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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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两方

    宁济头七未过之时,他自己就已经来到了龙城,棺材之内的只是他的假身。而他现在官面上的身份,名为宋业,是宋氏支脉之一,也算宋洵的堂兄弟。

    除此以外,此人身份还有一重职责,那就是负责整理三司卷宗,至于真正的宋业,此时连骨头也不剩了。

    与各个同僚打了招呼,无首未露出一点破绽。一来,他极善易容装扮;二来,三司乃是南山域最为重要的组织之一,宋业这个身份,是他早已盯上的目标,甚至连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也有他功劳在内,宋业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早被无首研究透彻,只为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替换目标。

    走进了卷宗楼,无首并没有直接查找白虎散人的相关信息——三司卷宗分三类,第一类处于卷宗房一楼,为纸质书卷,所记载的事无关紧要。第二类处于二楼,乃竹简记录,只有他们这些管理人员有资格直接查看。第三类处于三楼,也是竹简记录,十二个时辰都有三司高手看护,除去少数几人,无人可以查看,上面记载了许多南山域秘辛。

    以他目前扮演的宋业,还不够资格进入三楼。至于为何不选用够资格的人替换?自然是这等人都是南山域的大人物,若行事有差,必惹来无穷后患,首尾不好处理。

    无首犹如宋业本人,他只在一楼粗略的查看了一遍各类卷宗。对有破损的卷宗进行记录,对放错位置的卷宗进行排理。一日时间就此过去,无首叫来一名属下,吩咐他明日将破损的书卷重新印刷一份,就此离开三司。

    “业小子,近日可有什么异常?”

    无首刚刚出门,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宋广元。无首对他抱拳施礼,恭声道:“禀大人,近日无有异常,下面人都很尽力。请大人放心。”

    宋广元无奈笑道:“此处又没有他人,你这么正式做什么?”

    无首不假辞色,正色道:“此处乃是办公场所,下官不敢怠慢。若是……”

    宋广元赶紧挥手,示意他快点离开。这个孙儿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过正经,每次都让他下不了台阶。但是,就是他这种性格,才适合管理此等重要场所。

    无首对宋广元再次施礼,这才离去,从头到尾,没让宋广元发现一点异常。

    如此往复,七日时间就此过去。无首先是将各类卷宗位置、大概内容全部记下,弥补了自己最后的漏洞。这才开始观察护持三楼的三司高手,每日巡逻路线,以及换班时间。

    此后,无首再用三日时间敲定行动计划,随后每日白天坐班,脑中假想自己行动路线,如此推演五日,再无差错,这才准备开始行动。

    近日江湖风起云涌,前有白虎散人出山搅风搅雨,后有道元帮与龙涎帮开战,纷争四起,天下躁动。三司为保各地平安,向外抽调诸多人手,连这卷宗楼的看护工作,都削减到了五人。

    九月初三,例行公假,今日值守人员只剩三人。加上值班的无首,也只有四人,今日风大雨急,雷声频作,乃是天赐良机。

    卷宗楼实际上只有两层,三楼乃是密封阁楼,只有位于二楼中央的一处出入口。三位巡逻人员,实际上只是在二楼巡逻,他们也没有资格进入阁楼。

    晚善过后,夕阳遁走。乌云遮住了星月光芒,卷宗楼早早点起了蜡烛。无首坐在一楼,面前桌上放着一堆卷宗,正好挡在了正门与他之间,此处位于二楼环道死角,只有通过烛光映射下的人影,才能发现此处有人。此处乃是他观察多日,所敲定的位置。

    随着时间推移,无首无有不耐,静待时机到来。临近子时,有一人内急,下了楼前去方便,终于让无首抓到了机会。

    宋业平时,为人方正木讷,人缘不好,那人下了楼也未与他打招呼,打开大门就要离去。就在这时,屋外狂风,夹杂着雨水,一下吹入,无首趁此时机,发出内力,击灭二楼环道上的多处蜡烛。

    “你不能小心一点!?”

    楼上传来一声喝骂,无首轻轻一笑,留下外衣帽冠,走上二楼。也不同另外两人说话,自顾自的点起了蜡烛。另外两人没做他想,与他一同点起火烛。

    无首看准时机,闪进摆放卷宗的木柜之内,进入两人视野死角。随后内力涌动,直接向阁楼奔去,期间未曾发出半点声响。那两人点完火烛,发现无首消失不见,探出身体,朝楼下张望,看到了烛光倒映下的人影,便又重新开始巡逻。

    无首拔开火折,借助淡淡的光线,努力寻找。所幸阁楼书卷不多,他数息之内,就看到了治安司的藏卷。从上而小,扫了两眼找到了他想要的密探部分。

    八个竹简摆在其上,无首翻了开第五个竹简时,发现记载的就是白虎散人。

    “白虎散人,原名罗一豪,原为北山域散人,遭仇家追杀,沦落至南山域。其人天生神力,擅于拳脚,曾得宝药滋养,肉身强绝。

    ……

    司历二三四年,入风花血月楼为间。”

    一段简单的介绍,下面是这个人的各种经历,果然如无首所料,此人乃是治安司培养出来的死间。而其资历,至风花血月楼之后再无更新,其下打了一个红红的叉,无首知道这是代表此人已死的意思。

    心下一凝,无首赶紧将卷宗摆放好,于阁楼入口处藏好。待那位内急的人回来,打开门的那一刻,无首如法炮制,再次熄灭灯火。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楼上两人再次骂道,随着脚步声远去,无首赶紧下了阁楼,藏于木柜之后。在那人走上楼梯,背身之时,从其身后一下窜出。

    那人瞬间警觉,反身大喝:“什么人!”

    其他两人受此影响,赶紧抽出手中刀剑,向他这里走来。

    无首立于楼梯正中,继续往上走,边走边说道:“上来点灯的。”

    眼见虚惊一场,另外两人一人给了他一拳,骂道:“就你这家伙事多,一惊一乍的!”

    至此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日下值,无首赶紧飞鸽传信,将白虎散人的信息,发给了厉人锋。白虎散人既然已死,那么那一位自称幻魔道的高手,又是何人?他抢夺龙珠,又有何目的?这个幻魔道,又是哪家门派?

    得到一个答案之后,紧随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无首知道,他此时还不能离开龙城,或许这些问题的答案,能从各类卷宗之内找到蛛丝马迹。

    时间来到申时,处理完手中事物的宋广元,例行来到卷宗楼,直接走上阁楼查看起卷宗。对着卷宗看了半响,发现位置没有变化。随后拿起记载着白虎散人的卷宗,元婴直接出体。

    淡淡的绿光从元婴之上发出,照射在手中卷宗之上。卷宗受元婴光芒引动,同时发出绿光。其上立时浮现出几处明显的指纹,让宋广元心花怒放。

    随手将卷宗扔回原处,宋广元怀揣着好心情,从卷宗楼走出,朝外府司走去。叫人拿来昨日值班人员名单,以及昨日申时到现在的出入记录,宋广元开始抄写上面的名字。

    昨日进出过卷宗楼的,除他以外,总共有七十三人。紧接着,他开始对照名单,通过各种巧合,接触起这七十三人。

    第一日两个时辰,查遍七人,没有发现目标。第二日申时之前,再查二十四人,同样没有发现目标。申时一到,宋广元照例向卷宗楼走去。与他相对的,是准备回去的宋业。

    两人相遇,宋广元刚准备与孙儿打招呼,体内元婴一下出现反应,这让他记起,他这孙儿,乃是昨夜值守之一。

    脸上不动声色,还是亲昵的教训了宋业一通。宋广元来到阁楼之上,双手紧紧握拳,点点鲜血滴落,双目一闭,一滴泪水终是流了下来。

    再无心情查看卷宗的他,擦干脸上泪水,调整了下心情,这才下楼回府。

    皓月当空,烛火摇曳。书房内,重新换了一张宣纸的宋广元,举笔停在纸上,迟迟无法下笔,直到墨水滴落,他又木然的换了一张纸。

    “咚咚咚!”

    就在宋广元踌躇之际,一阵敲门声传来,没待他开口说话,宋漓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大爷爷,父亲说你今晚还未用膳,我就做了点下酒菜,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宋漓打开食盒,从中取出四菜一汤,唯独少了美酒。

    “我们当然有后续准备,漓儿的父亲、母亲已经做好觉悟,必要之时可以牺牲……”

    “剑主是宋氏的剑主,宋氏非剑主的宋氏。为我宋氏传承,一切皆可以牺牲……”

    抬头看着宋漓重新焕发的笑容,回想当日他和承寅虎所说之话,宋广元眼神逐渐坚定,下笔写上宋业的名字,直接放出飞鸽传书。至于竹中取对他孙儿有何安排,那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他所要做的,就是等待他的命令。

    “你当你大爷爷元婴修为是假的?还有啊,下酒菜为何没有酒,漓儿,你这心思不对啊。”

    宋漓讪笑一声,嘀咕道:“某些人说喝酒误事,大爷爷你今天心事重重,还是不喝为妙。还有,你刚刚给谁放的消息啊?”

    宋广元摇头一笑,走到桌边,叹息道:

    “你这丫头,不该问的东西不要多问!快坐下来陪我再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