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滨海城
一夜无话，并没有不长眼的剪径强人冒出来作死。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又精神满满地启程东去。这时李思他们也和其他几个商队熟识，知道他们都是去滨海贩卖海鲜水产的。
算算也是到了相应的时节，附近的商队便都来凑个热闹。
虽说大家都算是同行，互相之间颇有点竞争关系，不过滨海之大，产出的海鲜不知几千几万万斤，他们这几个商队加到一起，也不过是吃下一点边角零碎而已，所以众人之间倒也没有什么敌意。
李思乍一听这个几万万斤的数字，还觉得有点夸张。毕竟他在家时便经常能吃到最上品的螃蟹，倒也没觉得这东西产量和需求有那么高。
不过他转而一想，大唐也有几万万人，稍微豪奢富贵一些的人家，怕是也有几十万户了。平均下来，一户也不过几百斤而已。更何况若是皇宫王府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往往并不整只取用海鲜，只是拿去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不是扔掉，便是喂了牛马。
像是李思便听说过一道国宴上的菜肴，只是用足够长度的鲤鱼须和鸡爪一起做。原材料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去挑选合格的食材，那烹杀的鲤鱼野鸡，却是不知凡几了。
想必那些奢侈的王宫贵胄，一顿螃蟹宴，便要几千只螃蟹的精华去佐料吧。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又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万幸朝廷还能从海外低价弄回来粮食，补贴无地少地的农人和衣食无着的市民。
不然大唐土地不加多，人口却日增，勋贵又日甚一日的繁茂，恐怕早就要天下大乱了。
……
因为此处已然比中原地带靠北了不少，因而温度也是更低，正午时分还好，但是早起甚至能看到树叶上的露水。
唯独几位修炼冰属性内力的镖师有些开心，直说在这里修炼一晚，比在南方修炼两天还强些。要是冬天来了，天气更冷，说不定效果更好。
李思他们的车夫套车的时候，听他们如此说话，便笑着说天下事情本来就如此，天南自古便是练火属性高手多些，北国则多是修炼冰、水属性的。
做生意的讲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练武的自然也是一样。
“要是去了和本身内功属性相反的地方，一身的能耐，十成能发挥出六七成就不错了，完全是自讨苦吃。”
像李思这般，明明练了一身至刚至阳的功夫，却要在冰天雪地里全能全力发挥的奇葩，还是很少见的。
慕容雪自然也想到了此处，冲着李思挤眉弄眼。
不过李思并不搭理她，仍是坐在车上，又听那车夫接着显摆他的江湖知识。
这一路上他历感自己江湖经验的匮乏，想着三人行必有我师，便静静听着。
“所以说啊，大唐之大，真正修炼一种属性的内力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练的还是中正平和的内力，虽然各种能力并不强，攻击比不上阳性内力，疗伤比不上阴性内力，可是胜在到哪儿都能全力发挥。”
听到车夫这话，李思却是摇起头来。这种看法若是对只求个生活的百姓来说，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可若是真有点追求，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这年头卖苦力仍然能挣到不少钱，那你肯定就要修习相应的外功。若是想送快递，自然便要修习轻功。甚至于还可以去工地挖地基，那你的铁砂掌自然也要有点门道。
而所有这些功夫，都有对应的内功心法要求。
说到底，真正一门心思修炼中正平和的内力的，多半还是那些贵人们，并不需要用内力武功挣钱，只想着多活些年岁，多享受几年荣华富贵，那才会追求居移气养移体的平和内功。
即便是乡下种地的农夫，为了省下养牛的钱，或者是根本没钱买牛，也要亲自上阵耕地，那也需要增强气力的内功。
几个商队的人有说有笑，很快便到了滨海外城附近的岗哨。
滨海虽大，但是因为靠着大泽，所以西侧的乡镇县城，便设下了许多岗哨来防备贼人入寇。
要说这些岗哨真正的防御能力却也不强，但却是能起到提醒的作用。守在岗哨里的多半是轻功高超的卫兵，一见到贼寇强人大队出动，便可以向后方通报。
而如果是小队强人伪装越境，他们却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
因此这个岗哨见了李思他们前来，只是简单的看了看，便挥手放他们过去了。
这倒不光是因为他们懒得检查，也和李思雇佣的车夫经常走这条路有关系。
那岗哨里面的卫兵早就认识了那车夫，似乎还有些亲戚关系，碰到了他还跟他随便聊了几句。
李思一开始还觉得雇车夫有些多余，只要租一辆马车就行了，反正他也会驾车。看到这场景才知道赵嫣的用意。
无论什么时候，地头蛇都是有用的。有时看似省了点小钱，事后便要遭遇几倍的麻烦。
过了岗哨之后不过几个时辰，一行人便远远地看到了滨海治所的城墙。
因为大唐上下会武功的人远比不会武功的多，轻功早已经成了烂大街的东西，所以寻常高度的城墙并不能挡住这些高来高走的江湖客。
虽然普通百姓仍然会出于朝廷的敬畏、和白天要上班的客观需要，而不会在晚上穿上黑色紧身衣cos黑衣人。
但是更多的武林人可不管那么多。
因此朝廷还是需要建设起足够高的城墙：虽说城墙再高也挡住真正的轻功好手，可是一般的不法分子却会被高墙拦住。
朝廷的法令和行为从来都不是为了消除罪犯，只是为了让犯罪行为的成本高到普通人犯罪之前必须三思而后行。
而滨海城的城墙就能很好地阻止罪犯犯罪的心思。
这座高达几十丈的城墙，当年动用了十几万民夫前后修了七八年。要不是民夫中大部分都是有武功在身的败军之将，恐怕单单是为了修城墙，他们便要死上大半。
不过即便如此，当年朝廷为了修了这座滨海城，同样花了无数公帑。别的不提，那山一般的砖头泥瓦，便是数不清的开支。
一行人便在那高高的城墙根下分了手。
赵嫣是先找了买家才来这里的，而其他几家商队同样是如此，此时既然已经到了地方，那自然是个人顾个人了。
不过赵嫣他们倒是没有直接去买什么水产，而是先找了家粮店，把他们带来的那几大车粮食给卖了。
那车夫也熟门熟路地把他们领到了滨海的万盛米行，一进去便说要粜米，将米行里面几个同样来卖米的农夫粮头也给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道，滨海虽然靠北，但是南部的那些农田，冬天还是能种上一季粮食的。往年这个时候青黄不接，加上滨海地少人多，这些粮食往往能卖出高价，补贴农人的家用。
不过今年年景好，时节不得了，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
每家每户的一亩地里都多收了三五斗，结果粮食丰收，粮价反而要下跌，加上外地运来的粮食也越来越多，这些农夫挣得钱反而没有往年多了。
略过垂头丧气的农夫，李思他们很快便交割了几车粮食。因为都是明码标价的货物，所以也没有什么争执。李思大致算了算之间的差价，便知道来回的路费也是挣回来了。
临出门时，他们只看见几个农夫聚在一起，说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干脆去海外算了。
而慕容雪从旁路过，却笑着摇头，“你们要是想出海，头些年南边倒是还有不少好地方。现在这时节，好开发的上等田地都让早去的移民给占了，你们再想拿土地，那不是要去和老林子里的生番玩命，便是要赌一赌自己的命能不能撑过瘴气。”
“生番又怎么了？”那几个农夫尤自不服气，其中一个姓叶的农夫站了出来，“我们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我一个人便能打他们三五个！”
说到这里，那农夫一伸自己的胳膊，挤出些肌肉来。
不过李思一眼便看出这都是干农活练出来的，要说耐力倒是不错，定是个好庄稼把式。可要说武功有多强，倒还真未必。更何况南方那些都护府气候湿热，普通北方百姓去了还真未必受得了。
所以这慕容雪说得还真是好话，不过交浅言深，这事情到底还是容不得他们插嘴。
所以李思一拉慕容雪，冲着那几个农夫道了歉，便转身走远了。
“出门在外还是少说两句。”
“我说得又没错。”
离开米行，又靠近些滨海城的中心，便逐渐能闻到大海潮湿和咸腥的味道。
常年住在内陆的人，倘若第一次到了海边，自然会被这种气味和湿润所吸引，不过李思常年居住的定远城虽在北疆，但也靠着冰海。
而赵嫣和慕容雪也并未露出什么表情，想必也是久到海边。
三人带着车夫找了处民院租下，很快便谈妥了租金定钱。
因为当年朝廷组织人手南下拓荒，一开始便在地少人多民穷贼多的滨海抽调农夫。
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土地矛盾尖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富者连阡陌，穷者无立锥。若是再不想办法把富余的人口弄走，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便会钻进大泽变成新一代“劫道好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毕竟靠近沿海，农夫对于出海开拓，抵触和恐惧之心也比内陆的人小一些。
而东南一带虽然也靠海，但是那几个郡县富裕非常，朝廷泰半税收仰仗此处，自然也不好随便拉人。
至于那些下南洋开拓的农夫，不少都死在的当地，但更多的还是发家致富了。
项羽说过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些发了财的农夫自然也想方设法的炫耀，在老家起了一栋又一栋宅院。而朝廷也乐于见到这事情，一方面盖房子总算是促进了当地的经济，朝廷也能多一笔收入。
另一方面当年东南地多人少，这些富裕了先驱也能作为榜样，吸引更多人出海南下。
几十年下来，滨海城里的空地统统变成了连城一片的宅院。甚至城外靠北，有更多的碉楼大院。
到如今这些房子就便宜了四方的客商，在商贸时节低价租给他们。
像是李思他们租的这么一处三进的院子，前后租了五天，只花了十两银子。
而要是在神都城中，租一天恐怕便要上百两银子。而且神都寸土寸金，这等院子多半是勋贵人家的别院，没有点关系也根本租不到。
即便在土地稍稍宽裕的定远城里，这么一间房子也绝不便宜。
李思和车夫把马车停在到车库里之后，便看着赵嫣带着慕容雪去收拾住的地方，不过这院子常年租给来往客商，连他们雇来的车夫几年之前都来过一回，所以倒是并不倾颓杂乱，只是有些尘土灰烬而已。两人只是收拾了一会儿，便把正房收拾了出来。
而两侧的厢房和耳房却没有去动，只是留着几天后放货的，却也不必收拾得太干净，随便撒些驱除蚊虫鼠蚁的药粉就好。
李思额外许了车夫点儿钱，又请他带着自己上集市买了许多冰块木箱，以备之后存储水产。
车夫也不推辞，显然是常干这种活计，只花了半天功夫，便带着李思在城里转了一小圈，买齐了所需的东西。路上还跟李思聊了许久，显然，车夫这行当只有谈资多少之间的差距，爱侃大山的本性是天下间都一般无二的。
不过一路上李思也见了许多大唐其他各地难以见到的场景。譬如在那水产市场里，虽然出海的渔船大多未归，但是当地人提前便做好了准备。上百个好小伙子穿着冬日棉衣，运起雄厚的冰性内功，让市场里比外边冷上许多。
虽然时值三月，却如寒冬腊月一般。
而那车夫却告诉李思，这还不算是场面最大的。等到再过几天，各船都满载而归，到时候场面尤甚现在。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又精神满满地启程东去。这时李思他们也和其他几个商队熟识，知道他们都是去滨海贩卖海鲜水产的。
算算也是到了相应的时节，附近的商队便都来凑个热闹。
虽说大家都算是同行，互相之间颇有点竞争关系，不过滨海之大，产出的海鲜不知几千几万万斤，他们这几个商队加到一起，也不过是吃下一点边角零碎而已，所以众人之间倒也没有什么敌意。
李思乍一听这个几万万斤的数字，还觉得有点夸张。毕竟他在家时便经常能吃到最上品的螃蟹，倒也没觉得这东西产量和需求有那么高。
不过他转而一想，大唐也有几万万人，稍微豪奢富贵一些的人家，怕是也有几十万户了。平均下来，一户也不过几百斤而已。更何况若是皇宫王府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往往并不整只取用海鲜，只是拿去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剩下的不是扔掉，便是喂了牛马。
像是李思便听说过一道国宴上的菜肴，只是用足够长度的鲤鱼须和鸡爪一起做。原材料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去挑选合格的食材，那烹杀的鲤鱼野鸡，却是不知凡几了。
想必那些奢侈的王宫贵胄，一顿螃蟹宴，便要几千只螃蟹的精华去佐料吧。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又所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万幸朝廷还能从海外低价弄回来粮食，补贴无地少地的农人和衣食无着的市民。
不然大唐土地不加多，人口却日增，勋贵又日甚一日的繁茂，恐怕早就要天下大乱了。
……
因为此处已然比中原地带靠北了不少，因而温度也是更低，正午时分还好，但是早起甚至能看到树叶上的露水。
唯独几位修炼冰属性内力的镖师有些开心，直说在这里修炼一晚，比在南方修炼两天还强些。要是冬天来了，天气更冷，说不定效果更好。
李思他们的车夫套车的时候，听他们如此说话，便笑着说天下事情本来就如此，天南自古便是练火属性高手多些，北国则多是修炼冰、水属性的。
做生意的讲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练武的自然也是一样。
“要是去了和本身内功属性相反的地方，一身的能耐，十成能发挥出六七成就不错了，完全是自讨苦吃。”
像李思这般，明明练了一身至刚至阳的功夫，却要在冰天雪地里全能全力发挥的奇葩，还是很少见的。
慕容雪自然也想到了此处，冲着李思挤眉弄眼。
不过李思并不搭理她，仍是坐在车上，又听那车夫接着显摆他的江湖知识。
这一路上他历感自己江湖经验的匮乏，想着三人行必有我师，便静静听着。
“所以说啊，大唐之大，真正修炼一种属性的内力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练的还是中正平和的内力，虽然各种能力并不强，攻击比不上阳性内力，疗伤比不上阴性内力，可是胜在到哪儿都能全力发挥。”
听到车夫这话，李思却是摇起头来。这种看法若是对只求个生活的百姓来说，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可若是真有点追求，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这年头卖苦力仍然能挣到不少钱，那你肯定就要修习相应的外功。若是想送快递，自然便要修习轻功。甚至于还可以去工地挖地基，那你的铁砂掌自然也要有点门道。
而所有这些功夫，都有对应的内功心法要求。
说到底，真正一门心思修炼中正平和的内力的，多半还是那些贵人们，并不需要用内力武功挣钱，只想着多活些年岁，多享受几年荣华富贵，那才会追求居移气养移体的平和内功。
即便是乡下种地的农夫，为了省下养牛的钱，或者是根本没钱买牛，也要亲自上阵耕地，那也需要增强气力的内功。
几个商队的人有说有笑，很快便到了滨海外城附近的岗哨。
滨海虽大，但是因为靠着大泽，所以西侧的乡镇县城，便设下了许多岗哨来防备贼人入寇。
要说这些岗哨真正的防御能力却也不强，但却是能起到提醒的作用。守在岗哨里的多半是轻功高超的卫兵，一见到贼寇强人大队出动，便可以向后方通报。
而如果是小队强人伪装越境，他们却也是没什么好办法的。
因此这个岗哨见了李思他们前来，只是简单的看了看，便挥手放他们过去了。
这倒不光是因为他们懒得检查，也和李思雇佣的车夫经常走这条路有关系。
那岗哨里面的卫兵早就认识了那车夫，似乎还有些亲戚关系，碰到了他还跟他随便聊了几句。
李思一开始还觉得雇车夫有些多余，只要租一辆马车就行了，反正他也会驾车。看到这场景才知道赵嫣的用意。
无论什么时候，地头蛇都是有用的。有时看似省了点小钱，事后便要遭遇几倍的麻烦。
过了岗哨之后不过几个时辰，一行人便远远地看到了滨海治所的城墙。
因为大唐上下会武功的人远比不会武功的多，轻功早已经成了烂大街的东西，所以寻常高度的城墙并不能挡住这些高来高走的江湖客。
虽然普通百姓仍然会出于朝廷的敬畏、和白天要上班的客观需要，而不会在晚上穿上黑色紧身衣cos黑衣人。
但是更多的武林人可不管那么多。
因此朝廷还是需要建设起足够高的城墙：虽说城墙再高也挡住真正的轻功好手，可是一般的不法分子却会被高墙拦住。
朝廷的法令和行为从来都不是为了消除罪犯，只是为了让犯罪行为的成本高到普通人犯罪之前必须三思而后行。
而滨海城的城墙就能很好地阻止罪犯犯罪的心思。
这座高达几十丈的城墙，当年动用了十几万民夫前后修了七八年。要不是民夫中大部分都是有武功在身的败军之将，恐怕单单是为了修城墙，他们便要死上大半。
不过即便如此，当年朝廷为了修了这座滨海城，同样花了无数公帑。别的不提，那山一般的砖头泥瓦，便是数不清的开支。
一行人便在那高高的城墙根下分了手。
赵嫣是先找了买家才来这里的，而其他几家商队同样是如此，此时既然已经到了地方，那自然是个人顾个人了。
不过赵嫣他们倒是没有直接去买什么水产，而是先找了家粮店，把他们带来的那几大车粮食给卖了。
那车夫也熟门熟路地把他们领到了滨海的万盛米行，一进去便说要粜米，将米行里面几个同样来卖米的农夫粮头也给吓了一跳。
一问才知道，滨海虽然靠北，但是南部的那些农田，冬天还是能种上一季粮食的。往年这个时候青黄不接，加上滨海地少人多，这些粮食往往能卖出高价，补贴农人的家用。
不过今年年景好，时节不得了，粮食大丰收，洪水被赶跑。
每家每户的一亩地里都多收了三五斗，结果粮食丰收，粮价反而要下跌，加上外地运来的粮食也越来越多，这些农夫挣得钱反而没有往年多了。
略过垂头丧气的农夫，李思他们很快便交割了几车粮食。因为都是明码标价的货物，所以也没有什么争执。李思大致算了算之间的差价，便知道来回的路费也是挣回来了。
临出门时，他们只看见几个农夫聚在一起，说是实在过不下去，就干脆去海外算了。
而慕容雪从旁路过，却笑着摇头，“你们要是想出海，头些年南边倒是还有不少好地方。现在这时节，好开发的上等田地都让早去的移民给占了，你们再想拿土地，那不是要去和老林子里的生番玩命，便是要赌一赌自己的命能不能撑过瘴气。”
“生番又怎么了？”那几个农夫尤自不服气，其中一个姓叶的农夫站了出来，“我们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我一个人便能打他们三五个！”
说到这里，那农夫一伸自己的胳膊，挤出些肌肉来。
不过李思一眼便看出这都是干农活练出来的，要说耐力倒是不错，定是个好庄稼把式。可要说武功有多强，倒还真未必。更何况南方那些都护府气候湿热，普通北方百姓去了还真未必受得了。
所以这慕容雪说得还真是好话，不过交浅言深，这事情到底还是容不得他们插嘴。
所以李思一拉慕容雪，冲着那几个农夫道了歉，便转身走远了。
“出门在外还是少说两句。”
“我说得又没错。”
离开米行，又靠近些滨海城的中心，便逐渐能闻到大海潮湿和咸腥的味道。
常年住在内陆的人，倘若第一次到了海边，自然会被这种气味和湿润所吸引，不过李思常年居住的定远城虽在北疆，但也靠着冰海。
而赵嫣和慕容雪也并未露出什么表情，想必也是久到海边。
三人带着车夫找了处民院租下，很快便谈妥了租金定钱。
因为当年朝廷组织人手南下拓荒，一开始便在地少人多民穷贼多的滨海抽调农夫。
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土地矛盾尖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富者连阡陌，穷者无立锥。若是再不想办法把富余的人口弄走，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便会钻进大泽变成新一代“劫道好汉”。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毕竟靠近沿海，农夫对于出海开拓，抵触和恐惧之心也比内陆的人小一些。
而东南一带虽然也靠海，但是那几个郡县富裕非常，朝廷泰半税收仰仗此处，自然也不好随便拉人。
至于那些下南洋开拓的农夫，不少都死在的当地，但更多的还是发家致富了。
项羽说过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这些发了财的农夫自然也想方设法的炫耀，在老家起了一栋又一栋宅院。而朝廷也乐于见到这事情，一方面盖房子总算是促进了当地的经济，朝廷也能多一笔收入。
另一方面当年东南地多人少，这些富裕了先驱也能作为榜样，吸引更多人出海南下。
几十年下来，滨海城里的空地统统变成了连城一片的宅院。甚至城外靠北，有更多的碉楼大院。
到如今这些房子就便宜了四方的客商，在商贸时节低价租给他们。
像是李思他们租的这么一处三进的院子，前后租了五天，只花了十两银子。
而要是在神都城中，租一天恐怕便要上百两银子。而且神都寸土寸金，这等院子多半是勋贵人家的别院，没有点关系也根本租不到。
即便在土地稍稍宽裕的定远城里，这么一间房子也绝不便宜。
李思和车夫把马车停在到车库里之后，便看着赵嫣带着慕容雪去收拾住的地方，不过这院子常年租给来往客商，连他们雇来的车夫几年之前都来过一回，所以倒是并不倾颓杂乱，只是有些尘土灰烬而已。两人只是收拾了一会儿，便把正房收拾了出来。
而两侧的厢房和耳房却没有去动，只是留着几天后放货的，却也不必收拾得太干净，随便撒些驱除蚊虫鼠蚁的药粉就好。
李思额外许了车夫点儿钱，又请他带着自己上集市买了许多冰块木箱，以备之后存储水产。
车夫也不推辞，显然是常干这种活计，只花了半天功夫，便带着李思在城里转了一小圈，买齐了所需的东西。路上还跟李思聊了许久，显然，车夫这行当只有谈资多少之间的差距，爱侃大山的本性是天下间都一般无二的。
不过一路上李思也见了许多大唐其他各地难以见到的场景。譬如在那水产市场里，虽然出海的渔船大多未归，但是当地人提前便做好了准备。上百个好小伙子穿着冬日棉衣，运起雄厚的冰性内功，让市场里比外边冷上许多。
虽然时值三月，却如寒冬腊月一般。
而那车夫却告诉李思，这还不算是场面最大的。等到再过几天，各船都满载而归，到时候场面尤甚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