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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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白莲花落(下)

    碧行之沉默了一会,说道,“看来你真的很有名。”

    他离开邙山不足七天,马不停蹄地一路南下,眼前这个妙龄女子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她的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白袍长老嘴巴微张,刚准备开口斥责碧行之的不敬。周舟突然抬手制止了他,笑着说道,“还是比不上碧公子,邙山论剑的头魁,这声名可不小,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大辽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邙山论剑是整个大辽江湖的盛会,五年一次,每一次都是大辽江湖的一场盛世,能在街头巷尾流传很久。这一届的邙山论剑因为耶律宗真的插手,关注度更是史无前例,不仅江湖,就是朝堂之上也无不在热议此事,甚至北庭龙椅上的那位也特地问了问,究竟是谁能和宏儿共得头筹。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是否也该说说你的身份?”碧行之看着周舟淡淡开口。

    周舟突然一笑,以手指天,庄严说道“教主是我师尊。”

    碧行之听到她的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话一定很管用,让她们放人吧。”

    周舟有些意外地看着碧行之,然后摇摇头,说道,“竺长老说得不错,再过一个月就是师尊的寿辰,一百二十八颗心丹,一颗都不能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碧行之丝毫不顾及周舟的面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舟秀眉微蹙,仍旧不愿和在邙山论剑中闯下天大名声的碧行之闹翻。

    “这群蝼蚁中你究竟要救谁?我让她走。”周舟尽管不情愿,但也打算作出让步。毕竟北边传来的消息中,说公子小白都败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下。

    就在这时,小红薯突然扯了扯碧行之的裤腿,眼里盛满了垂涎欲坠的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碧行之,生怕他同意了周舟的条件,低声乞求道,“大哥哥你不要答应她好不好,他们每年都要抓好多人进山里吃掉的。”

    周舟朝小红薯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在她看来,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乞求,放弃和她,和白莲教和解的机会。何况她自认给足了碧行之面子,孤身一人闯入白莲教的地盘,一招未出就逼得白莲教让步,若是传了出去,又是偌大的声名。

    碧行之冲小红薯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扭头对周舟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救人指的是所有人。”

    “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吗?”她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了,“我不信这里的所有人都和你有关系。”

    碧行之点点头,坦然说道,“本来她们就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周舟觉得碧行之有些欺人太甚,恼怒说道,“那你救她们干嘛?”

    这是个疑问句,但却是用质问的语气说出来的。其实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原因,但她始终不相信真有人会这么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情,修道者又怎会在乎这些蝼蚁的生死?

    碧行之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很怪异的眼光看着周舟,好像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她才是江湖中的异类。

    “什么时候杀人不需要理由,救人反倒需要了。”

    周舟很讨厌碧行之的眼神。人就是这么奇怪,总希望甚至渴求和别人不一样,但当真正被他人当作异类的时候,又心怀不安。

    “那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们白莲教做对了?要真是如此,就算是退藏庭也保不了你。”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但可惜碧行之从小到大听过太多的威胁了,早已满不在乎。

    “这句话你说对了,我还怕你误会了。我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白莲教。”碧行之脸上满是轻松,就像说了句笑话。

    周舟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没想到碧行之的决心这么强,回答地这么干脆,毫不在意与白莲教为敌。

    她没有继续开口,若是继续退让,传出去白莲教也不用在江湖立足了。

    能够成为慕容燕的弟子,被封为白莲教圣女,周舟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下定决心的她脸上再没有犹豫之色。

    站在祭台上的周舟神情肃穆,殷红的嘴唇微微抬起,“那今日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的刀法。”

    碧行之感受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意味,一脸无奈地说道,“本来我只打算救人的,你们这……非逼我把这个分坛给一锅端了。”

    周舟听到这句话,再一看他虚伪的神情,就是神仙也忍不住发火了,“碧行之!你简直欺人太甚!”

    “本来你们放了人我就走了,现在弄成这样,实非我愿啊。”碧行之根本没有理会周舟说的话,仍旧自说自话道。

    尽管周舟心中恼怒,但仍保持着该有的冷静,“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将魈山分坛一网打尽?”

    为什么?她很想找碧行之问清楚,但箭在弦上,两人交手已然不可避免,此刻开口气势上就先输了一截。

    “看来只有把你们一网打尽了。”碧行之摇摇头说道,脸上满是不忍。

    周舟深吸一口气,强忍住胸中翻滚的怒火,冷喝一声,“列阵。”

    以白袍长老为首的白莲教众排着一个诡异的形状,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都清一色地只剩下眼白,他们的头顶蒸腾起一片白雾,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朵莲花的虚影。

    “蓝水秋苔阵。”

    碧行之在退藏庭的曾看过一本《天下阵法总纲》,里面专门提到过摄人心魂,**夺舍的蓝水秋苔阵。

    于此同时,祭台上的周舟神色庄严,宛若神明一般地说道,“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然后她的目光射向碧行之,冷声说道,“白莲花开。”

    她自认单打独斗不是碧行之的对手。

    但这里是白莲教的分坛,天时地利人和,她占了两样,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世间很多事情,都和预想相距甚远。

    站在角落里的碧行之没有丝毫慌乱,抬头看了眼绽开的白色莲花,双手举刀,咔擦一声,露出刀刃的一小截,缓缓说道,“花开就有花落。”