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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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马车奔驰极快,即使两人奋力追赶也只能保持远远看着马车的影子不会追丢。

    追到了京郊一片荒芜的区域,四处都是断壁残垣,终于不见了马车的影子。

    沈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衣衫都已经湿透,显然体力已经耗尽了。

    林下四处望不见马车的踪迹,想询问沈姝的意见,回头正看见她衣衫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形。老脸一红,扭过头去。

    沈姝一看林下的窘迫,霎时间明白了,拽了拽衣服,咬牙切齿的说:“沈家不借不欠,这一眼下来,你就欠我的了。”

    林下想说声抱歉,却不敢回头,突然看见有两个蒙面人远处的墙角边转过来,当下顾不得许多,拉着沈姝便躲在一处矮墙下。

    沈姝不明就里,刚要骂人,突然发现矮墙后不远是一个小窑,窑口好像一根木棍搭在外面,沈姝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烧的漆黑的手臂,顺着窑口看进去,竟然塞得满满是焦尸!

    林下正观察着远处的两人,不成想身后少女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急忙转过身捂住了沈姝的嘴,不成想动作过大,脚下一滑,和沈姝两人滚倒在地。

    “有人!”两个蒙面人惊呼一声,快步跑过来查看。

    林下和沈姝搂在一起,脸和脸也只隔了一只手掌。

    林下率先反应过来,忍着羞愧,翻身起来,左右手各摸了一块方砖,扭身便掷了出去。

    两个蒙面人刚好跑近,两块砖分别正中面门,拍得粉碎,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双双昏死过去。

    身后传来啪啪啪的拍掌声,林下回头,沈姝正坐在地上鼓掌“少侠好本事啊……”。林下从没练过投掷暗器的本事,自己心里也有些得意,可后半句就让他如坠深渊。“还能推倒少女呢……”

    “我不是……”“少废话!”沈姝圆眼一瞪,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两人走近蒙面人,扯下脸上套着的麻布口袋,沈姝仔细看了看,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不是街对面酒坊的鲁老板两口子嘛,就算要不上孩子也不能信了邪教啊。”然后摸了摸两人前心,翻出了一封红色的信笺,信笺不知是什么材质,硬的笔挺,上面写着一些林下不认识的字。

    沈姝向林下解释道:“这个叫火纸,上面写的西域字,翻译过来就是‘神火永燃’。这火纸平时笔挺着,若是用力一搓便会自行燃烧起来。神炎教说火是神物,不得枉用,所以平日里尽量不用火物,每次动火之前都要向神明祷告,然后用这火纸做引燃。信奉神炎教的人家灯烛都是长明的,极端点的还要吃冷食,喏。”说着把火纸递给林下看。

    林下接过来前后看了看,就要搓它试试能不能真的出火,结果啪的又挨了一记暴栗。

    沈姝抢回火纸,骂道:“傻子,还等着这东西帮我们掩护呢。”说着,开始扒鲁老板两口子的衣服。

    林下茫然的看着刚才将沈姝吓得尖叫的窑炉,轻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沈姝不愿再看,头也没抬回道:“神炎教教规极严,等级分明,所谓神使会时不时视察教区,若有人不服神谕,便会处之火刑,面上意思是交给炎神赏罚,可怎么可能有人不惧火焰?这些恐怕就是被‘炎神’惩罚的受害者吧。”

    林下和沈姝套上了鲁老板两口子的衣服和面罩,可以光明正大的找了,终于在窑厂的深处发现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个巨大的砖厂门口,砖厂内并无灯光,但是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头攒动,每个人都带着麻布头罩,这样的聚会在惨白的月光下尤其可怖,仿佛一群游魂的鬼市一般。

    林下想去马车查探,却被沈姝一把拉住了手,径直往砖厂内走去。走到砖厂门口,一个身形魁梧腰间配着刀的人过来问,“谁?”

    沈姝捏了捏林下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说道:“是我和外子。”同时摸出了红色的火纸,示意给查问的人。

    头罩遮住了林下惊奇的表情,沈姝此时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

    来人点点头:“鲁先生鲁夫人里面请。”

    两人的手不敢松开,黏在一起的汗水表现了彼此都很紧张。正走着,就听见熟悉却又刺耳的叫骂声。

    “你们这帮贼子,都活腻了是吧?皇城根下就敢公然绑架?信不信我父皇……不用他,我四哥就能带着人把你们全都活砍了?”

    李雯和李霈两个人被装在一间囚笼里,笼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李雯骂声极大,没几句便中气不足,歇了下来。

    挨着囚笼边是一座丈余高的台子,应该是窑炉的一部分,现在上面站着几个人,除了一个人仍带着头罩之外,剩下几个都是通身白衣的少年人,坦然露着真实面目。

    带着头罩的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李雯,呵呵一笑“小丫头嘴巴倒是厉害?不过可惜啊,你有什么话待会就和炎神大人说吧。”说完转向身着白衣的少年,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敢问圣使,不知法王何时驾到?”

    白衣少年斜眼看他一眼,并没做声,表情倨傲之极。

    这时一个人小跑过来,“禀告郑坛主,杨法王到了。”

    “好好!”郑坛主从平台上一跃而下,快步走向门口。

    沈姝和林下借着空当走近了囚笼,李雯喘匀了气,又开始大骂:“哎我说,你们敢不敢把脑袋上的粪袋子拿下来,让我看看你们都是什么猪头狗脑?”

    林下忍不住放低了声音说:“你要倒霉了,再不走可不行。”

    李雯一听有人接话,更来了兴致,插着腰刚要发作,突然想起了什么,美丽的眼睛转了两转,轻声回答:“乡下小子?”

    林下点点头,李雯趴在笼边,“快,快把我们弄出去。这群人真是疯子。”

    沈姝哼了一声,“大小姐,你也知道这群人都是疯子,哪那么容易走掉的?”李雯被噎的够呛,却无法反驳,只是紧张的思索逃脱的办法。

    李霈听见声响也凑了过来,仔细的摸了摸笼门上的大锁,说道:“这种锁我认识,看起来虽壮,锁芯的最中心却是一根很细的软铜销,哪怕有一根烧红的铁针捅几次都能破坏掉。”

    几个人燃起的希望迅速破灭,李雯苦着脸看着李霈,“我的蠢哥哥,这帮怪人连灯都不点……”

    正踟蹰着,郑坛主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坛主在前躬身引路,后面一前一后跟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人,跟在后面的是披头散发长袍大袖的中年人。

    郑坛主便走便向二人介绍:“这位是兴盛钱庄的赵老板,这位是恒通米行的杜老板……”

    走到笼子前,郑坛主突然一愣,“你们二位是……”

    沈姝恢复了鲁夫人的嗓音回答:“贱妾和夫君在京城经营一间小小的万享酒坊。”

    郑坛主恍然大悟:“哦哦,我怎么没认出来,快来给杨法王和圣子爷见礼。”回头向身后的两个人介绍:“这二位是万享酒坊的鲁老板和夫人,两位婚姻多年都没有子嗣,虽然买卖不大,但对我教极为虔诚,平日里省吃俭用,每年的供奉却都不在那些大户之下。”说着,疑惑的自语道:“怎么鲁老弟清瘦了许多?”

    被称作圣子的青年突然插话道:“呵呵,两口子没日没夜忙着要孩子能不瘦吗?”说着去搀扶正在行礼的二人,“鲁老板清瘦倒好,可不要累坏了夫人啊,哈哈哈。炎神庇佑,二位今明年一定抱上儿子。”手上却并不老实,借机在沈姝的腰上掐了一把。

    沈姝的肺都要气炸了,把他活剐的心都有,苦于不能发作,腰上虽痛,却哼都没哼,拉着林下退到一边。

    郑坛主慌忙引世子走到笼边,煞有介事的介绍道:“这就是今日准备献给炎神的祭品,伪皇的儿子和女儿。”

    圣子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李雯,不出一声,杨法王脸上有些尴尬,“来啊,掌灯吧。”

    郑坛主连连称是,吩咐手下点燃灯火,不一会,就听窑厂四处都传来默默祷告的低语声,然后一盏盏的灯火明亮了起来。

    圣子举灯照向李雯,李雯的脸色虽然有些狼狈,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看着脸色蜡黄的圣子满脸呼之欲出的**,李雯恶心的皱皱眉,别过脸去。

    圣子本就气色萎靡的脸上突然显现了光彩,太阳穴在血气的充盈下一跳一跳,双眼圆瞪着像鸽子蛋一样,里面闪烁着饥渴的光。

    “杨法……啊不,杨叔叔……”杨法王心领神会,转向被圣子的变化惊吓的缩在一旁的郑坛主。“这女子就不急着献给炎神了。”

    “可,可教规说凡人要把最好的都献给神……”

    “要不你老郑怎么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分坛坛主,我问你,教主是谁?是不是炎神在世上的凡身?教主的儿子是不是就是神之子?这女人的善与恶交给神之子去鉴别行不行?”

    郑坛主无法辩驳,点头称是。

    “看在你捕获伪皇的儿女有功,这次教义不通就不罚你了,回去自行抄写经书五十遍。走,咱们去请炎神。”说着,抖了抖袍袖拉着圣子往砖厂的窑炉走去。

    林下一阵气苦,紧攥着拳头,沈姝突然凑在耳边说,“别慌,我有办法救出你的公主。”说着,手中小心的将火纸捻成一根细细的纸棒。“我们几个能不能活命就看天意了。你走远一点,我待会喊你,你就尽量的制造混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