一切作孤注一掷的打算。

兄弟两到了安庆府,突然接到宁王禁止入境的令旨,兄弟俩不敢冒险。只好逼着府大人行文江西,带去江彬的手令,责成江西布政使传谕各府州,严拿响马贼艾文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