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_第四十四章 天使在人间
清晨,焦若琳起了个大早,动身赶去海青县。
顾卫理的话在她心中掀起万千波澜,在她明白了牟言对他的感情之后,非但没有了遗憾反到释然,最起码她是没有爱错这个男人,此生足矣!
在一段迷茫过后,她深知她的人生之路已经走在另一个轨道上,人生不是放电影,永远没有重来,小若是她生命的希望,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她很清醒。
现在她要去唤醒那两个人,而最重要的,是先解开季洁的心结。她希望牟言幸福,同样希望妹妹能够嫁给这个男人。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的另一段缘,也是一种弥补。
不知为何,焦若琳的心里没那么失落,她想或许过去,她一直放不下就是因为不甘心,而现在她知道牟言曾经那样爱过自己,也为了这份感情背负了十二年的枷锁,他应该重新拥有幸福,说到底,她还是爱他的,不过她的爱已经升华到了无以伦比的境界。
到了海青县,焦若琳给季洁打了电话。
这里不及城市那么繁华,找个像样的地方并不容易,季洁知道海边最近开了个小店,算是有点格调,便约了焦若琳在那里见面。
焦若琳颠簸辗转地找到那家店,看到季洁正等在门口。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看着马路对面站着季洁,长发飘逸,穿了件藕粉色的大衣,娉娉婷婷地站在那儿,同样看着自己。
焦若琳蓦然觉得她清丽得仿佛一株带着露珠的新荷,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仙气,也许是因为她过于清瘦,加上大衣长至脚踝,看上去有些飘飘的。
这样的季洁站在牟言身边,她能想像出是多么美好的画面,亦如当年的自己。
季洁看到焦若琳,一件灰色不对衬昵子大衣创意独特,齐在肩膀处的半长发,白暂自然的脸,很难看出她已经三十几岁,远远看去,就像二十八九岁,自然,清秀。
焦若琳已经走到季洁面前,两个人再见面已经经历了太多变化,不似当初那么坦然,颇有些尴尬。
没有打招呼,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这家店的主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装修的很别致,花砖墙面,深木色的原木桌椅,临海的每张窗边一张桌子,到处摆设着造型各异的装饰品,那些装饰品看起来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收藏,也不知是不是又是什么落莫的旅人流浪到这儿,开了这样一家独特的小店,经营以海鲜为主的料理,很精致,来的也多是海青县有点品味的人。
她们姐妹俩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季洁猜想,焦若琳一早启程过来一定是饿了。
“尝尝这里的海鲜面吧,味道不错。”季洁说道。这是她们之间正式交流的第一句话。
“好。”焦若琳回应着,又四顾看看这家小店,“真想不到,在这个小城里还有这样的小店。”
“嗯,偶尔会和爸爸妈……”季洁才说了一半,就收住了口。
焦若琳淡然一笑,知道她为什么停下来,“没关系。”
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聊过后,焦若琳垂眼看着杯子,说道:“季洁,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妈妈。”
听她这样一说,季洁的手停了下来,眼睛垂视着杯子,似乎能猜到焦若琳是为何而来,可是她要说什么呢?
“我一直以为你是牟远的未婚妻,直到昨天,我才从顾卫理那里听到真相。”焦若琳悠悠而道。
季洁仍然沉默,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焦若琳,她不敢看,不敢看到那张她也同样惊讶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她好像在时时提醒自己她只是焦若琳的替身。
“能听我说说么?”焦若琳温言细语,听起来很舒服。
季洁还是不吭声,焦若琳就继续说:“我和牟言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一切都结束了。”
“爱会结束么?”季洁蓦然开口,“当初你们分开并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外在的原因,他一定很爱你,所以才会找上我。”
焦若琳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事实。可她摇了摇头:“季洁,你不要只想着这一点,很多时候,人或许只是一种错觉,他或许是觉得因为我们长的相似,但事实上,是你身上另有的东西在吸引他。”
“这只是你认为的。事实上他曾经找过很多女人,都是因为她们有哪里像你。他在不断的寻找你的影子,这让我看到他爱你之深,我只不过是最像的一个罢了,因为我们有同一个母亲。”说着,季洁不禁鼻端泛酸,指尖也微微有些发颤。
焦若琳看季洁有些激动,将身体凑到桌前,犹豫了片刻,伸手抓住了季洁的手,姐妹间如此亲密的接触还是第一次,某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抛开你这些想法好么?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怎样对你的,冷静的想一想,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坏,想想他的真诚。或许有些话我说出来,你会难过,但我真的认为,我了解的牟言绝不是那么坏的人,他对你一定也付出了深刻的感情。”焦若琳盯着季洁,目光真诚而沉静。
季洁看到她眼底的恬静,有些钦佩眼前的情敌?姐姐?或者……自己陡然觉得分不清她到底该是谁。
不过,不管她是谁,她明白她的来意。
“姐,你真是好伟大,居然帮他来做说客。”
一声‘姐’叫得焦若琳千思百转,眼底蓦地竟蒙起薄雾。
季洁早就想叫她一声姐姐,在不知道她就是自己的亲姐姐时,她就想这样叫她,现在,看着善良的焦若琳,可怜的姐姐,更是感动不已。
“洁儿……”焦若琳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就为她那声姐姐。她的手握紧了季洁的手。
“既然,你叫我姐姐,你相信我,牟言现在躺在医院里,我想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你。就算他做错了什么,老天也给了他重重的惩罚,难道你还不能原谅他吗?”焦若琳口苦婆心地说着。
季洁目光闪烁地看着焦若琳,“不,你怎么知道他需要的是我不是你?”心里却想:姐姐啊,你的一生已经太多不幸,我只希望你能拥有幸福。
焦若琳摇摇头,“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我有小若,我要他有个完整快乐的人生。”
“牟言对孩子很好,他不会亏待小若的。”
“可他毕竟不是小若的亲生父亲,你不会懂那种感觉的。”焦若琳说完,季洁便不知再说什么才好,的确,她完整而幸福的童年不会理解那样的感觉,而焦若琳有足够的发言权。
“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爱情?”牟言看着焦若琳。
“这就是我的人生。”
“值得吗?”
“值得。”
姐妹之间骤然陷入沉默。
服务员端来海鲜面,季洁轻声说:“先吃口热面吧。”
姐妹两个人都低头吃面,谁也没再说话。
良久。
“这面真的很好吃,也可能是我太饿了。”焦若琳想缓和气氛。
“姐,你还爱他吗?”季洁却突然问道。
焦若琳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我说爱或是不爱,你会信吗?”
季洁无言以对。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乐观,积极,开朗的女孩儿,你的幸福你应该要懂得把握。”
“可是,我更希望你幸福。比起我,你已经失去太多。”
季洁的话让焦若琳蓦然明白了什么,“傻丫头,牟言是失去了对你们感情的记忆,如果那段记忆还在,他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季洁脑里闪过一些往昔的画面。
“季洁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是牟远说过的,那时候,她正在他们兄弟之间,他们把选择权给了她,她才有机会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此时,她做的不就是当年牟言所做的?让,真的是爱么?季洁迷惑了。
焦若琳仿佛能洞悉她的迷惑,“洁儿,回西京吧,给所有人一次选择爱的机会。”
季洁含泪凝噎,犹豫地看着焦若琳。
“姐,你不恨我么?”
“恨你?为什么?”焦若琳仍然是那样淡淡地笑,不浓不烈,温和得让人无法抗拒。
“我抢走了妈妈,现在又抢走了你的爱人。”季洁泪欲夺眶。
焦若琳释然地叹了口气,“傻丫头,妈妈离开我才有了你,而我和牟言今生注定有缘无份,哪一个又是你抢走的呢?”
焦若琳越是这样淡然,越让季洁心酸,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总有一天,懂与不懂,爱与不爱,都不重要了,缘聚缘散,情深情淡,渐渐变得释然,人也就升华了。
“姐……”季洁咬紧下唇,再也说不出话来。怎么这么好的姐姐,命运对她如此不公。
“不要担心,以后,我会介绍你认识你姐夫,他是个很好的男人。再过两天他就要回来了。”焦若琳的脸上淡淡地笑着,季洁盯着她良久,她不知道那个笑容是不是真的,她还记得牟言受伤那天她在医院里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的这样释然么?
不管季洁信不信,焦若琳都要表现得很坚强,她爱牟言,她也心疼这个妹妹,但她已身不由已,只希望他们能得到她普错失的幸福,好在生命中还有另一种幸福在等着她,她并没有被上帝抛弃。想着,焦若琳唇畔又绽开了莲花般的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