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有神仙
字体: 16 + -

第七十章 人心

    空山新雨后,山林间的枯树发出了枝丫,野草蔓藤开始疯长。

    一路向南,春暖花渐开。

    马车盘旋在崇山峻岭间,一群人已彼此熟悉,喝酒谈天,早已把五天前半路劫匪的事情忘记在了脑后。

    浪天涯骑在马上,跟在马车后面,盯着左侧悬崖下面寒江分支缓缓流过。远处的几户农家传来鸡鸣狗吠,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般。

    相比巨鹿城,这里的春天早了很多。

    八皇子缓缓道:“京城此时还应该是寒冬,这里就已是春天了,真是让人惊叹大自然的神奇。”

    林天因受伤在马车内休息,故而后面只有他们两人,几个女子坐在马车前面指指点点,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显而易见,碧秀心成了她们当中知识最为渊博的人,全然一副大姐的样子,教她们人文地理,聊一些趣谈逸事。

    浪天涯回道:“寒冬?八皇子不知是指天气还是指人心?”

    八皇子叹道:“有什么区别吗?”

    浪天涯微微一笑,道:“有。季节的寒冬总会过去,而人为制造的‘寒冬’却是不死不休。”

    八皇瘦弱的躯体猛然一怔,点头道:“浪兄说的是。皇兄想要削藩,这个寒冬不知要持续多少年,死多少人才会罢休了!”说着,仰头看着正中天的阳光,继续道:“我中州国已延续三百年,现如今内忧外患,稍有差池,恐怕祖宗基业就要毁在我们这一辈的手里了,致时,百姓流连失所,天下战火不断,人间炼狱又要开启了。”

    浪天涯拉着缰绳,转过头看着八皇子青涩病态灰白的脸庞,道:“江湖传闻八皇子只是一个闲王,四处风流潇洒,怎地如此关心国家安危?”

    八皇子怅然一笑,道:“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说罢,低头浅笑,继续道:“普通人家活着为三餐而奔波,读书人活着为考取功名而勤奋,商人活着为盈利而忙碌,权臣活着为功名利绿而生死,每个人活着都不简单。只是不知谁为这江山社稷而活着?”

    浪天涯笑道:“那燕王是否能活着就全看八皇子了。”

    朱见心浑身一颤,在马背上的身子绷的很紧,许久之后,却是肩膀一松,道:“我不知道。”

    两人都是一阵沉默,看着远处悬崖下的花海。

    马车前面传来几个女人悦耳的声音,小苹总是被碧秀心的故事糊弄的一惊一乍。

    “啊,这么神奇的吗?”

    “不会吧,那个书生怎么能死了?”

    看来碧秀心在给她们讲一个大概类似书生小姐的爱情故事吧。

    到黄昏的时候,马车来到一个名为十里坡的小镇子。

    镇子虽小,却很是热闹。

    一条街从这头可以看到尾,酒馆,客栈,杂货铺……应有尽有。

    虽比不得大城镇,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众人正在疑惑这小镇子怎会如此热闹时,碧秀心指着前方的码头处,道:“看来这里应该就是十里坡渡口,过了这渡口,就到大湖府的地界了。”

    进的镇子,几人见到在入口的路边有一根五人难以合抱的老槐树,遮天蔽日,枝繁叶茂,树皮上长满了苔藓,上面系着许多红丝带,应是祈福的人们挂上的心愿。

    在老槐树的边上,有个很小的神龛,里面是一座泥菩萨的像,旁边是旋转而上的台阶通向一座矮山,矮山的入口有一个木梁做的拱门,上面刻有“水神庙”三个字。

    借着夕阳,可以看到上山的石阶剥落着岁月的痕迹,台阶的缝隙之间,老槐树错综复杂的根系在里面百转千回,这树少说也有千来年了吧!

    几人在巨鹿城都未见过如此粗壮的树,一时看的呆了,仰着头看着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丝带。

    一个老婆婆在边上的神龛敬香,闭眼祈福道:“祈求菩萨保佑我儿此去南境一切都平平安安……”

    等那老婆婆一脸忧愁的离开后,碧秀心下了马车,站在大树底下,轻声道:“老人常说千年的老树通灵,里面都住着一个菩萨。”

    小苹跳下马车,绕着老树走了一圈,惊叹道:“这树可真大,估计怕是至少能住一家子神仙。”

    几人被她的童真逗笑起来。

    碧瑶也跟着下了马车,看着上山幽静的小路,道:“这矮山上面应该还会有间更大的庙宇,你们听,上面有人在祈神了。”

    一众人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螺号与铜鼓和人唱诵经文的声音传来。

    八皇子下马望着山上,不到百来米的山顶有点点灯火,道:“我们上去看看吧。”

    此时,林天从马车内出来你,站在了八皇子身后。

    碧秀心担忧道:“你伤未好,就在马车内歇息吧。”

    林天罢手道:“服过浪兄的丹药已好的七七八八了。我身为殿下的贴身护卫这是我的职责。”

    八皇子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便点了点,朝着矮山上走去。

    俗话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看来这座被矮山上面的水神庙破受当地人的信仰。

    山顶不大,一座很普通的单间庙宇修建在中央,前面的空地就差不多只有普通人家院落的大小了。

    此刻,边上周围挤满了人,不过大多都是妇女与老人和小孩。

    她们头系红带,手持三炷香,跟着带头的法师在拜着神明。

    像浪天涯这些看热闹的过客则挤在外面,尽量不去打扰她们。

    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在所有人把三炷香插在菩萨面前后,法师脱下了法袍,一身白色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累的坐在那喝茶歇息。

    就在八皇子好奇为何这个镇子拜神的只有妇女和老人与小孩时,有个看客摇头道:“南境抱急,皇上下令,寒江已南,凡是成年的男子都需去登记参军,哎,这下不知道又有多少镇子和村子变成寡妇村。”

    “去的还不都是些交不起人头费的穷苦人。”

    “不想去交五十两,普通人家哪交得起,只有拿命去填了。对付蛮荒人?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嘛!”

    “若是燕王没疯该有多好,以他在北方对抗异族的战绩,怕这些蛮荒人见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八皇子听在耳中,擦嘴道:“听二位言论,好像这外敌来犯,就应该各自为安,保命要紧,若人人都如此,何来家,何来国?”

    那年轻人见是个脸色苍白,但衣着与气质很是华贵的公子哥,以为是个书呆子,与同伴对视笑了一眼,回道:“这位兄台是觉得我们二人说的不对了?”

    八皇子点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人人只顾自己安慰,国破家何在?”

    年轻人双手抱胸,戏虐的笑道:“话是说的好听,若人人都是如此,我绝无异言。公子看看眼前,十里坡六十八户人家,现在找不出一个壮丁,全是老幼妇孺。这不是个列,你可以到附近的小镇子和村庄去看看,能安然走在街上的年轻人都是家中大富大贵的,难道他们的命就比那些前往战场人的命就金贵些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照我看应该改为天下兴亡,穷匹有责。”

    八皇子眉头一皱,反驳道:“我中州国开朝已有三百余年,为守边疆战死的好男儿不计其数,莫非都是穷苦之人?”

    年轻人摇头道:“今非昔比,今非昔比。朝廷昏……”他说着,那同伴用胳膊拐一蹭他,提醒道:“小三,谨记祸从口出。”

    年轻人哼道:“这个鬼地方还会有朝廷的人来?”说着,不屑道:“朝廷昏庸无能,地方官员贪赃枉法,北边胡人屡屡侵犯我们边关,南境蛮荒族人攻打石岭城,陛下削藩,内忧外患,一场动乱即将开始,此乃国败之症,无药可治,无药可治。”

    八皇子背上冷汗连连,面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气。

    萧乐哼道:“那你们两个了?看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了?”

    年轻人摇头道:“我们只是有功名在身而已,不然也难逃被拉去南境的噩运。”

    那年轻人的朋友见八皇子身边跟着一堆人,女的个个貌美如花,男的看去也非善类,拉着他赶忙朝山下走了。

    碧秀心上前道:“殿下勿要忧心,小心旧疾复发。”

    八皇子抬头看着面前慢慢散去的人群,每个妇女与老人脸上都是担忧,他自言自语道:“若真是如此,我中州国危也!若人人都如那公子所想,这天下危也啊!”

    林天在旁道:“保重身子,殿下。”

    八皇子走了两步,猛然一跪地,口中喷出鲜血,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