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鱼与熊掌(一)
无论输赢,都是解脱,身体一松懈下来,就瘫软了。
脑子一片空白,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从闷热变成了冰凉。他仰头靠着椅子,想不起来该去洗个澡。
如果是普通的一盘棋,他会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全胜战绩带来的强大压力,但这场比赛输了,把他逼到败者组,根据规则再败一场就要被淘汰,他不能再输了。
而最近突然冒出的战绩优异的新九段让他不寒而栗。如果判断不错,至少有一大部分是为可以在网上和韩国棋手切磋而来的职业高手。
艾秦耷拉着双手,努力地挪动下身体,双腿已经麻木。
如果幸运的话,他还有希望冲进决赛,但是要说信心,他已经没了,毕竟在一场比赛里被屠杀两条大龙的经历对他的打击是很大的。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着一句话:“只活一个角!”
一个角,对于棋盘来说还不到四分之一,对于高手而言绝对是一种耻辱,尤其是对一个战绩第一的高手。艾秦在痛苦的折磨下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电脑桌上手机嗡嗡地震动。
“nǎinǎi的,臭娘们!”艾秦在嘴里恨恨地骂着,也不去接。
打电话必然是苏藜藜和陈怡雪中的一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骂出粗口,但他现在确实不想被打扰。我一把抓过手机,看都不看地按了关机键。
过了一下,想走出去透透气,他无力地站了起来,觉得头有点沉,就在**躺下了。
床与电脑之间只有一张小靠背椅的距离,这一躺虽然方便,却让椅子硌了小腿。索xing将腿一曲,用力一蹬,椅子跄踉踉地直奔门口而去。
迷迷糊糊间他回到了家,妈妈就站在门口,和以前等他放学的时候一样。妈妈不见老,连皱纹也没增加。
一切都在静默,妈妈的眼睛很明亮,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意,伸手接过他的棋盘,用袖子擦拭着,眼睛依然看着他笑。
想哭,他没哭出来。
两位姐姐从屋里出来,都是孩子模样,个头比他小很多,她们看了看艾秦,一脸的冷漠,手拉手拖着鞋子走出门。
艾秦很生气,从兜里抓出棋子,确切地说是一堆豆子,追出门外,狠狠地向两个姐姐撒过去,大喊一声:“臭娘们,我不要!。。。。。。还给你!”
当姐姐去捡豆子的时候,艾秦醒了,全身是汗。本来就没干的衣服几乎要滴下水来。
床单已经湿透,都能随着身体被带起来了。艾秦清醒过来,找了套衣服,提着脸盆和沐浴用品准备去洗澡,当开门时,发生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
院子里,藜藜在找着什么,眼睛在半空中逡巡。
“藜藜,你怎么来了?”
看着艾秦的样子,藜藜心疼极了,红着眼睛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呀?”那委屈的神情让艾秦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避开对方的眼神,只重复着问:“你怎么来了啊?”
藜藜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说:“先去洗澡吧,时间长了要风湿的。”
没有言语,只有感动,一个女孩在深夜找来,只是为了他没接手机。他更知道藜藜不单纯是为了接不接手机的事,更多的是担心他。
点了点头,咬咬唇,他转身洗澡去了。
水可以冲刷身上的污渍,可冲不去心上的愧疚,在海南的事是千万说不得,小雪邀请他的事,怎么办呢?
小雪的热烈与直接让他处处无法拒绝,可藜藜。。。。。。她要知道了会怎么想,要是瞒她又能瞒多久?艾秦犹豫着,让喷头的水不断击打自己的脸。
先不说吧,在艾秦更衣的时候决定采取拖延战术,同时也决定不住小雪那了。
他故作轻松地回到房间。
啊!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凌乱对方的衣服已经折叠得整齐,各类小电器,小包小袋也都归类,藜藜正在给电脑桌做卫生,似乎不知道艾秦已经回来。
回头间,艾秦发现藜藜的眼睛有点发肿,显然刚哭过,再仔细看,两痕泪迹隐隐可见。
心疼。
“你哭了。。。。。。”
“没”藜藜用湿漉漉的手抹了一下脸,牵动了一下嘴说:“没哭”声音却有点颤抖。
“我没事,”艾秦放下脸盆,走上几步,“不就输一盘棋吗?心情有点烦躁,对不起啊!”
“那你明明知道是我打的电话,为什么不接?”藜藜控制不住感情,掩面跌坐在床沿,委屈的泪水井喷似的滚滚而下。
“我。。。。。。”艾秦yu言又止,他发现在女人哭的时候,自己毫无办法,想把手伸出去,用肢体语言来安慰藜藜,可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风流事,又把手缩了回来。
“我只是。。。。。。”艾秦有点含混地说:“我那时候几乎要崩溃!”
“我知道,我想打电话安慰你一下。可你。。。。。。”藜藜突然抬起头看着艾秦。见到艾秦满脸像是一夜间长出的胡子时,把责备的话吞了下去。
怜惜地说:“还没吃饭呢吧?”
“吃了,不吃饭怎么比赛啊?”
“我晚上加班,回家迟了,到家,你的比赛开始了。”其实藜藜是吃过饭的,她知道艾秦有吃点心的习惯,故意这么一说。
是一种默契,藜藜给了艾秦台阶,艾秦也想弥补自己的过失,他们一起走出门去。
běi jing的夜市还是相当热闹的,大排挡在眨眼间会冒出很多,适合小农消费。虽然现在的艾秦和藜藜都吃得起高档点的,他们还是选择了在离家不远的胡同口的大排挡。
红红绿绿的小彩灯挂在树叶里,把安静的小胡同口装点得有点迷离,几米外的灶台传来嗤嗤的响声,火红的锅里飘出浓浓的香味。
艾秦感到有点饿,挥挥手叫了点牛杂,要了两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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